清迈私语

zouyi

江南六月，梅雨霏霏。 22日早八点，浦东机场出境口。 海关一位岁数五十+的制服妹妹关切地对我询问并叮嘱：去泰国？你们俩？要当心哟，把大使馆的电话存一下。 我回身与小q相视而笑，连连道谢。 两个平均年龄68岁的老太太，正式开启了泰国清迈五天四夜的休闲之旅。 泰国时间13:00，MU205航班准时降落。这是我第二次落地清迈机场，上一次是在2015年。 记忆的硬盘里翻涌出不少十年前的存储，细节到那一天那一刻我穿着那一件衣服。 不是凡尔赛，我这颗70+的大脑硬盘那里还有炫的资本。 皆因清迈这座小城，一不留神就会上头。 十年前入住古城外的酒店，这次选了家城里的，T遗产酒店。 螺丝壳里做道场的小酒店，五脏俱全，应有尽有。 清迈古城里这一类小而精的酒店多如牛毛，T遗产周边方圆不足一个蓝球场大小的地方，就同时生存着至少六、七家小酒店，一个赛一个“人妖”。 六月正是泰国的雨季，不似我们的梅子黄时雨，嘀嘀嗒嗒，湿湿漉漉，下得人愁肠百转。 清迈的雨爽快而利落，每天午后哗哗啦啦来上个十几二十分钟。 像个没心没肺的北方大妞，情绪到位了，立马一顿酣畅淋漓的大哭痛哭，哭完又是阳光普照，空气清新。 我们好像选对了日子。 闲逛到离酒店不远的清迈府，被一场热热闹闹的仪式吸引了脚步。 语言不通，无法了解仪式的主题内涵，只能从老少男女随意的舞步和开心的笑脸上判断，是一场好事。 东方的矜持让我只能傻笑着当个观众，几个高鼻子黄头发的西方老外完全没有禁忌，脱鞋光脚加入了舞蹈的队伍。 这种慵懒的快乐，属于快乐中的天花板吧。 清迈的老外真多，有成群结队的，也有独行踽踽的，古城、寺庙、咖啡馆，到处都能与他们擦肩。 而与十年之前相比，黄皮肤的亚洲人少了好多，尤其少了我们china。 几次偶遇同胞，多是我们“阿拉”。 第三天的晚餐时分，我和小q正对着天书般的泰英文菜单，全神贯注地手机翻译，从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沪语声：“阿姨老强的，自嘎出来白相。阿拉帮侬点。” 哟，是旁边餐桌上一对八零后的小夫妻，带着刚刚中考结束的女儿。 噶山胡开始：“那阿里只区？” “静安，新静安。” “阿拉杨浦。” “阿拉娘住了隆昌路。” “哦，一只角里厢。小姑娘考好哪能不等成绩?” “随便去，阿拉考好第尼天就飞过来了。” 想起孙子去年中考前后的水深火热，真心佩服这小俩口。 喜欢旅途中这样的偶遇和邂逅，看见他人，也让他人看见了自己。 宁曼路坐摩的回酒店，司机是个梳着马尾的年轻女孩，皮肤白皙，好美。 她用手指比划着开价150铢，给她还到120。 在车流里穿梭嘟嘟了十几分钟，我心里开始自责了，为什么要还人家30铢呀，小美女这活真不好干。 一件有趣的小事发生在grab叫车的过程中，相隔二小时，我们居然叫到了同一辆车，这样的概率不算中大奖，五、六百元的小奖可以算了。 那位中文翻译为“见到你”的清迈司机，也在我们第二次拉开车门的时候，乐得笑出了声：萨瓦迪卡，萨瓦迪卡。 顺便负责任的说一句，在清迈用grab叫车，绝对安全、快捷。司机接单后，双方要即时拍照，平台留底。 上车后，还多了一个需乘客语音确认的步骤。先后换乘了几辆，车况整洁舒适。 与“见到你”的二次相遇，是在洲际美萍酒店门口，我也是第二次来到这家酒店了。 他的1502套房是一代歌后邓丽君最后的归宿地。 记得十年前，这里还叫美萍酒店，进入1502是需要排队的。 十年的时光，酒店更名易主了，重新装修了，原先长长的参观队伍也不复存在了。 一位着一身黑色香云纱的温婉女子在15楼电梯口迎接我们：你好。 还以为是同胞呢，她忙解释：一点点，一点点。 酒店2022年改造后，把餐饮全部放到15楼，1502套房就藏在餐厅的最深处。 “一点点”为我们推开1502的大门，转身出去了。 一时有点懵，上一次光顾这里，不但排队，拍照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还被催促着快点快点。 十年，可以随意了？ 歌后的床上、榻上躺个大字，餐桌、化妆台，每一把椅子上落个座，留个影。 听见房间里回响起了熟悉的歌声：“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索性放肆地把鞋脱了，张牙舞爪了几下子。 窗外，小城依旧，质朴无华；窗内，百合幽香，音容宛存。 山在水在风也在，但有人不再。 我们之后，走进1502套房的还有六个人，一对说粤语的白发老夫妻，一对阿拉上海老克勒。 还有一位操北京口音的大爷，他带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生门口张望片刻，即在餐厅坐下开玩手机，女生则是被大爷高声叫进去他要拍照。 数数，八个。 临走前，“一点点”用夹生的中国话对我们说：她在这里工作五、六年了，现在来参观的人越来越少，今天人多，是你们两个带来的，谢谢。 很想对她说，还是感谢时光吧，感谢时光未曾让我们这一代全部老去。 十年前的那趟清迈之旅，为着某个特殊的原因，我错过了清莱的白黑庙。 当时想的很简单，下次吧，这么方便的地方随时可以补上。这个“下次”，一等就是十年。 当终于看见白庙奈何桥前无数双挣扎的手臂时，脑中倏然间跳出了一句褒奖，是给自己的：不错，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呀！ 小q在前面兴奋地招呼：看！抬头，一圈少见的日晕环绕着太阳，为太阳带上了光的项链。 是上天也要嘉奖我这个老太太吗？所以，十年前还未建造好的蓝庙，这次让我可以一并走过了。 为着上天的这份眷顾生发一句感悟：下次，未必存在；这次，未必全满。 努力，随缘。 没想到，一趟惬意的旅程，最不舒服的一幕发生在了家门口。 26日落地浦东机场叫了一部出租车，司机是个说东北话的年轻人。他先交代我们到停车场门口谎说去川沙，这样他可以领张短途劵。 从导航上发现，我们的目的地走绕城高速能快上几分钟，他立刻要往绕城开。我们提出绕城产生高速费，并且大车多。 他不悦了，说要急着开回机场再次排队等客，我们这是成心不让他赶上短途劵的规定时间。 越说话越急、声越高、车越快，两个老太太吓得赶紧息事宁人，绕吧绕吧。找了个地方我们提前下了车。 推着行李箱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不由暗暗复盘，清迈似乎鲜有急吼吼的人？ 清莱一日游的导游，是位曾在台湾工作了五年的男子，阿义。 露个脸。 分手时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拜托告诉你们的家人和朋友，泰国很安全。 以上文字，就算替他把话带到了。 那一位听进了，计划了，记得叫上我。 又上一次头，清迈。 * * * * * 感谢q妹妹的一路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