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湘师范大学里的青春期（十一）

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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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409宿舍和张大海闲聊了几句，我便出了门口。刚走出宿舍楼，牛毛般的细雨又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凉意。我一时没了去处。去图书馆看书？恐怕心也是静不下来的。一个人待着，实在太过孤单。要不，去找田菊花一起看电影？可一想到要跑到女生公寓去约女孩子，心里又犯了怵，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这时，我突然想起了胖子周阳波——这家伙都好几天没露面了，不知他的大便成形了没有，是软硬适中、湿润不粘马桶、栩栩如生的蜗牛状圆椎体？还是像刚下锅的混合着韭菜的面糊，且呈扁平状还没变硬的煎饼一样？正琢磨着，一阵细微的雨丝落在脸上，我才回过神来。两小时前，我把伞借给了陈玲，此刻只好在零星的毛毛雨里走着。倒也无妨，雨势轻柔得很。只是不知，这位“丁香姑娘”此刻，是否正与另一位“丁香姑娘”并肩在一起呢？我心绪如麻，不知该往何处去，也不知如何打发睡前这几小时。转念一想，不如回宿舍睡个早觉，可刚从宿舍里出来，现在又回去，不是白下楼一躺吗？况且此刻连七点都未到，又怎能睡得着？望着路上三三两两撑伞的男女学生，有的往教学楼走，有的往大礼堂去。往大礼堂去的，不用说，肯定是看电影了——每到周五周六，学校每晚至少会安排一场影片。我想，要是有个女朋友，会不会好些？至少不用总独自面对孤单，出门有人同行，难过时也有人能好好说说话。可眼下，女朋友在哪儿呢？杨敏、田菊花吗，还有那位陈姓女生，都是个未知数。而自己在心里面还把那个陈姓女生称为“丁香姑娘”，这算不算是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我忍不住笑了笑自己。罢了，没女朋友就找哥们儿呗。大胖周阳波现在也是单身，找他聚一会儿也行，正好能凑一块儿。我打定主意，转身朝宿舍区的A13幢走去。每到周末，宿舍管理员的眼睛总像装了雷达一样，死死盯着进出的学生，生怕有男生偷偷把女生带进宿舍楼。我走到A13幢门口，刚停下脚步，一位女宿管员就注意到了我这个生面孔，快步走过来问：“你找谁？”“我找312宿舍的周阳波，大家都叫他胖子。”我连忙回答。宿管员想了想，说：“一个小时前，我看见三个胖乎乎的男生出了宿舍，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三人里面有没有你要找的胖子。要不你喊几声试试，看他在不在上面？”我清了清嗓子，朝着宿舍楼大喊了三声“周阳波”，声音在楼道里打了个转，却没等来任何回应。或许他正在冲凉，没听见吧？我心里这么想着，跟宿管员说：“上面没人应，我在这儿等一会儿吧。”可这一等就是六七分钟，别说周阳波了，连个身材微胖的人影都没见着。我叹了口气，索性不等了——回自己宿舍多好，要么睡觉，要么复习上午的课，总比在这儿淋毛毛雨强。雨虽不大，可淋久了，衣服也会变得潮乎乎的。 我绕过A12幢回到A11幢，只见坐在岗位里的宿管员史珍香神情严肃，今晚是她值班，她的眼睛像小鬼子的探照灯一样扫视进出宿舍楼每一个学生。我正要上楼梯，忽然楼梯不远外一个撑着伞的大个子走过来轻推了我一把，因伞挡住脸，看不清楚是谁。我正暗讨谁这么冒失乱推人，大个子就开口了：“青枫兄弟，是我呀！”说着把伞抬高。我一看是大胖周阳波，惊喜道：“你这家伙，刚刚我到你宿舍楼找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吗？我也是到这儿找你的。”周阳波咧着嘴笑，伸手就攥住了我的手腕。“你不去看电影吗？”我被他拉着往外走，下意识问道。“看什么电影，走，跟我去教室。”周阳波半拖半拽地撑着伞，脚步径直朝外国语学院的方向去，我只得加快脚步跟着。路上，我诧异地问道：“急急忙忙拉我到你教室做什么？”“不是我教室，是一班。”“到她那班干什么？”“你忘了？今天下午你不是把雨伞借给了陈玲吗？”周阳波终于放慢脚步，“半个小时前，她找到我，叫我找到你并一起到她教室，她把伞还你。”“要那么麻烦吗，你拿回来给我就是了，还非要跑一躺教室？”我嘟囔着。“她说要当面还给你，走快一点吧，不要问那么多，到她教室去跟她们聊聊天，陈洁也在里面，教室就只有她俩，美女来的呀！”周阳波笑道，声音里带着点狡黠。一听说要见陈洁，我也有点心动，刚才的不情愿早散了大半，只是心里有点莫名的紧张，更纳闷的是真见了面，又怕她摆出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就这样，我跟着周阳波来到了外国语学院三楼。周阳波收了伞进了一班教室，声音里满是笑意：“嗨！两位，我们来啦！”我抬手抹了把额角沾着的雨珠，深吸口气才跟进去。教室前排的座位上，正坐着两个穿浅色衣服的女生，正是陈玲和陈洁。听见周阳波的声音，她俩同时抬了头，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我脸颊有点发烫，却还是先朝着陈玲点了点头：“陈玲你好！”陈玲娇媚一笑：“你应该先向她打招呼呀！”说着，葱白的指尖轻轻向陈洁指了指。 陈洁抬眼娇羞地看了我一瞬，随即又微微低垂，侧脸柔润得像春日沾着晨露的花苞，满是憨态可掬的娇俏。望着陈洁耳尖泛粉的可爱样子，我心底的愉悦忍不住漫了上来，开口道：“陈洁你好！今晚是我第二次到你教室，也是被这个大胖子叫过来的，他说这里有美女能聊天，我就跟着过来了。”陈洁一听，嘟着嘴道：“对呀，我们俩就是美女。”话音刚落，她似乎又觉得这话太直白，有点不好意思，细碎的牙随即轻咬下唇，额头微微下垂地抿嘴一笑。我又道：“刚刚陈玲说打招呼要先跟你打，是不是跟你俩打招呼也要分个先后？”“我可没这么想，你不打也可以，随便啦！”陈洁眼波流转，脸颊泛红。我又道：“几天不见，现在见到你，就好像久别胜新婚呀！”陈洁轻轻挪了挪肩膀，娇嗔着瞪了我一眼，“油腔滑调！在女孩子面前，你是不是总说这种话？”“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道，“只有看到你，这些话才会自己从心里冒出来，我都没经过脑子呢。”“是吗？傻瓜来的！”陈洁两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当然是呀！”我又道，“自从看见你的那天起，我就想和你同一个鼻孔出气。”“你说的什么话！”陈洁“噗嗤”一声笑出来，方才还泛粉的耳尖，此刻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此时，隔了一个座位的陈玲与周阳波也笑了起来。陈玲用手掩着嘴道：“你这个广仔说话真有意思，陈洁就像苹果一样给你哄熟了。”周阳波则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一脸促狭：“青枫兄弟，照你这架势，再过不久，是不是就要跟这位陈美女穿同一条裤子啦？”我一听这话，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发烫，忙推了周阳波一把：“你别胡说八道，都把人说害羞了！”周阳波扒开我的手，笑得更欢：“我怎么会把人家弄害羞呢！你赶快坐下来吧，你看你的眼神亮得跟要冒光似的，虎视眈眈地看着人家，美女不害羞才怪呢！”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站着，连忙在陈洁对面的座位坐下。刚坐下，就忍不住的望向陈洁，只见她垂着眸，一缕发丝顺着耳边滑下来，遮住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只露出一点抿得紧紧的、带着笑意的唇角。我想，上星期六在校园初见陈洁时，她是凶巴巴的骂我一句“发神经”；当晚在商店门口，她不慎踩了我的脚，虽然礼貌道歉，但又说了一句“发神经”。谁能想到，如今的她又变得这般温情脉脉，真是“凶”与温柔并存啊！想到此，我便笑道：“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那么凶，现竟变得如此温柔了，少见啊！”陈洁见我如此说，也娇嗔道：“是呀，我可凶了，你以后最好别过来找我。”说罢，又羞涩地看了看我，缓缓低下头去。此时，周阳波插嘴道：“青枫兄弟，陈洁美女的意思是说，她很温柔，希望你天天过来找她。”陈洁这下连脖子都红了，抬手虚虚朝周阳波挥了一下：“就你话多！”周阳波笑得更欢：“我们男生嘛，话不多怎么聊得起来？主动点才对，是不是！”说着又故意提茬，“那天晚上，我这位青枫兄弟不是给你写了信吗，说如果你爱上他，好人就会一生平安。”陈洁被周阳波逗得满脸通红，带着羞意瞪他一眼：“你有毛病。”说完又望向我，嘴角轻轻嘟着，声音软得像棉花：“还有你，你们两个都有毛病。”我正在听着陈洁埋怨周阳波有毛病，可一转口，她就埋怨到我头上了，我不禁有些许紧张，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的毛没病，倒是他的毛——病多。”说着，我便指向周阳波。坐在周阳波旁边的陈玲在听着我们三个说话，一直用手掩着嘴噗噗笑个不停。陈洁看着笑意盈盈的陈玲，半喜半羞道：“玲儿，你笑什么？又在取笑我啦！”陈玲停止笑声，语气认真道：“没有呀，我觉得他俩都没有毛病，都挺好的，特别是陈青枫，今天下雨，他是那么的热心把雨伞借给我，要不，我们都不知怎么去食堂吃饭呢。”说完，又道，“哎对了陈青枫，我现在把伞还你。”说着便将身旁的伞递过来，伞柄朝着我这边。我起身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伞面残留的一点潮气。陈洁捋了一下额上秀发，微笑着对我说：“陈青枫，谢谢你的伞！”“陈青枫？”我顿时心里一动，此刻突然听到陈洁叫起我的姓名，我感觉心里是无比喜悦。第一次啊！这是她第一次称呼我的姓名，她不但知道了我的姓名，而且还通过甜美的声音从嘴里说出来。说明了什么？说明她就算不喜欢我，至少也不会对我反感，与刚认识时她说的“发神经”简直就是天渊之别。于是我便说道：“不用谢啦！这种小事不过是偶然碰到方便一下而已。”这会儿的周阳波，倒像摸透了“见好就收”的门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对陈洁、陈玲说：“两位美女，今天跟你们聊天特别开心，不过我们还有点事得先走啦，下次再聊！”陈玲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不再坐会儿吗？怎么这么急着走呀？”“不了不了，”周阳波摆了摆手，脚步没停，“下次我再过来找你们玩，先走啦，再见！”“那行，再见！”陈玲笑着应道，陈洁也在一旁轻轻点头。周阳波顺势把胳膊搭在我肩上，半推着我往教室门口走。我忍不住回头，朝着陈玲、陈洁挥了挥手，做了个“拜拜”的口型。 出了教室门，周阳波拐去二班取了点东西，我们才一起走出外国语学院的大门。外面还飘着毛毛细雨，我俩各自撑开伞。我揣着疑惑问他：“刚才跟两位美女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走那么快啊？”周阳波瞥我一眼，语气笃定：“就得在聊得最尽兴的时候离开，给她们留个悬念，也留个好印象，哪能待太久。”“有这么讲究吗？”我有点不置可否。“那当然！”他话头一转，带着点嫌弃，“你想啊，待久了难保你屁话多，万一哪句没说对惹陈洁不高兴，之前的功夫不就全白费了？”我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望着身旁人高马大的周阳波，我忽然有点欣赏他。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倒挺细，这份直白反倒显得真诚又可爱。我忍不住打趣：“胖子，你今天心情这么好，还一脸兴奋，是不是你那个成形了？”周阳波听见这话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咧嘴笑了：“还没完全好，不过好多了！前几天我一天得拉稀四五次，今天就只拉两次。”我哈哈笑起来：“可以啊！屎不过三。”…… 和周阳波分开后，我独自回了宿舍。推开门，屋里仍是一片漆黑——他们都还没回来。我摸黑按下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房间，倦意涌上来，便先躺到了床上。今天是周五，回想一整天，除了上午在教室上课，中午和他们短暂待过一会儿，之后便再没见过他们的身影。我没再多琢磨，翻出课本摊在腿上，借着灯光梳理书中内容，直到十一点宿舍统一熄灯，才合上书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