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苦瓜命运顽强抗争的大哥

孟亦真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  彭郁孟</h3>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岁月的沟沟壑壑沧桑了我们的脸庞,生命中的阳光映入大地,唯有很多记忆刻骨铭心。乙巳年的这个仲夏,5月29日天气已是较为炙热了,我的大哥彭郁文与肝癌抗争了9年,熬过了岁岁年年的春暖花开和风刀与霜剑,但还是于当日凌晨5时多被病魔击倒了,驾鹤西去,享年71岁。自然界的日月星辰照样运转,但个人的世界犹如六月的飞雪瞬间把我的心凉透到了冰点,夏季的热风吹不散我心里满是的阴霾。我是一个晚睡晚起的人,往常每日早晨7时多才起床,在老家甘竹帮办丧事的几天,住的两晚都是凌晨5时多就醒了,虽然大哥像划过天空的流星再也回不来了,但我总想为大哥留下一点文字,与你进行心灵上的对话,把你的痕迹多留在我的心里,留在人间。奈何老家没有电脑,20多年来习惯敲键盘在电脑里用“五笔”写材料,工作上也基本是无纸笔化办公。回到宜春的两晚也是凌晨5时多就醒了,脑海里总是不断翻滚着我们过去相聚一帧帧的画面,两眼就像水汪汪的葡萄一样。再不写下一些文字,我的心情难以平静,晚上上网络毛笔书法课也听不进去,生活无活转入正常,工作上也无法投入。</p><p class="ql-block"> 大哥彭郁文是我的堂哥,是我二伯父彭柯二的大儿子。称呼为大哥缘于我们的祖父波三公在世时我们是一个大家庭,传到我们孙辈这一代共有七兄弟。取名为这么高雅的字辈为“郁”是我三伯父彭德华定的,郁的含义为郁郁葱葱,寓意为旺盛的生命力,又表示为有文采的意思。三伯父是解放前农村少有的一个文化人,临解放时于省办的宜春简易乡村师范学校毕业。1978年我在洪塘中学读初一时,我母亲有一次晚上到学校了解我的学习情况,与教我语文的汤淑媛老师攀谈,汤老师说我的名字取得很好,父母肯定很有文化,一般农村里的人取不出这么好的名字。我们的父母辈教我们叫郁文为大哥,我们大家庭兄弟姐妹一直这样叫过来,大家倍感亲切。大伯父彭杜六于解放前被国民党“抓壮丁”当兵下落不明,没有子嗣。我父亲彭自华最小。我们兄弟依次为三伯父的儿子郁丰、郁安,我胞兄长根,郁文胞弟发根,我是老六,我胞弟郁平是老七。长根本来叫郁勇,发根叫郁全,算命的人说他们命里缺根,所以改名为长根、发根。根,扎根大地,基础牢靠,支撑大树,遮蔽太阳阴凉他人,含义很好,取名用得多了,显得很普通,但往往俗也是雅。</p><p class="ql-block"> 最后见大哥是45天前的公历5月10日,远远看到你的背影。这天我和妹夫李小坤在我老家的屋顶上重做烟囱上遮雨的盖板,我们在中午近两点钟才做完,远远看到你在稻田中间和嫂嫂还在忙农事,当时的太阳肯定烤得你们汗流浃背,估计你们也还没吃中饭。我远远地看到你的背影,好像广袤的大地上和众农民一起齐挺脊梁,靠勤劳加科技托起了中国农村的希望。在你心中,不能丢了农民的本色,一息尚存,劳动不止,直至灯尽油枯,多为你两个孙子挣家业。回想去年冬季,你在市医院住院我找了副院长替你在医保报销范围多开一些免疫球类白蛋白治疗,副院长说肝癌病人有再活了20多年的,我还与主治医师进行了沟通。去年底,嫂嫂说,医师嘱咐多注意治疗,你还能活两三年。在你病故后,你女儿艳丽说,医师称你出院后还能活半年,可艳丽没跟我说。只是听屋场里的人说,可能过不了年。春节一段时间后,你好过来了,跟我们健康人一样。4月5日,我们一起去扫墓,你仍如我们健康人一样,修祖母墓前台阶时,你还开三轮电动车我们一起去井江拉了水泥。</p><p class="ql-block"> 听艳丽说,你病故前在市医院住了院,送到老家5天后病故。我妹妹郁玲说,在你病故前3天她回老家看了你。我上班的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宜阳新区分局就在市医院南大门旁边,郁玲回来看你是星期六,我在家也没事,她们也不跟我说。去年6月8日,我驱车100多公里,去宜丰看望了已经失去意识的三哥郁安,自然我想来看近在身边的你。在你弥留之际,也不盼望我回来,难道你就对我没一点留恋,对我没什么嘱托。是担心影响我的工作还是什么。去年6月,我给你买的磨碎兑水喝的“金线吊葫芦”用完了没有,我还等着再给你买。听郁玲说,她来看你时,你又没说什么。想像中,你可能有千言万语,可再也没有力气说了,劳累了一生,可能想安睡了,或许,该说的平时跟大家说了,比如,去年跟我说,你家公路边的老房子和大屋场新做的房子,如何如何分配给两个孙子住,等等。想像中,你可能忍住了万分的癌症痛苦,或许,安然入睡了,已经没有意识。可能你的灵魂在宇宙遨游,飘飘俗仙,来到了一个没有病痛,没有人世间勾心斗角,人人按需分配的童话世界。暖暖的阳光,微风徐来,白云漫漫地飘,像飘动的雪山,像蓬莱……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大地,绿草如茵,树影婆娑,湖中波光粼粼,老人悠闲地坐着,走着,小孩欢快地奔跑着,小狗绕膝,树林边溪水潺潺,旁边的农家小院,炊烟袅袅,人与自然和谐相处。</p> 根据我用文字描绘大哥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用DeepSeek生成的彩图 <p class="ql-block">  大哥的命很苦,但大哥像岩石缝里扎根的迎客松一样,笑对生活,顽强地活着,与命运抗争,把苦瓜似的命像甜瓜似地过。我们大家庭从苦难中走来,爷爷拼命供养儿女们读书,在解放前卖田卖土几乎卖光了。我父亲在洪塘他姨父家拜年,我姨爷爷跟我父亲说,种田人家不要去读书,像二伯父这样总读书哪里读得起,不要穷人家养画眉,是一座金山也会败光。是啊,家里的人经常吃不饱,柯三母经常喊我父亲去她家再吃饭。轮到大伯父被抽壮丁当兵时,出钱请别人顶替去当兵,家里穷了一次。轮到二伯父被抽壮丁要去当兵时,再没钱请人当兵了,大伯父躲过了上一次,这次只有由他去当兵。1945年二伯父借钱在上林期买了一山的梨子,算准会赚钱,真是屋漏偏遇连夜雨,结果被溃败路过的日本兵全部摘掉了,又穷了一次。家里来了客,没地方住,爷爷就到猪栏屋放干稻草的楼上去睡。解放后,我们大家庭重新分得了田地,一段时期,越穷越红越革命,二伯父被选为井江小公社桥头大队副大队长。大哥4岁多,生母潘氏于1958年因生小孩难产连同小孩一同去世。这一年,祖母也病故了,我们大家庭一年死了3个人,真是好苦的命啊。好在二伯父续弦娶来了你的继母易会英,继母抚养你长大成人,后来托她娘家的哥哥把你带去洪塘公社木业社(农具厂)学篾匠。我常常感恩于后来的二伯母,我在洪塘中学住校读初三时,在1980年深秋爷爷病故后,直到初中毕业,每到星期天要带菜去学校,母亲吃百家饭替人缝制衣服常常不在家,总是二伯母帮我炒好一个星期的菜带去学校。二伯母珍藏了三伯父未带走的于解放前买的一套书,三册叠高有一尺多,我一直不知道啥书,当时肯定要卖很多担谷子才买得起。二伯母每年拿出来透风几次,防霉防虫。在她生命有限时,看到我是读书人,她没有传给发根、彭浪,却传给了我,我看后知道是《辞源》,后来我物归原主,送回给了三伯父的儿子郁丰。</p><p class="ql-block"> 大水单冲无根的浮萍。1972年,大哥未满18岁,你的父亲又病故了。2010年秋季,你的儿子春果才30岁又因肝癌病故了,当时你的大孙子志钦才8岁,次孙子志伟才5岁多,一家人真是在苦水中泡大。阳光总在风雨后,走过了山路十八湾今后的人生尽是坦途,此后大哥你家定是一路阳光。</p><p class="ql-block"> 尽管大哥的命很苦,但大哥不服命运,顽强地抗争,硬是靠勤劳和智慧闯出了一番新天地,硬是把命运的一手烂牌打成了胜局,为儿女和孙子创造了力所能及的家业。大哥种了十几亩田地,农闲做篾匠手艺,发展多种经营,养母猪,养了一两百羽的蛋鸭,养了几头牛。1990年代中期,老屋住不下,在公路边新建了三直两层的房屋,2019年在大屋场将老屋翻建了占地90平方米的三层房屋。</p><p class="ql-block"> 在我成长的道路上,大哥教我做农事,在我走偏时扶正我。大约在我八九岁时,我们在共用的大厅里你让我挑着20斤的担子试试力气,走得东倒西歪,你要我好好读书,否则将来在农村里怎么吃得消。有时候笑我脚背上积存难以洗掉的污垢洗下来能肥几块田。在我读初中时,教我不要看小说等闲书,要专心功课。我在洪塘中学读初中的三年,每学期放假,就把被子、席子和放书放衣服的木箱存到你在洪塘农具厂的房间里,开学时再拿到学校。</p><p class="ql-block">  大哥很会捉鱼抓虾。同到一个地方,别人抓不到鱼,但你总会有所收获。在春天犁好田后,晚上打着火把带我去用钳子夹黄鳝,银色的月光下,踩下了我们一路的脚印,留下了我们一路的喜悦,带回了满满的收获。白天带我去捉,看到泥面上的小孔,用右手指先判断泥面下黄鳝洞走的方向,然后轻轻地用左脚踩下去堵住黄鳝的去路,再用右手指顺着黄鳝洞钻下去掐住黄鳝。我学了很多次,总是不得要领,一直没学会这个技巧。捉回来后,先把黄鳝摔死,再用铁杆针刺穿黄鳝头固定在砧板上,用小刀在黄鳝头割下黄鳝上半部的肉,不切断,顺到骨头慢慢切下来,再剔掉骨头,然后划成若干小段就可以烹饪吃了,这一招我学会了。1984年8月,我收到华东政法学院录取通知书后,大哥判断其他的小溪干涸了,鱼肯定都顺水流藏在“三眼塅”水最低的涵洞里,果然我们在涵洞两边的石头缝里摸到了很多的鱼,特别是有很多鲶鱼,有一小水桶。</p><p class="ql-block">  在我上大学时,你将调养病体服用后的蜂王浆纸盒子给我做文具盒,我至今留着。</p> 我上大学时,大哥把蜂王浆纸盒子给我做文具盒(1) 我上大学时,大哥把蜂王浆纸盒子给我做文具盒(2) <p class="ql-block">  大约在1986年,我读大二,有一次听说我没了生活费,大哥和我父亲到修建化成岩水电站工地做小工,领到工钱共同凑足生活费汇给我。</p><p class="ql-block"> 我们父辈几兄弟和我们这一代几家人一直相依为命,携手风雨人生路。1964年,我父亲和你父亲在屋场的第一排合建了新屋四直,座东朝西。或许我父亲在1957年从朝鲜当抗美援朝志愿兵回来后又在新余钢铁厂人事行政处工作了四五年,连同当兵的补助和工资,积攒了一些钱,或许出的钱更多,或许二伯父大度,关爱我父亲,让我家分到了靠门前场光线充足最外面的一直,我家最外面的一面墙是当时整个屋场第一面窑砖到屋顶的墙。由里数的第二直为两家共用的大厅,你父亲分的是再往里面数被巷道挡住了光线的一直,再往里最北面的一直由我父亲和你父亲各半间。我们两家在屋场第二排一直老房子前后各半间做厨房。曾经在这共住的房屋里留下我们许许多多的欢乐和笑声。</p><p class="ql-block"> 我们几代人代代兄弟情深,互帮互助,是我们家庭的优良传统。听上辈的人说,虽然爷爷年轻时同他双胞胎哥哥波二公年轻时有时候拿刀拿枪要打架,但到了晚年,经常两兄弟怀抱火笼在一起聊天,往往一聊就是半天。我父亲和堂兄树德感情很好,一辈子互相帮助,我和堂弟明清也是如此。三伯父在宜丰县林业局工作,1970年代中期,有一次郁丰、郁安两兄弟读高中没钱开学,我父亲接到信后,赴紧寄了50元过去。我上大学后,虽然当时由国家供养,免学费和住宿费,大学前两年每月有24元的助学金,后两年每月有近40元的助学金,但每月还是要用家里的30多元钱。我读大学一入学,郁丰在每学期开学都会寄20元给我。1986年10月13日,郁丰到上海参加中国食品机械研究成果交流会,到学校看望我,一次给了我40元。2000年冬季,我到北京出差,郁丰托我带了2000元给我父亲。在我父亲病故前几年,每年汇给我父亲5000元。</p><p class="ql-block"> 我父母养育我们六兄弟姐妹,供我读大学,再没能力给我积蓄。我过去工龄短,工资低,多年来才一件一件把家电添置齐备,想在金钱上帮助大哥,可总是心有余力不足,只是尽力帮些小忙。2010年6月,你儿子春果被查出患了肝癌,我先联系好江西最好的医院的专家医师,和你们带春果去南昌做手术,但因肝肿瘤太大,医师不敢做手术。2016年7月18日,我也是先联系好了南昌的专家医师,带你去做手术切除了肝肿瘤,当时我通知了在南昌工作的我儿子英韬和发根的儿子彭浪、女儿娜娜到医院看你,让你感受到亲人的温暖,不致于感到无助。近几年,为了帮助志伟在经开区经都学校读书,联系了一个企业家,有两年共资助了6000元给志伟读书。</p><p class="ql-block"> 在几件事上,你对我产生了恨意,我也产生了深深的悔意,有的事我一直没有正面向你做解释。借此机会,跟你在心灵上对话,但愿你能释怀。2010年6月,春果被查出患肝癌后,我答应借给你5000元。在南昌没法做手术后,我带你到袁州区原农医保中心报销大病有关补助后,一直到春果病故总共没用到1万元,我以为你家钱够用,你没有再问,我也就没有再问你要不要再借,后来你和嫂嫂向郁玲讲我答应了的事后来没借给你5000元,觉到我不帮你,感到很可怜,讲得泪流满面,我没想到这件事给了你这么大的伤害,一直没向你正面解释,其实如果春果有治疗的话,如你钱不够,我也会追加借给你钱。2019年三四月,我们其他六兄弟在第一排合建房屋,规划了你到第二排单独建房,我们在前排先建房经过了西边屋场筹建领导小组的同意,你觉得你到第二排建房还与他人有些协调工作没做完,觉得丢下你的事不管,扬言我们在第一排建房你要拆墙,有一次我们在言语上起了激烈的冲突,但互相没有骂人,在气头上我忘了患肝病的人要养肝,不能受气,当时你没有采取实际行动,我们在当年6月份也主动停工了1个月。如果因此折了你的阳寿,那我情愿折我几年阳寿续你在另一个世界的命。在西边屋场重建众厅等众事上,你怕我得罪人,劝我不要参与。我是芸芸众生中毫不起眼的一滴沙子,身份低微,不敢说胸怀忧国忧民的壮志,可位卑未敢忘忧国,我有博爱社会,关爱他人的情怀。甘竹的山山水水养育了我,很多家门帮助我成长。我考取大学时,你和柯三母、树德母等给了我钱上学,放寒假时,柯五母春节期间喊我到她家吃饭,每念滋于此,我感恩于心。我心中不仅有自己的小家,心中还有甘竹这个“大家”,我尽力和冬庚、明清、学文一起,力所能及回报甘竹这个集体。2017年前后几年我总共争取了9万余元资金为东西边屋场每家每户墙上安装了太阳能路灯,将门前场用水泥硬化扩宽了几米,等等。2000年前后,我主动借给堂哥义德2000元建房,原意是不要他们还,2010年底,我买现在住的翡翠城的商品房,借了十几万元交首付(现在还在还按揭贷款月供直至2031年5月),借得好苦,托我父亲要了回来,我至今后悔不该要回来。早六七年,上甘竹国良的女儿,我不认识她,想将小孩转入八小读书,一个电话跟我说,我找了袁州区教育局局长,他说上面盯着,消化大班额的压力很大,没有办成。我只是想尽力回报甘竹。</p><p class="ql-block"> 尽管我们之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但你女儿艳丽遇事一如既往打我电话,志伟去年考高中,当年从北坛小学转学到黄岗实验学校留了一级,学籍记载为历届生,不能考重点高中,想改成应届生,我找了经开区管委会管教育的领导, 但是太难了。考试后,分数没有达到重点高中的分数线,我也尽力求助了他人,也是太难了。志钦、志伟可能有所耳闻我们之间有过争吵,但仍然见到我就会叫爷爷。</p><p class="ql-block"> 但愿我心中的这些话能让大哥的灵魂得到安慰,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p><p class="ql-block"> 寄望志钦、志伟传承我们代代兄弟间感情深厚、互相帮助和耕读传家的传统。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行行出状元,多读书总是有好处的。虽然我们现在不种田了,但应赋予“耕”字在新时代勤劳的含义,勤劳致富,知识改变命运,走过了沟沟坎坎,未来的道路一定尽是坦途。</p><p class="ql-block">(2025年6月28日于宜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