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殇（五）

王瑞歆泽

注：本篇为完结篇。

尽管苏落昨日曾试图逃离，但我们并未因此削减对她的最后一顿饭的重视。为了这一顿饭，我们几乎搬空了市场：新鲜的蔬菜、鲜活的海鲜、上等的肉类，琳琅满目，郑彼德和王乔程润来回奔波，足足搬了两趟才将所有食材安置妥当。我和赵悦淋从午后便开始忙碌，洗切烹煮，忙得不可开交，终于在傍晚时分摆出了一桌丰盛的宴席，菜肴加起来有十余道之多。

我招呼她：今天破例，你先下来吃，吃饱了我们再动筷。

乔上前为她解开手脚的束缚，苏落缓缓走到桌边，略带迟疑地问了一句：有酒吗？

当然有，特意为你准备的。白酒、啤酒都买了，都是上好的酒。我答道，我们手头还有些钱，往后用得着的机会不多了，所以每一样都是挑最贵的买的。

她夹了几口菜，又饮了几两白酒，便放下筷子，默默回到床上，许多菜肴甚至未曾动过。

赵悦淋忍不住发牢骚：妈的，你至少多吃点啊！老子忙活两个多小时，你就吃这两口？

我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郑彼德，你来喂她。

在郑彼德的照料下，苏落又勉强吃了些东西，神情依旧淡然，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她生命中一场寻常的饭局。

酒足饭饱之后，终究还是要上路。

夜深人静，时针悄然指向凌晨三点。我们轻手轻脚地走进苏落的房间，她早已知晓命运的终点就在眼前。尽管心中有所准备，可当那一刻真正逼近时，她仍忍不住颤抖，恐惧如潮水般将她吞没。其余三人望向我，眼神交汇间已然明白我的意思，纷纷识趣地退了出去。我缓缓解开衣扣，与她共度最后的温存。

待我结束，他们也依次进入，与苏落完成了最后一次亲密的游戏。随后，我让她去洗了个澡，我们则在房间里忙碌地整理起她的遗物。沐浴后的她，肌肤如雪，神情平静。我为她换上那条她最爱的裙子，搭配过膝白丝与一双精致的lo鞋，还为她戴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假发——这是她拍视频常见的造型，如今，便让它成为她的最后一袭华服。

郑彼德与赵悦淋则将她的四肢牢牢绑在床上，固定稳妥。我提醒道：等会儿她可能会剧烈挣扎，你们绑得再紧一些。

我坐在床沿，指尖轻触她的脸颊，说道：其实我对你的厌恶早已不如最初那般强烈。昨夜我们交谈时你说的那些话，无论是真心还是敷衍，我都听进去了。说真的，我曾无数次幻想过，若我们能成为朋友该有多好。然而命运早已注定，你我注定不是同路人。你的时间不多了，我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你在前方替我探探路，可以的话稍等我片刻，我们下辈子做朋友吧。在你离开之前，我不会对你下手，但他们……我无法保证。因为你昨日的举动，我们都清楚，若让你逃脱，我们四人恐怕都难逃一劫。

在动手抓你之前，我们早已统一了口供。大部分的罪责由我来承担，他们只是些小错，不会在里面太长时间。至于进去之后会不会穿帮，那是以后的事了。我站起身，将毛巾塞进她口中，转身走出房门。

他们三人随后推门而入，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了苏落撕心裂肺的呻吟。

我在门外抽了几根烟，又玩了会手机。半个多小时后，门再次打开，他们叫我进去。

我走进房间，看到苏落满身伤痕地躺在那里。她身上被刀划出数十道伤口，还有多处咬痕，床单和被褥早已被鲜血浸透。赵悦淋捂着流血的嘴，他咬断了一截牙齿嵌在苏落身上，随后用刀生生将那截牙齿从她皮肉中剜了出来。

苏落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

我取来绳索，缓缓地套在苏落的脖颈上。她轻轻闭上双眼，仿佛已坦然接受命运。我在她脸颊上落下最后一吻，随后低声对赵说道：你去另一边，我们同时发力，动作要干净利落。

放心。准备好了吗？我数三二一，一起用力。

别出声，我制止道，你让乔用手势示意就好。

乔在另一侧开始倒数，我和赵屏息凝神，肌肉紧绷，暗自蓄力。

手势落下的一瞬，我们猛然发力，如同拔河般拼尽全力向两边拉扯。苏落的双手死死攥住床单，被束缚的双腿剧烈颤抖，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郑彼德别过头，不愿欣赏这场残酷的终局。

苏落的双眸睁得极大，舌头不由自主地伸出，脸色由红转紫，指甲泛出深沉的暗色。她拼命想要呼吸，却只能徒劳地张合嘴唇，两只鞋也踢掉了。挣扎持续了五六分钟，她的力气渐渐消散，脸色愈发苍白，唇色失去血色，最终，那双颤抖的脚也归于静止，紧握床单的双手缓缓松开。

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她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逃离，却动弹不得。世界在她眼中逐渐模糊，直至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一切归于黑暗与寂静。

即便她已毫无生息，我和赵仍心存忌惮，不敢有丝毫松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确认苏落彻底没了动静，我们才将缠绕在她脖颈上的绳索缓缓解开。

她脖颈上赫然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仿佛是死亡的印记，触目惊心。

郑彼德问道：她……死了吗？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仔细摸了她的颈动脉，随后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郑彼德听后，沉默着转身走出了房间，赵悦淋则瘫坐在地，精疲力尽。王乔程润呆立原地，望着那具冰冷的尸体，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脱壳。

我将身上所有的现金拿出来：这些钱你们拿去，想逃到哪都行。但我也可能撑不住，他们迟早会查出我有同伙。希望你们到时侯也能扛住…

我把她身上的绳索彻底解开，又为她穿上一条裤子，穿好鞋。次日清晨，我将她装进车里，驶向城郊无人之地，最终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将她悄然遗弃，如同一段被掩埋的罪恶。

记忆中的真相往往掺杂着个人情感的滤镜，而现实的判决书却冷峻地揭开了过往的迷雾。事实上，案件的最终结果并未如某些回忆那般扑朔迷离——王歆宇作为主谋，承担了全部罪责，成为这起恶性事件的首犯与始作俑者；郑彼德并未对苏落实施侵犯，也未曾有过虐待行为；赵悦淋虽罪行仅次于王歆宇，但部分重罪因证据灭失未能追究；而王乔程润的涉案行为，则是在长期遭受王歆宇欺凌胁迫下的无奈之举。（此为王乔程润庭审时的陈述）

经法院审理查明，罪犯王歆宇犯有绑架罪、非法拘禁罪、强奸罪、教唆他人犯罪以及故意杀人罪，情节极其恶劣，手段残忍，社会危害性极大，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王乔程润在本案中被认定为胁从犯，其参与强奸及包庇行为虽属违法，但鉴于其长期遭受主犯压迫，主观恶性相对较小，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赵悦淋虽非主谋，但其在案件中积极参与绑架、非法拘禁，并在事后协助掩盖罪行，情节较重，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罪责次于主犯。

郑彼德虽同样被认定为胁从犯，但在整个犯罪过程中参与程度较低，主要涉及绑架、非法拘禁及包庇行为，法院综合考量其情节，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2025年12月17日，王歆宇被执行死刑。

在一片朦胧混沌之地，他与她重逢。雾气缭绕，她就那样突然出现在视线里，仿佛等了很久，又好像只是偶然路过。

“你后悔吗？”她轻声问，声音像是从遥远时空传来。

他愣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拉回了某个不愿提起的瞬间。那些曾经的选择，那些说过又后悔的话，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后悔，也不后悔。”

有些事，明明可以做得更好，有些人，明明可以留得更久，但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我们一起走吧。”

“我才不要，你先走。”

“我不。”

“那我先走。”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尽头，一扇巨大的门缓缓开启，白光从门缝中透出，像是另一个世界在召唤。她没有回头，迈步走入那道光中。

待她彻底消失在光芒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义无反顾地踏入那片白光。

不是因为不后悔，而是因为太后悔。他不想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