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哈尔滨 <p class="ql-block"> 哈尔滨火车站🚉</p><p class="ql-block"> 哈尔滨站,那绿色洋葱头穹顶高耸入云霄,旁边青铜色钟楼犹如一位忠诚的卫士,站立在苍茫暮色之中。“哈尔滨”三个鲜红的大字似绚烂的花朵🌺散发出迷人的色彩,如时光的音乐家弹奏出瑰丽的“神曲”,依稀夜空中最亮的星星照亮来往的行人。新艺术运动风格设计出的波浪状曲线,无不勾勒出建筑外观的轮廓,一排排的拱形窗棂,镶嵌于厚实的石壁之内,再辅以黄白两色的装饰,于这北国风景中透出一种异域风情的魅力。这车站犹如一位异乡之客,在寒来暑往的天地间,默然矗立,无言地迎送着每一个过往的旅人。</p><p class="ql-block"> 进入站内,鼎沸人声即扑面而来。无数脚步踩踏着光亮的大理石地面,脚步的节奏纷杂而匆忙,汇成一股湍急的声响洪流。大厅里,售票窗口前蜿蜒的长队排得几近密不透风,窗口内不时传出一声声东北方言的应答,间或还有几句俄语词句夹杂其间,如同流经不同河床的溪水,在某个交汇处突然混响了起来。候车厅里,长椅上坐满了人,有壮汉抱着硕大的行李包裹,有妇人拉着孩子的手,有老人默然凝望远方,表情各异,却皆隐着各自的心事。角落里,一个裹着厚厚花袄子的东北大娘,正从鼓鼓囊囊的包袱里掏出红肠,掰开分给旁边眼巴巴望着的小孩,孩子接过去,一口咬下去,嘴角顿时油亮亮的,漾开欢喜的笑纹。喧嚷人声、广播声、列车进站出站声……各种声音密密层层地交织在一起,在穹顶之下盘旋回响,俨然织成了一曲复杂而浑厚的交响乐。</p><p class="ql-block"> 车站月台是离别最直接的见证之处。人们在这里聚拢又离散,离别之苦如影随形。曾见过一对年轻恋人,在钟楼投下的巨大阴影里紧紧相拥,女孩的泪水滴在男孩肩头,洇出两片深色印记;也见过一群送行的人围着一个即将远行的朋友,话语未歇,哽咽已起。列车长鸣一声,如巨龙🐉般缓缓启动,车窗里一张张面孔频频向外挥手,月台上的人追逐着、回应着,手臂摇动,直至列车驶远,身影渐小,最终被铁轨吞咽在尽头。送行者收回目光,脸上表情便如卸下重担般松弛下来,然而眼底深处,却又分明浮起一层薄雾,其中凝结的牵挂,似乎比方才更重了,车站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在百年风霜中默默伫立。见证了多少欢聚与离别……</p><p class="ql-block"> 中东铁路的汽笛声仿佛仍回响在梁柱之间,悠长而深远,也如历史本身那样,沉重地碾过岁月。我见过一位白发老者,伫立在车站古老的石柱旁,以枯瘦的手一遍遍抚摩着柱身,柱上细密深刻的刻痕,竟与他额上皱纹遥相呼应。回想起昔日广播里响起防疫的提示,老人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穹顶,仿佛又望见了百年前那场生死搏斗的硝烟——今昔交叠,原来车站这座建筑不仅砌起砖石,也砌起了一座时间碑塔,将过往的悲欢刻在每一道缝隙中。</p><p class="ql-block"> 夜色渐深,站外广场上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车站巨大的身影被投映在地面上,如一位巨大的守夜人。钟楼上的大钟依然行走不息,指针沉默而固执地度量着这座城市的时辰。远处列车进站又离站,汽笛声划破寂静的夜空,随即又迅速消散在清冷的晚风里。</p><p class="ql-block"> 此时,想起了俄侨诗人叶琳娜 聂杰尔斯 卡娅赞美哈尔滨的诗句:“无情的岁月悄然逝去,异国的晚霞染红了天边,我到过多少美丽的城市,都比不上尘土飞扬的你”(哈尔滨)。</p><p class="ql-block"> 是呀,哈尔滨,这座冰城夏都,承载了多少希冀与梦幻,异域风情的她被称为东方莫斯科,东方小巴黎。我独步在月台之上,脚下是冰凉坚实的铁轨,向远方延伸,仿佛一直通往看不见的尽头。旅人们来了又走,身影匆匆,各自背负着不同的行囊和梦想,却都在这同一座驿站短暂交汇。人们在此处或迎来久别重逢的喜悦,或吞咽背井离乡的离愁——唯有人心与铁轨一样,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抵达与启程,无休无止,永无尽头。</p><p class="ql-block"> 哈尔滨站,这座冰城不眠的驿站,记录着人间百态,经年不徙。它既是异乡人最初抵达的门槛,又是游子转身离去的起点——旅人走过此地,脚印叠印脚印,竟不知不觉将异乡踩踏成故乡。</p><p class="ql-block">站台的尽头,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在台阶上蹦跳,发出清脆的笑声。那笑声,是这百年车站最年轻的回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