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沉思录.

段祖群

老翁沉思录 　　段祖群，1942年生，舌耕为生，儿时随父捕鱼耘稼，父训儿识字，兵荒马乱，一九四九年，.红日照乡校，六载小学后，负笈别亲又七年，中师毕业，乡村执教十八载，听贯了溪泉跳跃时发出的清脆水声，冬天里，山岭上松树迎雪的伟岸，让人仰慕。后入县二中，接触多了小市民及机关干部，他们与朴实的农民，从心态到做作，全然不同。至我退休，身无牵挂，远离喧囂，便以写诗习字为乐。夕阳近山岭，人到暮年时。幸得闲心驻，报于风雨知。 生活的点点滴滴，都待我沉思。一件件，一桩桩，久驻于心，时留笔端。 有一晚辈，不思农耕，专注以卖传销保健品为生，多年前一日下午，敲门而入，滔滔不绝，介绍松花粉，功效百满，一听且知言过其实，见我无购意，彼亦无归意，只好同餐共宿。吾夜起小便，客随之鼓噪，出于礼貌，隐忍愠色。近月又鼓吹茶叶类，并要求每人每月喝四斤茶叶，近乎于可起死回生，真是一篮茶叶可裝一篮笑话。我相信中庸之道，恰到好处，过犹不及。有感于此，写了《盼自醒》，一来提醒自已，二来提醒世人。我不主张屈原那句：“世人皆醉，唯我独醒”，世上比我聪明的人多于牛毛，我只怕自已懵死，借诗的作用，感而发之罢了。 盼自醒 一雾掩山形半浊清，只缘景好眼虚盈。世间多少迷蒙事，有待高人说竖横。 二一朝昏睡实难醒，梦里红灯烛照庭。已熟黄粱和枕笑，充饥画饼哪能宁。 三长生不老药难寻，活在今天可作金。谁见神仙摇羽扇？油盐柴米自当斟。 世界上没有长生不老药，漂亮的风景里只怕藏着毒蛇，画出的烧饼岂能充饥，每天的油盐柴米，才是真真切切的生活，生活上的任何捷径都要三思而后行。几回能梦想成真？ 闻窗友段天衍仙逝序：文革时，窗友段天衍因出身地主，累遭批斗折磨，一日，批斗后，两造反派人士绑其至野外，执行枪决，两人意见有异，一人枪响前瞬间，另一人手撩枪杆，朝皇天响了一枪，并松其绑。嘱其“快跑，永远不回乡土。”后历尽艰辛，流落新疆，结婚生子。今闻辞世得诗二首，以怀念同窗。 一西疆零落一寒蝉，死里逃生始得缘。昨夜还曾谈往事，君因底事早归天。. 二曾经暴雨命相悬，音讯暌离数十年。忽报长眠沙海里，红尘往事已成烟。 文革，是很多人不愿提及的岁月，那时我有幸在穷乡僻壤教蒙馆，但还是心惊胆颤。当时听闻地委书记孙旭涛不堪其辱自杀；我的初中历史老师汪国璞，每天戴着纸糊的高帽，挂着“反革命牌匾游乡游街，一日游归，悬梁自尽，一了百了。我的中师教导主任陈其柯，我在读书时，就听说他是国民政府某省政府的祕书长，毕业时他还送了我书法卷，这样的人自然在劫难逃，听说他先是投河被救，后是服毒自杀。自然我也不敢再把他的书法赠品保存起来，只好焚烧灭迹，了绝后患。段天衍与上述三人相比，在造反派人士眼里只是小烏，是虫蚁，那时是没有生命权一说，法律是一纸空文，像到处在发疯。 　　转眼间我八十三岁了，树求根深叶茂，人求精气旺盛，思维要敏，步履坚实。但随着年龄的老暮，很多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愿思维不老，不断认识环境，虽然这可能这种认识是孤立的，但内心隐藏了多少东西，只有自己知道。也许一个健步属于冲动，一个缩手归于隐忍，凡事多动动脑子，无任红黑强弱，都有其存在的方式。 今年龙标诗协换届，我原任的副会长，已连任廿三年，戏总有卸幕的时候，人生易老天难老，在卸任会上作了“卸任演说”，也当是我人生的一段历程，也是对朝夕相处的诗友作个告别。 换届演讲辞（正稿） ＜段祖群＞多年前，我们在诗坛不期而遇。我们一起，看鲜花满地，看漂洒的雨滴。我们没有错过，追梦的季节，心海的深处充满笑意。半雨江南，在薄雾迷蒙中，看到了他，看到了你，也看到了我自己。一堤岸柳，在绿色里，有了春暖，有了生命．有了诸多人生的迷离。我们拾来诗句，总有一份小小惊喜。把它捂热了，始终小心异异，把它藏在心底。想孵化出一片锦绣般的美丽一-﹣那就是我们心中的诗情画意！人生的大幕，有开有闭；我们带着诗词行囊，伴随岁月逝去。有相逢，就有别离；那都是人生的主题。静坐时，看窗前半个月亮，是对诗友的追忆：读你佳作时，映出你的身影，好像闻到了寒梅的香气！人生的点点滴滴，笔下的字字句句，路上的风风雨雨，渡口的来来去去，都当好好珍惜，都当薪火传递！ 小时候父亲对我说：“荒田棋子败家的牌”。父亲不准我们兄弟迷恋棋牌，他告诉我，自古至今只有读书不纳税，他把读小学时习大字的练习本壳上写“文人衣冠”几字。他的思想影响了我一辈子，但我的字没写好，让他失望。父亲只读了三年书，也不能指导的毛笔字。我于2002年退休了，父亲的话早成遗言，还是遵父嘱不打牌，不下棋，迷上了写诗和写字。把自己写的诗，用小楷写在一个本上。写久了，觉得写诗在写心，写字行笔在行意，日久生情，有了点感悟，写了三首《习字感怀》 习字感怀 （段祖群） 一老暮闲来作笔翰，何愁眼障换神安。有横有直常逢拐，无格无规自得宽。凑手半生书已旧，担心一日脑成残。若将陈醋当鲜墨，写出章章尽带酸。 写字何尝不是写人生，“有横有直常逢拐”这就是人生一条不平凡的路，能冲破清规戒律才能自得宽余。《红楼梦》里有“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已道尽人生的不易。 二百丈红尘万里心，翻开古帖字难寻。怀人空写交情苦，入梦虚闻品味深。几点松烟描岁月，一程行色记浮沉。涂鴉信笔堪嬉笑，砚海方离又细吟。 习字感怀（之三） 段祖群笔墨皆全岂是儒，平庸哪敢授之书。难求世外煌煌显，自许山中淡淡居。醉挽泉流长卷就，闲收锦字夕阳如。提钩点捺须排巧，好似人生有实虚。 写字，一提一钩，须要恰当安排，我们的生活、学习、生产不是也要巧安排吗？人生不求辉煌腾达，树大招风。只要满足了基本生活，过多的财富对一个人而言，又有何用，一日何须斗米，一夜只要一张小床，足矣。 洪江市教育局局长易声庚先生，退休后，执牛耳于洪江市诗词领域，读了我的《习字感怀》，和了三首诗，诗的立意高，用词灵巧，堪称难得的佳品，也录下为本文撑撑门面，增点艺术色彩，他在我的教学路上和诗海觅珠中，是指航人，是他掏沙我拾珠，就好像我出行时他给我整理衣扣，从内心深处常生感激之情。 次韵段翁《习字感怀》原玉 易声庚 一乍值清宵品妙翰，开窗望月细思安。虽无尺素容年永，却有胸襟纳海宽。百姓常关人事替，诸官已误世风残。先生柱杖敲余照，掘得精华释楚酸。 二难得银丝伴素心，欣然锦句不须寻。真如老酒情犹厚，恍似甘泉味又深。澍雨曾浇花灿灿，夕辉此扫雾沉沉。一方月砚容天地，笔底文澜任自吟。 再步段翁《习字感怀》韵 易声庚幸会龙标一代儒，常凭绿牖著诗书。临风寂寞同梅语，抱梦从容与月居。德润芳邻堪默默，情牵胜友总如如。行中已染禅林色，读罢依栏叹紫虚。 我怎敢称“龙标一代儒”，小儿科而已，抱梦临风，随波逐流，一漪微波，一丝岸柳，渔笛山歌，纤夫怨妇，朝阳暮霭，和风细，都是心灵的诗句，都是字里行间的血脉气宇，掷笔一啸，吐尽胸中块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