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团故事之四十九 ‍五位连长聚青州

京

作者金来星

五位连长聚青州

原209团9连 浙江义乌金来星



（特约稿）2024年9月21日，秋光澄澈，金桂浮香。我和原9连电工班姚龙顺、连队文书张建忠、通信员钟开明一行4人乘着北驰的高铁，心潮如车轮般激荡，直奔山东菏泽而去——那里，有我们共同的山河故人，有熔铸于太行深处的滚烫岁月。

车轮铿锵，仿佛将我带回1973年3月5日。我结束了为期3个月的新兵训练，完成了从老百姓到军人的过渡，来到了朝思暮想的老连队一一工建二0九团二营九连。连队组织了敲锣打鼓的盛大欢迎仪式，热烈欢迎我们的加入。

在欢迎会上，一个高高的个子，黒黑的皮肤，大大的眼睛，长长的脸厐，标准的“大汉”，站在队列前，首先向我们讲话。他说：“同志们，我们9连是个石头连队，整天与石头水泥打交道，你们要有吃大苦耐大劳的思想准备……”原来，他就是我们的连长，名叫李锡清，又称“石头连长。”

连长看似简单的几句话，但掷地有声,如同基石般嵌入我生命的底层。此后无论岗位如何辗转，每当步履艰难，这沉甸甸的叮嘱便如重锤击打脊梁，催我奋起

下连后，我被分到了3班。我们3班的工作，就是给刚挖掘出来的洞体彻上水泥预制块，，给山洞“被复”。

由于我个子小，身体偏廋，班长照顾我，安排我干最轻的活——用铁锹给预制块工位送水泥砂浆。干了一会，我感到使不上劲，就向班长请命：“班长，让我去扛预制块吧”。班长惊奇的看着我：“那有100多斤重，你行吗？”

“没问题，在家里17岁我就能挑200多斤重担，生产队拿8个工分。”说着，我抓起地上的预制块一甩，就轻松地扛在了肩上，说道：“这活我只要一人就够了，不要一人蹲下，另一人把预制块放上肩”。

就这样，在大家咤异的目光中，原来分工两个人的活我一个人轻松地干了，顿时令战友们刮目相看。

还有一件“小事”，让我记忆深刻。我们3班有个“大力王”，叫王军荣，69年老兵，一米八五的个子，力气很大。我们下连时正好回淮安结婚。我们的班长经常在我们面前夸他，说大王的一条腿我们都扛不动。当时我心里就有点不服气，总想找个机会试一把。一次军事训练休息时，在连队的舞台上，我与大王嬉戏，我想机会来了。就开始摔跤，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拦腰一抱，使他双脚离地，失去支撑，猛地就将他摔倒在地，引来很多“观众”的掌声，我拔腿就跑……

但事后不知是谁把状告到连长那里。晚上全连就专门为此事进行了晚点名。连长开门见山对这事进行了严厉的批评，点名叫王军荣站起来背军人职责。他哪会背啊，只是傻傻的站着，红着个脸。连长只好让其坐下，严厉地批评道：“你一个老兵，难道不知道军事训练间隙休息是不允许打闹的？回去好好的反省”。

当时，虽然连长照顾我这新兵蛋子，没当众批评我，但我的心也是扑通扑通的。开始还觉得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了，但后来，尤其是自己也走到连长岗位，就觉得作为一个军事主管就是应该从日常这些“小事”抓起，从严治军，如放任这些“小事”，久而久之，或许会酿成“大事”。

而我们的连长，一个1959年3月入伍的老兵，仅只有小学文化，硬是凭借吃大苦耐大劳的精神，靠着丰富的管理经验，一步一个脚印，跃升到连长的主官岗位。

思绪如云飘荡，战友一声呼唤将我拉回现实：“到了！菏泽到了！”列车稳稳停驻。这座古称“曹州”的中华文明发祥地，尧舜遗迹犹存，刘邦于此登基；它更是声动天下的牡丹之都与武术之乡，文脉武魄，千年不息。

出站后见到我们的“石头连长”。八十余岁的李锡清，眼明耳聪，硬朗如昔。他转业菏泽民政局退休后，最喜驾着三轮车在市井街巷“自由航行”，偶有“横行霸道”之态，交警见了也只能无奈叮嘱：“老人家，您慢点开！”每日两顿“革命小酒”，日子安稳红火，赛似神仙。午后，我们随原九连指导员崔林先之子崔新伟，肃穆祭拜了老指导员。墓前青松默立，太行山间的号令与笑语恍然萦耳。随后，菏泽牡丹园国色天香，亦难掩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追忆。

左起 王德友 李锡清 于敦江 李洪月

李锡清（左）与于敦江在交谈

金来星向老连长敬酒

次日午后三点，车抵青州。这座古九州之一的“海岱明珠”，文脉厚重，气韵悠长。李锡清前任九连连长王德友早已在酒店门前迎候。八十余岁的他握手拥抱劲力十足，壮如奔牛，精神抖擞——这分明是军旅生涯熔铸的筋骨，更是公安战线淬炼的魂魄。他六三年入伍，六七年执掌九连，七六年转业青州公安，从副局长直至局长兼政委，破获大案无数，功勋累累（三等功、二等功）。退休后创业风生水起，子女成才，常驾宝马会友，人生之潇洒旷达，令人心折。

王连长设下盛宴，我们在门前恭候其余两位星辰。原六连连长于敦江先至，他历任营长、副团长，转战黑龙江、山东民政与化工系统至退休。虽清瘦了些，反应稍缓，眉宇间昔年挥斥方遒的英气犹存。随后是年近九旬的李洪月老连长，身材依旧挺拔。他六零年入伍，曾任八连连长，后在黑龙江武装部工作，晚年叶落归根青州。四颗曾照耀太行的星辰，终在青州的秋夜里重新交辉。

众人入席，一段意外插曲倏然点亮厅堂。李锡清与于敦江比邻而坐，于连长侧首探问：“你是菏泽的？可认得那里一位李锡清连长？”李锡清朗声应道：“我就是李锡清啊！”满座轰然大笑，时光的皱褶仿佛被这质朴的问答瞬间熨平，只余下滚烫的赤诚在席间流转。

在战友们热烈的“呱叽”声中，王德友连长起身致辞。洪亮嗓音追溯峥嵘岁月，历数青州今昔，最后举杯邀众人为这穿越半世纪的重逢痛饮！席间争相发言，军营的号角与汗水，转业后的奋斗与沉浮，千般滋味涌上心头。那种淬炼于艰苦、纯粹如水晶的战友情谊，世上再无可匹敌之物。

我亦举杯敬向四位前辈：“我是新兵，我1953年10月出生，73年入伍，下连后在9连3班，代理过连队材料员，后到二营当通信员，74年调离209团，到吉林省白城市平台第31试验训练基地，82年任火炮英雄试谢连连长，九六年转业到浙江省义乌市体育局。今天连我算起来有5位连长。在各位面前，我是小连长。今借王连长美酒，敬三杯！一敬老连长们——愿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二敬夫人们——青春永驻，笑靥如花！三敬太行战友——青山不老，情义长存！”此时掌声雷动，众人齐呼：“五位连长，再来一杯！”

画家姚龙顺乘兴高诵《将进酒》，豪情如沸汤再次掀翻屋顶。杯盏叮当，知己相逢千杯恨少。不觉夜深，时针悄然滑过零点。纵有万般不舍，为健康计，盛宴终在《送战友》的旋律中缓缓落幕。歌声如丝，缠绕着每一颗不忍离去的心。彼此紧握的双手，传递着无声的誓言：此别山高水长，然磐石情谊不灭，终有再聚之期！

步出酒店，青州古城的秋夜沁凉如水，漫天星斗无声垂顾。李洪月老连长高大的身影在灯下伸展，他忽而驻足，回望阑珊灯火处，低语道：“石头……还是那副硬脾气。”王德友闻言大笑，声震寂静街巷，仿佛要唤醒沉睡的城砖，他拍着李锡清宽厚的肩背：“硬，好！石头就得有石头的硬法！”

星辉之下，五个曾以青春丈量太行山脊的身影，虽步履不复当年矫健，脊梁依旧挺直如松。他们挥手作别，各自融入古城的街巷深处。这短暂的相聚，分明将生命深处最坚硬的核——那些被岁月磨砺得愈发纯粹的军人魂，那些用磐石意志铸就的战友情——重新熔铸，成为照亮余生漫漫长路的、不灭的星辰。青州秋夜，磐石无声，情义永固。

作者 金来星

责编 金厚盛

（作者简介 金来星，男，1953年11月出生，72年12月入伍，至74年底在河南辉县工建209团2营9连3班战士，先后当过材料员，二营部通信员。74年底调离209团至吉林省白城市平台国防科工委第31试验训练基地。先后任火炮试验技术员、工程师，火炮队队长，火炮站参谋长，火炮室主任等职。1996年转业到浙江省义乌市，任义乌市经济委员会副主任，体育局局长，2013年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