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曙光

独钓寒江雪

　我终于是把静下心来了,要好好地想一想你了。在我们的1992年的10月3日的一个晚上,在我们的307的第一个夜晚,我听到了你的口琴声。你是半躺在靠着墙角的上层的西边的床上。我只是看了一下你,对于你的琴声,是否悠扬,我也没有多大心思去听、去品,因为我正处在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环境里,第一次远离了父母,我还不大习惯。

四年的农校时光里，我对你最深入的印象是你的那一双大手,一到课间休息的时候，总是握着我的手,我感觉得到你手心里的湿润与温暖。

为了我们班举行的一个文艺晚会,为了庆祝什么,也许是庆祝元旦罢,我忘记了。下课后,我对你说：“真不好意思,我什么也不会,你可以教我吹口琴吗？”你答应了。我便问你：“这口琴光是小洞洞,怎么吹啊？”你就用一个细长的纸条,上面写了各个孔所代表的音符,用透明胶布贴了上去。我说：“我想一周学会一首歌曲,以便我可以上去表演一个节目,你觉得有可能吗。”你只是笑了笑,没做声。在以后的一个周的时间里,每当课间,我先是尝试吹毛宁的《涛声依旧》,但我感觉到了难度,我就决定吹苏芮的《牵手》了,你很耐心地听,很耐心地指点。只要到了下课,或者是一日三餐的饭后,我就是把你的用硬纸封面纸包裹着的口琴取出来练习,我的嘴唇被磨破了,依然没有停歇。慢慢地,我好像是要成功了一样,你鼓励我继续坚持下去。一周后的一个周日的晚上,我兑现了我的承诺,在主持人点着我的名字后，我走上了台去吹响了我平生的第一次表演——口琴演奏苏芮的《牵手》。当时,我记得,获得了同学们的热烈的掌声,我好开心。这次表演的成功，给了我一些莫名的自信，这份自信，对于我是可贵的，是值得我永远铭记于心的。不久，我跟着薛峰学会了吹笛子，不知道跟着哪个班的同学学起来了弹吉他，拉二胡。无论学会了哪种乐器，对于口琴的情怀始终是最深的，它承载着我们之间如同亲兄弟般的同学情义和那段青葱的襄阳农校的岁月。

四年的农校时光里,你和我同桌了将近三年多,这其间我们也有争执,有一次在襄阳农校的图书馆里,你对我说：“我和你的争执,就算是我争赢了,心里也不好受。”但更多的是我们的和谐相处，尤其是一起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日子和周末一起在郊外踏青的日子。

在307的那个深夜，我因为腹部严重疼痛，你和欧阳毫不犹豫的将我搀扶至襄阳卫校附属医院就诊，在医生没有好的治疗方法而我的疼痛没有丝毫缓解后，你和欧阳用各自的肩膀将我整个的扛起来，让我坐在你们俩的肩头，并且用手向上仰起扶着我一直到襄阳的中心医院，打完点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此时此刻，那近三公里的距离的你和欧阳的气喘吁吁声和你们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我们三个在黎明即将来临返回学校路过西门桥时护城河里潺潺的水声似乎依旧在我耳畔回荡。

1996年不可抗拒地到来了,我们毕业了，我们分开了。在这一年里,我收到了你的两封来信,诉说你的感情上的伤痛。我们的最后一次通话是我在襄樊中医院的门口的公用电话亭里打给你的,我说我想来看看你,你说你今天和你刚刚谈的一个女朋友要见面,不能见我。我只能遗憾的挂了电话。两个星期后你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明白,我们永远不能再见了。听到这个消息,我沉默了好久,有人说把你从河中打捞上来时,你蜷缩着身体,我想你是在努力地想从夺去你生命的河水中挣扎上来,以便可以与我们再见。

从1996年的暑期你离开我们到现在,29年过去了,时间很长了,但我不曾忘却你,因为你总出现在我的梦中——我的同学，我的同桌。

此时此刻，在这样的深夜里，一首你和我以及同学们永恒热爱并共同喜欢着的诞生于1992年4月2日的歌曲郑智化的《水手》的旋律似乎依旧在我的耳边回响：“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年少的我喜欢一个人在海边，卷起裤管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总是幻想海洋的尽头有另一个世界，总是以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的男儿，总是一副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在受人欺负的时候总是听见水手说，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父母、沙滩、都市的柏油路、骄傲无知的现代人……成长的痛苦和憧憬，社会现象的揭示，对于自我的追寻，梦想和信念的坚持——她似人生一副完整的立体画卷淋漓精致的展现在我们面前。

这首歌诞生八个月之后，我们相逢在襄阳农校，在襄阳电视台点歌台的节目上，在我们自寻的单放机里，这是我们最爱的音乐。然而这首历时近三十余载依然澎湃着的作品，在今天看来，其真正价值不在于塑造完美的抗争者形象，而在于诚实展现现代人在物质与精神、残缺与完美、沉沦与超越之间的永恒摇摆。最关键的是《水手》的独特的积极向上的旋律每每在耳畔响起的时候，她总是要人迅速的陷入过往，她总是催人泪下，她总是催人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