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话说旗袍…… 文 / 唐明

唐明

浑身前倾后翘，似亭台楼阁，如胸花怒放，九千岁的玲珑剔透，一万年的奇思妙想。全由是归之于娉婷袅娜，也全堆在旗袍盈盈一握的细腰。

她如一个蛙人、或美人鱼，潜入旗袍云蒸霞蔚、云裳囤积居奇当中，似梦溪笔谈，梦蝶恋花。当她浑身一丝不挂站在一袭玲珑蜿蜒、姹紫嫣红的旗袍里，旗袍如舟，紧致白皙的一双小腿如桨在街道上行驰！但见傲人的双峰似一枝江头的帆影昳丽颖灿微颤，如斗量车载，展一卷书，波波胸器酥软的两只半球一耸，高居波涛汹涌澎湃。

滚绣镶边……卷啊卷的！由左衽移向右衽，兜底一拥，凭姿上挑秾艳罗织花落花开的海上，京邑两地，以旗袍秀出一波波粉黛一画的丝滑，奥义丛生的小娱兴紧扣一弦勾出一张张细脸。恩庞簪花落地，并切入莱兹丽影-人字纹毛尼大衣的寸量尺度，也不仅靠内敛的旗袍挺阔抒华硕美，奈何明月一照，在夜色撩人中构成一曲肝肠寸断的和畅，你瞧酥胸下凹的孔明之径乳沟崎岖穿凿始终。若花似锦如玉，然觉花枝乱颤，巍巍一收拢聚。

忽之一晃的旗袍凸显款曲绰约，如一本书折叠去，仿佛大上海百乐门舞台的光在扫来扫去中朱颜酡些，又缱绻迂回曲折离奇，古怪邪性架构出舞姿翩跹卓越。

你将那条呆萌的霓虹灯指向交叉两厢的建筑，街衢伫立如反向，因势利导，凡此种种迹象表明芙蕖在爱玛仕坤包上，拧蔻丹映瞳弘喧，慕斯烟渚汀溪的旗袍，似花枝招展又转入里弄深巷。

旗袍，在二十世纪上半叶，由民国服饰设计师，参照满族女性传统旗服，与西洋文化基础上，大胆创新设计之时装，乃东西方文化糅合而成。其在西方人眼中，具有东方女性特有的神韵。

在浓厚的封建礼教束缚下，女性要想像现在，曲线外露，几乎是不可能的。传统旗袍裁制，一般采用直线。胸、肩、腰、臀，完全平直，使女性曲线，毫无外溢。……尽管旗袍改于满服，但在体现西式审美与西式剪裁上，进行了富有革命性的颠覆。大胆使用立体裁剪，其由两边开衩，胸腰合拢，袖领尺寸较为妥贴，充分突出女性曲线之美，复合而成。

在袖口领口胸部，大量采用盘扣、刺绣、堆绣、点缀、滚镶、缕空、挖开、坠饰、立体裁剪等工艺。一袭在身，婀娜多姿，妙丽生花，夭夭若桃，娇艳欲滴，曼妙而不怀素，犹如藕荷盛开，尤见女性之娟娟矣。我们可以在诗人戴望舒所描绘的《雨巷》，丁香女回顾踯躅徘徊丰饶姿容中，缅怀其俏丽艳羡之风致；亦可在上海月历画美人凄艳丰满妖娆满月的瑰丽中，一盱其纯美梦寐之繁茂。

……围绕着旗袍打量，仿佛在旗袍里周游。其林林总总、花样翻新，或不遑多让。须耐力搜寻，如钻进千姿百态的旗袍，在旗袍里，崛势傲立！又婀娜袅娜从旗袍里走出，在旗袍风景处处中徜徉逡巡，旗袍一件件、一桩桩故事，跌宕起伏姹紫嫣红，犹如传奇，犹如藏在时光匆匆的绛帐，玉阶攀怀绕胸一过，缱绻缠绵围拢着细腰，靠它伊姿返啜，唱辞怎么说，这歌声须三日绕梁，而雕梁画栋，则似旗袍反串在岁月的烟囱里变质变黄，甘之如饴，如隔三秋，但又逢小春阳，在浅草嫩如酥的境界，撑一把油纸伞于其中漫踱，过一带积水似月光浅黛舒卷的粉桥，立显妍媸毕露、万紫千红。这才是旗袍止境，如风如诗如画，奥丽绰约款曲，明眸皓齿，兰质蕙心，在画中勾留，恰似烟柳合度，裁作柳艳姿旋……

胸若景殿，臀如玄宫，腰似禅露，两腋春风袭袭，布光谢影四溅，妙似春山不倒，而偎红依翠，展香肩一隅，脖颈如蝤蛴之蚨，腹似覆盆以扣，腿似谍影重重，不断迈进，工研以巧，似玉体横陈，妙如莲节藕臂，含胭脂剔雪，白若炽灯；自旗袍分衩处，聚丝袜吊带，图之以谋，令男人览之，舍身取义、留恋忘返，浑身觊觎着春光乍泄！……可该露处露，不该露处，绝对不露。背若七月流火、秋水饰彩，卧波之虹，泅之以渡，裁舟泛浪，在风景独绝中，宁谧静处，凭熙熙攘攘呼啸而去，于旗袍的丛林中逗留——旗袍一帜，就是《聊斋》说梦间银狐妖狸，乃巧夺天工，集奇思妙想，妩媚、妖娆。

总体言，旗袍的改良，可以说与民国文人、演员明星、电影导演、歌舞剧院老板、艳妓骚客、舞女名流、上海交际花、名媛佳丽、大家闺秀、京津沪广、武汉长沙扬州西安各地，各色各样、抛头露面的时装女相关。当初，北平八大胡同、陕西巷、东交民巷、使馆区，名伶、娼优、校书，美僮、艳妇、寓女、名妓云集。

延至沪上，如《海上花列传》所写，“烟袋盘头，裙钗寄影，风靡有初，鲜克有终，四处冲荡着，靡靡之音。”霓虹灯闪烁，花枝招展、花枝乱颤，烟花柳巷，各居妖冶奇葩，卉帜似旌旗，粉黛著绿，妙香托袖。商贾云集的叫卖场、电影院、照相馆，文人墨客齐聚，小报时评杂志，时髦女郎、摩登女性个个姹紫嫣红，月刊、画报、烟花、酒标、火花、邮贴、招贴画、月历画，色妓艳星冲腾，导演、舞女、明星，夜夜笙歌，管叫旗袍流雪、天天畸变飞红。

如当时《时明杂志》所载:“旗袍飞上一尺，化为短裙式样，长衫垂地拖尘，变作晚礼之裾。腿颤臀掬，乳波舒展，凭裙曼卷，胭脂扣上，由旗袍下落三寸，如襟飘带舞，花团锦簇。开衩要绝色镶边，袖口短促，忽上忽下，一会儿攀上双肩，一会儿支成半臂之状，襟开左衽，转向右衽，一会儿吊带支撑半圆，滚滚滚，滚出个半圆球，由三根带子仰靠，乳房半圆，却也环环相扣，个个变幻无常……”

我有一种对旗袍的无常、情结与占有欲。

旗袍是含蓄的，它蓄谋已久，畜势待发，该掩的地方掩，该露的地方露，不该露的地方半遮半掩，恰如曲裾玲珑，欲遮还羞，犹如兰阶春映，昳丽盛开，虽漱玉声声，却隐含深邃，蕴意着韬光养晦，与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情愫，故领扣紧系，酥胸圆绷，实际阴风作潜泉思虑状，看似表面一团和气，其实外松内紧，情绪纯正，一路紧崩，钦定的回还，几令它欲炸欲裂，让人睹之，欲仙欲死，团团圆圆，环环相扣，一举全灭。它看似虚张声势，实则暗藏玄机，巧立名目的是，它看似遮遮掩掩，其实洞若观火，必将男人一双贼眼锁定，乃引而不发，跃如也！待时机成熟，一脱而就，将男人的一颗心俘获，如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必须一击致命，不走弯路，道可谋，则文以载道，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万不可辜负此番愿景，掉以轻心，旗袍就如一张网将你网获，乃纲举目张，有擒必杀之后快，丝毫也不含糊。这就是一场爱情的保卫战！也是女人的一招必杀计，她只要撩开双腿，就会使你身陷其中……

文字，也要有气味才行，如:松香气、沉木香、茶香、檀香、艾草香、菊香、龙涎香、熏衣草的气味，须句句罗织、字字珠玑；旗袍，也要色香味俱全。

当一件旗袍，香衣一袭飘过，你嗅出的是一个美人的体香。

如香肩扑鼻，为之耸跃；香唇依依，凑之柔荑。香臂绕肩，盈盈舒缓；香腰殊曼，楚楚动人。……香臀为之上翘，酥胸因之挺芳，纤手熙熙，如葱白玉节笋尖，莲肘藕袖，盖存之迤逦招羞，粉黛墨之发髻，鬓似蝉翼，眉若柳叶。

芳穗朵朵，蝤蛴流光，修颈环翠，碧云栖焉，姿态婀娜，可人虬也。旗袍深秀，舍而匆现，双眸射星，盼若惊鸿，兹蜈蚣盘扣，如虫秀其琼貌。妙若木秀于林，扣此靓裳，亦似《楚辞》亦留之，朱颜酡烂，玉树腾芳。而《诗经·卫风·硕人》中，况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旗袍，应有熏衣草、酢浆草的香味，似澡雪春衫，布施秋韵，仿佛屐齿印苔，殷挑勾之，虽非字字玲珑，但也应句句如菊。

【散文】丨话说旗袍……

文 / 唐明

两条粉嫩的白腿在旗袍开衩处与下摆，似露非露……胸部紧阔向上收，细腰肥臀丰乳蜂胯，两只胳膊如藕荷花摆来摆去，俨然风摆杨柳。——上海狐步舞的音调，随着悠扬妩媚的乐曲迂回飞旋，春温若羽，高跟鞋如飞机，在霓虹光下映红了钉子一样的指甲，灯红酒绿，簇拥着花一样的美人。既然如此，索性做一件稍能呈现旗袍之美的，若非环肥燕瘦，都羡汝韵，妙俪皆绮，美岂能何不丽乎？

穿旗袍的女子首先要丰腴瘦削兼得，即属于那种肉包骨的类型；其次是三围一定要匀称，有曲线之美。还要有一定的儒雅及淑女风范或天使一般的容貌，与学生纯情的朴实典雅，或贵族女子超凡脱俗的气质。从现有一些民国旗袍资料上看，差不多是乱做一气。那种旗袍的衩，开到腰际或腰以上的确实有过，如越南旗袍——奥黛。

张爱玲《更衣记》提到，其言:“袖子是一忽长，一忽短，一忽无。旗袍下摆从开始只紧身绑得象只粽子，钉满一串蜈蚣扣子，两边开叉到小腿的，以及开到大腿的，或者短下摆到膝盖上面还开叉的，可以去看台湾那些老民国官家女人穿的都有。”关于此类问题，用才女陆小曼的话讲是“衩越开的高越高贵”，其在《旗袍之泽与裕阔》一文中云:“凡几民国贵妇人与官太太，明星、丽人、佳偶、少妇，盖如着长旗袍，而高开低走者，便为时尚与时髦所演，即令妙艳卓丽，亦称高贵、摩登。”可以说，现在出现过的类型，那时都出现过了，一件件一柱柱旗袍如杯弓蛇影妖娆绮丽颖灿。而现在没有出现过的样子那时也出现过了，因为它是时装，不是传统，民国女人也没拿它当传统，所以变化就非常大、非常多，乃甚于现在更出现了人体彩绘旗袍的变种。

开始的旗袍分为：长袴与没长袴。里面没有长袴的旗袍衩开到膝盖以下，行动很不方便。三十年代日军轰炸上海时，时时有舞女逃避不及被踏死。所以干脆把衩，开及臀部。又到了49年内战混乱期间，经济恐慌，银行出现争先恐后提款，高衩旗袍为方便当时社会，急速变化(譬如：逃难、争着上船……) ，所以开那么高的衩，是与动荡的历史有关系的。到底是不是方便床上运动那就不得而知了。但高衩旗袍，确实存在被人在暗夜或拥挤处，偶尔揩油之嫌。笔者在旧上海一张《外滩小报》就看到过有这方面的报道，被揩油的穿高衩旗袍的女子，最后竟然被揩油者将旗袍的衩撕到胸部以上，连乳房也外露了。

旗袍是一种很奇怪的产物，准确点讲，是满（“满”者，满族也）皮白心。它最吸引人的部分是西式服装设计的灵魂，紧身，而不是其外在偏襟盘扣设计，甚至脱开偏襟盘扣外观让其表现力愈加灵活。一种民国女子爱穿的服饰和时装，满西结合，以西为体，满为汉（“汉”者，汉族也）用。电影《阮玲玉》《花样年华》张曼玉穿旗袍极切巧艳殊曼卓绝妙丽，唯其风姿绰约恰似惊鸿一瞥，睹之若昙花一现曼妙毕现堪称电影界的旗袍皇后，如一股清流荡漾，料知奇花异朵神卉射水星坠，似林中滴水乃与其它人相比而具云泥之别；作家张爱玲小说改变《倾城之恋》女演员陈数穿旗袍的姿态与身段风韵别具，其举止雅丽作派不俗细腰与胸廓互搭、婵娟娉婷袅娜似小鸟依人一路上涌也不赖；《色戒》里汤唯穿的旗袍端庄袭人优雅晏殊曼妙工隽挑逗，更人着迷蛊惑为之心仪乃欲罢不能如饮坠虹，身材尤见波光滟滟，一举一诺丢手可掬，犹如倩影环聚韵脱瓢泼倾国倾城，览兹为之一诧，或存偶一亵渎之异想不饰柳黛烟渍粉白著雾。如是凭旗袍衍生出的故事传奇话本谈屑说郛，既然袅娜娉婷更一波三折，乃彰显茁丽水色，骈呈斤斤计较、簌簌悬落不尽枣花的褶皱、玲珑剔透与乳波臀浪，兜兜转转的魔影蝶影腾达暧昧与不期而遇，乃至于不清不楚，捋一捋也理不出头绪，又曲折离奇古怪迂回扣心踅趣哲变，似梨花带雨、夭夭若桃，其中一些场景，又过于妖艳了。

如一些老电影里的旗袍，譬如描写旧上海的《丽人行》《马路天使》《十字街头》《乌鸦与麻雀》《三个时髦之女性》《八千里路云和月》《一江春水向东流》《小城春秋》《太太万岁》《烟花梦》等，旗袍做工最靓也最标准贴身合拍，端是出自做工精细，扬州师傅的手艺与功夫，似细佬将一把布曲的软尺纤纤围拢丈量。如是粉臀、双胯、香肩、丰乳、细腰、酥胸三围摸遍，侬本多情之丽人，莫谈哪个不与号称工匠精神、服装设计师裁缝有一腿，褪色的旧月历画上，旗袍宥嘉美人，妁妁黛珂舒润，粉帕一塞腋下，却呦呦鹿鸣，姜曦惠存，腻腔搭胸，嫌弃别人吃了豆腐，才拭去胭脂扣的胭脂，顺手又被捏了软腚，莲肘藕袖葱指一挡，便滑向劈面一抱的腰际。

若晏子使楚，邮寄一回旗袍走向民国、柔软舒适、烟雨都羡的寻亲路，但见香吻一爿，稍顷薄些，移许夺刃，业已带过仅穿兜胸酥乳为之一罩，似溪水浣沙揠苗助长，使双峰乍现、粉色标致、鲜嫩异常，玲珑剔透新清嘹亮，也顺便附带绸缎庄小女生小裁缝的锃光瓦亮，如莲香射眸蕊瓣若藕坟起朵立，一垄浅黛玉圃泽田白皙，缠绕细腰……星星点点如蜻蜓点水，藏于乳沟凸凹深浅一带薄奠，悠带浸淫迷人氤氲之息的兰韵，与薄荷香气扑鼻袭来的低吟浅唱。若乳晕环扣铜币，乃相得益彰，唯一个钱字，又一竹许，在低眉暗许中打趣，嘴里却喊一声，梅先生，这方凭您再垫垫肩，副乳两只，也请多加点挺阔与尖尖厚度。疑是被捉弄，摸上两把，并非敷衍了事，艳羡慕斯，在粉白细腻透亮的皮下，玉软骨酥丰腴，也须斤斤计较，既沾了便宜，又了赚钱，而旗袍似尺泽璀璨夺目，熠熠生辉，还能少花许多银子。

——照理说，旗袍是满族女子的服制。旗袍最早开衩，是便于骑马。满族是马背上的民族，这和蒙古人一样；其立国之本，就是在马背上作战。惨烈的征战及夺天下，也全是靠其飘忽不定、行踪迅疾，与之威猛强悍，取得的……。在马背上，一个满族女子，可以像男人一样，在远距迁徙或奔袭中，立于不败之地。男人作战到哪里，女子也即奔赴到哪里，成为他们基本的后勤保障。旗袍的单纯式样，使其双腿之间，躯干以下，得到了空前的解放……

毕竟，旗袍作为女性华服必备的裳饰之一，源于满族女性传统服装，在20世纪上半叶，由民国汉族女性改进，自中华民国以降，得到普及，并于1929年确定为国家礼服之一。其不属于固有的汉服体系（即华夏衣冠）。民国之后，京、津、沪及江浙、湖广、苏渝一带，汉族时髦女子，率先在其基础上，予以改良，尤其是海派旗袍，无论是在款式上还是在形制上，均有很大改观。特别是上海“扬州师傅”裁剪缝制的旗袍，在沪上外滩等处，享誉一时，闻名遐迩。

最知名的是，国母、国夫人庆龄、美龄二姊妹，与影后阮玉玲、徐来、蝴蝶、白杨、舒绣文、上官云珠等，以及民国才女名媛陆小曼、林徽因、张爱玲、关露、潘柳黛、苏青等，更将旗袍穿法与改良，发挥到了极致，其美奂美伦，几可以，妙绝绮丽，逶迤唯美、儒雅娟秀论之。1949年后，旗袍在大陆渐之冷落，尤其文革中，被认为其封建余孽，大量毁坏，乃不知所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