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血浓于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家的亲属,分为两支。一边是父亲这支,叔婶和他们的子女;一边是母亲这支,舅舅妗子及其子女。如今长辈的除了三妗子(乡人对舅母的称呼)仍健在,其余的都已作古。父母在的时候,每个月都要从并不充裕的收入中,挤出10元20元寄回老家,家乡也会偶尔有人来沈小住几日,因此联系不断。父母走后,两边的沟通,就几乎只有靠大姐这一条纽带,但也无非是电话中的年节的相互问候。生长在东北如我者,说来惭愧,虽已过悬车之年,“关里老家”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姐和哥的童年是在老家度过的。几十年岁月的风,未能吹去他们对那块土地的思念。正是在他们的一再提议下,才有了这次的寻宗之行。也才让我得以触摸到家族之树的枝脉,并感受了一次血浓于水的亲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巧的是,两边负责张罗接待我们的,三舅的儿子小宏和叔的儿子秋和,他们都是退役的海军。一个东海舰队,一个北海舰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们俩并不相识。小宏就住在乐亭,秋和则是退役后留在了青岛,这一次他是特意从青岛赶回来的。他们都是热情似火的人,那热情,简直令我们有些招架不住。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家饭店分别为我们接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饭店在乐亭应该是数一数二的,海鲜很齐全,很多都叫不出名字。而引起我兴趣的,却是一道与海鲜无关的菜。来时路上,就听到姐和哥忆起儿时的吃食,说是有道菜叫“鸽子”,不知现在还有没有。及至到了饭店,还真的上了这道菜,只是并未见什么“鸽子”,而是一种似面片一样的东西,平铺在汤汁里。吃了一口,未见其好。据说那“面片”是用绿豆粉压成的,类以干豆腐。见我们疑惑的神情,树义讲了一段掌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说,庚子年慈禧“西狩”时,一晚驻跸乡间,用膳时乡人献上这道菜,老佛爷瞥了一眼道,“搁置吧!”——先放一边吧!从此这道菜便被称为“搁置”。原来如此,此“搁置”非彼“鸽子”!其实慈禧的西逃,当然不会路经京城东南方向的乐亭。一说一乐罢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树义是二舅的儿子,此番与其大姐及梅和梅的夫君,特为从迁西驱车赶来与我们相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宏执意要带我们去海上“撒一纲”,尽管我们一再推辞,终是拗不过他。他就是这样热情而直爽,“随三舅”,姐说。应该还有一层,从小生活在海边又是海军出身的他,对大海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因此要把这喜爱与大家共享,我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出县城经阎各庄一路向南,二三十公里的路程,便来到了海边。此处名曰海韵湾,是一个旅游景点。许多新建的别墅,面朝大海。因还未到玩水的季节,游人不多。海上风很大,海水一波一波涌向岸边,卷起千堆雪。岸边泊着十几条游艇,在等待着生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这样大风天气下出海,心中不免有几分担心。人在甲板上几乎站不稳,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乘风破浪”。两三海鸥,逆风展翅,虽奋力飞翔,却近乎悬停在空中。西望海天,万顷惊涛后,港区的身影依稀可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随着船的行驶,网被徐徐顺下,我注意到,网口的两端,各有一个用钢板焊成的略呈九十度角的东西。船老大告诉我,那是分水板。船速越快,在它的导流下,网口便张得越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网的收获,大约有十多斤,多是些小墨斗和小爬虾。收获虽不大,但却体验了一把海捕的乐趣与惊喜。拿到饭店加工了,鲜则鲜矣,可惜加工的仓促,常吃到一嘴泥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家的祖屋,均在距县城三十公里的阎各庄,母亲的老家叫新庄子,父亲的村子叫两双坨,两村相隔十来里路——这是我来了之后才弄明白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的老家已无直接的亲人,我的三个舅舅,两个早年参加革命,建国后一个任职在沈阳,一个工作在迁西,另一个在马头营卫生院。房屋也早已易主。幸亏小宏与现在的房屋主人还有联系,事先打电话约好,请其幸勿外出,我们才得以来此凭吊一番,否则的话,哪里会认出哪间才是母亲的故居?那是三间冀中地区常见的民房,前后均有院。前院很整洁,后院很大,摆满了几十个铁笼子,房主介绍说那是养獾的。但现在都是空笼子。主人对我们的造访很热情,陪着说话,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勤劳的庄户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院门外有一棵杏树,结了很多黄橙橙的果实,没有人来采摘。站在树荫下,感受着母亲自幼生活过的这块土地的气息,努力追寻着母亲生活的足迹。透过模糊的时光屏障,我仿佛看到,村东头那条土路上,一个清瘦的少年走来,担了自家产的红薯叫卖。就在这个院门口,他与她相遇了。后来,他们组建了家庭,生儿育女。再后来,为了生计,他们把一双儿女交给父母照管,告别故土,辞别亲人,东出山海关,在东北扎下了根。在那里,他们付出了火红年代的汗水,熬过了旷世饥荒的磨难,含辛茹苦,才有了今天我们在沈阳的这一家族。人常说,“饮水思源”,对我们来说,脚下这片古老的土地,不就是我们的生命之源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相对于新庄子的人去屋空,西双坨则生话着我们的叔伯兄弟的两个家族。那晚秋和在县城为我们接风,招呼在乡下的家人们一同参加。怕他们路远来去不便,我们提议到乡下找一饭店再聚。“不妨,都有车,不过半小时的车程。”秋和说。那晚的包房里,坐满了两大桌,加上生活在县城的两个妹子及家人,足有二三十口。想起当年父母每月要寄一二拾元给老家以资接济,如今生活无忧,人丁兴旺,不胜感慨。虽然多不相识,但毕竟我们的血管里流着相同的血,推杯换盞间,天然的亲近感油然而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西双坨,祭扫了爷爷奶奶叔叔婶子的坟墓。中午,在镇上的饭店,全体家人又聚齐,这是告别的宴会。其间的一个情节挺有意思。这顿饭,本来我们想回请。所以妹妹小丫提前就把钱转给了服务员。哪知道结账的时候,族人执意不肯。争让不休之际,那服务员发话了,“你们是客,还是把你们的钱退回吧!”——她给做主了。乡人的淳朴,可见一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分别的时刻到了。我们的车己经启动,大家站在车外频频招手。短暂的相聚,重温的亲情,再见不知何时。看站在人群中的艳华妹子,眼中分明闪着晶莹的泪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