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爱 的 巴 图 营 盘, 我 那 即 将 消 失 的 故 乡

清风

<p class="ql-block">  远处隐约约传来叮叮当当敲打铁铃子的声音,那是生产队长招呼社员下地劳动的号令,很快就听到二大娘、九婶婶、三伯伯、老姑姑等好多人呼啦啦地涌到街上,影影绰绰嘈嘈杂杂的,父母也赶紧放下吃了一半儿的饭碗,出溜下地耷拉上鞋,拿起锄头就往外走,我也急急地撵出去,走着走着举目四望,却寂静无声,只有洞开着的大门、空旷的街道和飘着几朵白云高远深蓝的天······我的心一下子慌起来,拼命地喊着:娘——娘·——却怎么也发不出音儿来,正在挣扎之际被人摇了几下,原来是南柯一梦,爱人关切地问:“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我还没回过神儿来,良久才幽幽地说:“我又梦见小时候的事儿了。”“你是想家了,回去看看吧,等到全拆了,就再也回不去啦。”是啊,等到全拆了,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p><p class="ql-block"> 其实这几年我一直在对自己说,不要停下脚步,不要回头,不要怀旧,前面仍有许多新的东西需要探索与追寻。然而面对即将成为一片废墟的故乡,我怎能不频频回首,摩挲着那些用童真唯美的眼睛记录下的一个个镜头与一幕幕场景。它们就像一副水墨画,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变的洇晕,而是愈加清晰与明亮,满含着亲切与温暖。穿梭在现实与记忆之中,也深切地感受到了家乡在时代洪流中的沧桑巨变。</p> <p class="ql-block">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巴图的将领,行军途中看到这里北靠一座大山,南有三道大梁,中间地带不仅开阔平坦,而且水草肥美,便命令士兵们停下来安营扎寨。长年的东征西战,使许多人厌倦了打打杀杀,是那么的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放那颗疲惫的心。渐渐地他们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于是待到部队开拔时,一些人便留下来开荒种地、建造房屋、繁衍生息,逐渐形成了一个村落,名字就叫巴图营盘。很有意思的是,他们的房子很特别,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坐北朝南,而是坐西向东,也许他们是希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能照进自己的家里,也能照亮他们的心吧。就连死后也要葬在阳坡地里,也许他们是要把自己活成一棵真正的向日葵,生生死死都要追逐着阳光吧。</p> <p class="ql-block">  想像着魁梧彪悍的先人们,头戴狐皮㡌,身着宽大的蒙古战袍,白日里穿风踏雪骁勇善战;夜幕降临后在熊熊燃烧着的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兴起时汉子们头抵头摔跤;姑娘们跳起奔放的蒙古舞;蹒跚学步的孩子们摇摇晃晃地跟在笑眯眯的老额吉身后,看着她一次次把奶茶、牛羊肉从毡房里端出来;老阿爸则忘情地拉着马头琴,任那悠扬的琴声像潺潺的溪水,滑过岁月的河床,一直流淌到现在······那是一个多么豪迈而又温馨浪漫的场景啊!难怪时至今日,这里的男人们依然豪爽大气爱酒如饭,大有千杯不醉之风范;女人们则泼辣能干,少有滴酒不沾者。</p><p class="ql-block"> 听父亲说,在他们小的时候这里还很富饶,村子周围有好几条小河、小淖,滩里的草有一人多高,经常有狼、狐狸、野兔等野兽出没。</p> <p class="ql-block">  记得村子后面的地里,常能见一种奇怪的芦苇,每片叶子上都有两个小凹坑,我从小就爱东摸摸西看看,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逢人便问是怎么回事,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碰到一个爱叨古的婶婶,绘声绘色的给我讲了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呀,咱们这里是一个大大的湖泊,有一天湘妃陪同舜到这里巡游,看到晚霞映照下的湖面金光闪闪,芦苇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时而有红色的鲤鱼打着挺跃出水面;时而有翠绿的水鸟飞来飞去;一艘小船划过来,美丽的少女坐在船边,一边用手轻轻地划着水,一边哼唱着一首古老的民谣,那歌声清脆婉转,含了水音儿,在水面上一路跳跃着飘过来······湘妃看得呆了,顺手把一片苇叶放进嘴里咬住,从此咱们这里的每片芦苇叶子上就都有了两枚齿痕,人们美其名曰:湘妃苇。哦,美丽的传说,可爱的湘妃苇,春花秋雨、日升月落,几千年过去了,你是否仍在那水里风中摇曳?</p> <p class="ql-block">  因为有时还会在地里捡到一些贝壳,远古时代这里或许真的是一片汪洋或者湖泊呢。那么是多少代人,经历了多少岁月,承受了多少磨难,用他们的聪明智慧与辛勤的汗水,把她建设成了现在的模样?这片热土也以母亲般的慈爱哺育包容着她的儿女们,无论他们春风得意还是落魄潦倒,都伸开双臂热烈地拥抱着他们,毫不吝惜地献出了她的所有。对于历史或者整个国家来说,她渺小的几乎微不足道,但对于吃同一口井水长大、说同一口地方话的巴图营盘人来说,无论走出多远、身居何方、从事什么职业,打开行囊,都是满满的乡愁。这个曾经是那么贫穷落后,即使到现在也与城市差距非常大的地方:悠悠的白云、巍巍的白庙山、绵延起伏的三道南大梁、一排排白杨树、村头的老井石磨、村后的一片片苇叶、屋顶的一缕缕炊烟、母亲的声声呼唤、乡亲们的一张张笑脸、一幢幢祖屋一处处新院······一桩桩一件件,依然清晰地驻在他们的梦里心间,那是他们的老根据地,是心灵的驿站、是爱的港湾!</p> <p class="ql-block">  如今政府为了改善人们的居住条件,也利于农村土地流转,决定拆除一些村庄,集中到镇里居住,巴图营盘也在拆迁之列。电灯电话楼上楼下,是多少代人的梦想,可是一旦要真正离开祖祖辈辈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心里又是五味杂陈,故土难离啊!</p><p class="ql-block"> 多年以后,如果子孙后代问到我们的根在哪里?我们到何处去寻你,我亲爱的巴图营盘?!</p><p class="ql-block"> 社会在进步,时代在发展,变是永恒的,不变是暂时的,房子拆了,家还在,土地还在,乡亲们还在,幸福温馨与苦涩艰难相伴的记忆也将永远地留在心灵深处。虽然将来的生活条件、居住环境会有很大的改善,我们对故乡的热爱,不仅不会因为拆迁褪色,反而会随着时光的流逝变得愈加深切而浓烈!</p><p class="ql-block"> 故乡,不管你在与不在,都会有一个声音经常萦绕回旋在我们耳畔:归来吧,归来吧,浪迹天涯的游子······</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附:部分图片来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特此鸣谢。</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0年8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