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第一章童年(二)在门边长大

蜀桐

<p class="ql-block">  在我们家那间长而窄的小房子里,一张双人铁床,我和二姐还有外婆睡;火车厢似的,接着放一张竹凉床,是我大姐的专属。</p><p class="ql-block"> 小床的床尾放着马桶,马桶左边,横放着一张短短的竹编的四周有围子的小凉床,放置一些杂物。被大家称为摇篮,这个方方的摇篮,曾经承载着我们姐妹仨中至少两个人的婴儿时光。而最终把它糟蹋坏了的人,是我。因为我困在其中的时间最长,直到折腾得底子凹陷下去,周边抠出来几个洞洞。</p><p class="ql-block"> 经过长时间的犹豫,终于把我留下之后,多多少少地,家里长辈们还是有一点不待见吧?于是我的第一个冬天过后,他们就把我放在这个“摇篮车”里,然后把“摇篮车”安排在门口。这样可以常常被看见,不出危险就行了。只有换尿布和喂食的时候才有人过来照顾一下。</p><p class="ql-block"> 随着日月轮转,我与同龄的孩子们一样,渐渐的可以站立起来了。然而却没有机会学习走路,只是整天囿于“摇篮车”里,重复着坐下和站起来这样简单的动作。要说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连续不断的以头撞门。并且振振有声、从早到晚。</p><p class="ql-block"> 后来,他们曾经谈笑风生的告诉我:看你的大头特别扁,就是小时候没人抱,硬是给睡扁的。又加上后来整天用后脑勺撞门,“咕隆咕隆”地响,这大头就更扁了。不过扁头也蛮好的,女孩子扁头扎辫子,好看。云云。好像在说故事。</p><p class="ql-block"> 我记住了他们说话时的语气里的暖意,和脸上微笑里的光泽。</p><p class="ql-block"> 这门边的困境,大约一直延续到2岁多。直接后果便是不会走路、不会说话。</p><p class="ql-block"> 他们又说了:我们真的很后悔生你呀!本来就不想要的,谁会想到还是个瘫子加哑巴呢!</p> <p class="ql-block">  其实我并非瘫子,亦非哑巴。当那个小“牢笼”放不下我的时候,我便获得了自由,虽然跌跌撞撞,常常从脑门到胳膊肘到膝盖都会挂彩。但始终乐此不疲,这大约就是生命成长的力量使然吧?</p><p class="ql-block"> 终于,我在3岁差一点儿的时候,学会了独立行走;同时也可以用超长的口吃发音方式,比较完整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愿了。</p><p class="ql-block"> 比如说“我要吃”,就说成“我、我、我、我,我要……吃!”</p><p class="ql-block"> 这种从困境中突围的“搏斗”,在我的性格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却又让我往往不敢多话,甚至享受沉默。</p><p class="ql-block"> 其实,长辈们对我的不待见,现在看来也是可以理解的。</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50年代初,父亲响应政府号召,支援郊区教育事业,主动要求调至浦口区小学,做了一名美术老师,同时兼顾编写扫盲教材等等。后来提拔为教导主任,很辛苦的。他的身体就是在那个时期累垮掉了,连续几次吐血住院,生命岌岌可危。</p><p class="ql-block"> 母亲则更加敬业,三个孩子有的丢给奶奶,有的丢给外婆,自己就一心扑在学校工作上了。每天都要带几摞本子回家批改,然后再准备教案。</p><p class="ql-block"> 每次开学之前,母亲总是通宵不眠地安排出全校课程表。在我们家那张大方桌子上,将一个个小标签斟酌再三之后,插入一个个小袋子里,小袋子则是缝在一块很大很大的布上的。挑灯夜战的母亲,颇有几分大将军排兵布阵的风度!</p><p class="ql-block"> 母亲在50年代最初的几年提升为学校教导主任,而当时人才紧缺,学校并无校长,母亲是身兼二职的,连天带夜地忙于工作,还要牵挂和照顾生病的父亲,哪有精力管孩子呢?</p><p class="ql-block"> 据说,就连生我的当天,母亲也是上完下午的课程,请一位家长用脚踩三轮车送去医院的。半道上,还下车去买了一斤饼干,准备生产之后,在无人照顾的情况下补充能量。</p><p class="ql-block"> 没人照顾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首先父亲在江北工作,只有周末可以回家,就是回家了,他也不会做任何家务事儿,更别说照顾产妇了;老外婆倒是可以照顾一下的,但那要等到出院之后呢;而奶奶就更别提了,她老人家听说又是一个女孩儿,瞬间瘫软在地……</p><p class="ql-block"> 这些,大约就是我无人照顾的深层原因吧?不过,生命的力量,更多的来自于天生天养,不管怎样,我照样会长大,并且成为这个家庭里,不可或缺的一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