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凭子贵的长寿将军刘政

梁向东

明朝从士卒到大将不乏其人，如薛禄、马芳、刘汉等，但若论武将长寿，经历朝代之多，刘政当是首屈一指。
刘政，字以德，淮安山阳（今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人，生于1410年（永乐八年）。
　　袭职百户。刘政祖父刘成追随朱元璋起义，初隶属武雄卫，后调北京水军卫，在和州（今马鞍山市和县）屯田。父亲刘本，参与朱棣靖难起兵，功授百户（正六品），改调沈阳卫（应是指留守北京的沈阳左卫），不久再调塞外开平卫（今内蒙古蓝旗一带）继续任百户。很不幸，刚10余岁父亲也去世，刘政成了孤儿，但幸运的是他没有被别人顶替，1426年（宣德元年）16岁时，他出幼承袭父职任开平卫百户（正六品）。

　　因孝出名。明初常遇春攻占开平后，即设开平卫。在其东设凉亭、沈河、宝峰、黄崖四个驿站，与大宁都司接。在其西设桓州、威虏、明安、隰宁四个驿站，与独石接。大宁原在古北口外，宣府经开平、大宁与辽东形成一个整体。燕王“靖难之役”时抽调大宁“朵颜三卫”铁骑入关征战，将大宁都司迁往保定，将原大宁军事事务交由蒙古部落管理。放弃大宁，辽东失去右臂、宣府失去左臂，彼处声援隔绝，使孤出塞外的开平失去支援，难以防守。1426年，左都督薛禄提议并经皇帝同意，“位于元上都的旧开平卫移驻于独石口”，委派指挥杜衡筑独石城包甃砖石。1430年（宣德五年），开平卫军户正式开拔，移驻赤城独石口城。军人列队，家属跟随，家里的粮食、干菜、衣服被褥、锅碗瓢盆得带上，饲养的鸡鸭羊牛得带走，这是军户的迁移，军人和家一起走。20岁的刘政却是例外，他没有家人，家产也早早卖光了，只是随身背负着一个木匣，里面装着父亲的骸骨，即使后背被磨破流血，无论行军还是休息都不放下，得空就去照顾手下的士卒。孝名逐渐传开，开平卫的军人无不动容。

　　追随杨洪。1435年（宣德十年）八月，英宗皇帝继位，开平卫指挥使杨洪升都指挥佥事任宣府游击将军，领京兵二千余骑在开平独石等处备御，百户刘政抽调杨洪帐下任职。不久，刘政因功升副千户（从五品）。一次，杨洪命帐下军官比赛骑射，刘政带兵有方，比赛获得头名，杨洪认为他有发展前途，就将弟弟杨琳的女儿（武强伯杨能之妹）许配刘政为妻。杨洪声望越来越高，每次出征都会带上刘政。但刘政脾气耿直自负，常常顶撞杨洪，二人关系埋下隐患。1437年（正统二年），刘政连升三级，以龙门卫功升正千户（正五品），以瓦房磋功升指挥佥事（正四品）；以西凉亭功升指挥同知（从三品）。按惯例，官员军政考核后，刘政从总兵官的镇戍系列，退回都司系统的卫所序列，回到开平卫，负责卫日常工作。明朝非军功不得升职级，刘政渴望在战场建功立业，这样的安排不啻当头棒喝，认为自己是为朝廷效力，不是为杨洪卖命；杨洪认为：不是我给你机会，你怎么能脱颖而出连续升职？二人撕破面皮，关系恶化。

　　大同立功。当时杨洪正得皇帝宠幸，杨洪心机深沉，在他手下难有出头之日。经多方运作，刘政调大同左卫任指挥同知。1449年（正统十四年），土木之变英宗皇帝被俘，朝廷命令各边守将率部攻击瓦剌部队。刘政率部东进，行军30余里，与瓦剌部队遭遇发生战斗。有一敌将催马举刀冲上前来，刘政挥袍袖缠绕其刀，夺刀的同时，用自己的刀将其斩落马下，敌军避而不敢近前，然后撤走。刘政率500部下转战敌后，最后从阳和口返回，因未损失一兵一卒而退敌，升指挥使（正三品）。1450年（景泰元年），刘政率部参与大同境外会战，统兵者多有失利，惟有刘政全军而返。不久又战于大同北门外及西鹅口，均有战功。当时正准备派刘政率兵入卫京师，恰逢兵部考核功过，刘政升山西行都司（驻大同）都指挥佥事（正三品），留在大同。

　　再回宣府。1457年（天顺元年），英宗复辟再次称帝，当时杨洪已死，左都督（正一品）杨能“以迎复功”，二月任镇守宣府总兵官；七月，封武强伯。同年，刘政以崞县功升都指挥同知（从二品），改调万全都指挥使司管事。次年，奉旨先后任马营赤城诸堡守备。1467年（成化三年）二月，镇守独石马营太监进保弹劾赤城守备刘政托疾不参会议边事，刑部尚书陆瑜等请皇帝让巡按御史究治其罪，被罢免守备，仍回万全都司管事。
致仕回家。1469年（成化五年），59岁的刘政上疏朝廷请求致仕。他在赤城滴水崖建别墅居住。次年三月，长子刘宁袭职永宁卫指挥使（据《刘政神道碑》《明史》，《明实录》称“代父原职宣府前卫指挥使”。）刘政致仕时，级别为从二品，勋阶为护军，散阶为镇国将军，职务为万全都司都指挥同知。1487年（成化二十二年），刘宁由左参将都督同知升大同左副总兵，因任都督同知三年，父凭子贵，刘政被敕封从一品的荣禄大夫（散阶）、柱国（勋阶）、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虚职）。

1490年（弘治三年）十一月十九日，80岁的刘政逝世于宣府镇城之私第。刘政始娶妻杨氏，杨能亲妹，先于刘政四十七年卒，赠夫人，先葬滴水崖，待王氏卒后，改葬于刘政预选墓地。继娶王氏，封夫人，先刘政三年卒，葬于刘政预选墓地。刘政去世，三人合葬。
刘政有七子。杨氏生长子刘宁、次子刘宇（早逝）；王氏生次子刘宣、刘宾（二人俱因功赐冠服）、刘宝（旗手卫所镇抚）、刘容；侧室生次子刘实。有一孙。
　　刘政有一女，嫁给都指挥陈某儿子陈英。

刘政去世，大同副总兵刘宁上疏乞归治丧。朝廷以边圉务重不允，遣官谕祭，并命有关部门负责营葬事宜。刘宁迎丧于宣府镇诚，葬于大同十里河城东。刘宁派内弟、千户徐时铭进京，拿着给时任吏科左给事中王质的书信，请王质帮忙求时任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李东阳书写刘政神道铭。王质出身宣府武官世家，弃武从文，中成化甲辰科进士，属于李东阳的后辈。王质与王阳明父亲状元王华交厚，后任贵州巡抚。他父亲的墓穴还是王阳明所点。李东阳认为刘宁“奉敕号令明肃，凡论边将勇略可任者，必指屈焉”，所以欣然答应。只要润笔到位，区区一篇神道铭李大才子信手拈来，况且在当时此事并不违规，且是成人之美的文人雅事，李才子当天餐桌上加了盘菜，刘政流芳后世，合作共赢，何乐而不为之？
　　李东阳为之铭曰：都城崇崇，北控戎狄。屹屹重门，名将如云。桓桓刘公，户百其封。识者曰此，万夫之雄。宵戈昼鞬，之死不折。夺刀斫贼，一褫群丑。由此而西，尽虏巢窟。匪俘则猷，靡牲不获。公名在边，功在幕府。银牌彩币，杂以瓷楮。官阶屡跻，历千万户。载参藩侯，独镇西堡。虏知公姓，曰莫可侮。公年既高，弃爵如王。曰我自取，弃亦在我。高堂殓脉，我死其所。我躬不有，畴恤我后。天实全之，有子如父。二迁厥封，前母后妇。峩峩墓碑，遇者下马。

　　刘政占得百善之首“孝”，从而得以长寿，历经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天顺、成化、弘治八朝七帝，世所罕见，把自己活成传奇。从军44年，虽无缘大将、副将，军事主官最高职务只是城堡守备，终其一生都是一员裨将。从正六品的昭信校尉到从二品的镇国将军，确是刘政在战场上一刀一枪立功换来的，但如果没有早期杨洪的助力，他不可能会脱颖而出连续升级，因其能力仅仅裨将而已。刘政与杨洪失和，是性格使然，是脾气之争，而非政见之争，都是军人血性。致仕后，20年来远离战火，往返镇诚私第和赤城别墅，寄情于山水之间，享受天伦之乐，得以寿终正寝。活久见，笑得真美。

边声咽，孤城独石当年月。当年月，照人铁甲，几番残缺。七朝功过刀头血，八旬老去烟霞歇。烟霞歇，赤城云散，大同坟雪。

图片为宣府刘生录老师创作，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