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在乌达，人在双月湾

罗曼 刘德义

　　好几年了，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再在老家过一个年呢？

2025年春节实现了这个愿望。但是过完年没几天就又走了，走之前就计划着今年8月初再回来。于是就开始盼着8月的到来。

　　我老家是塞外一座无名小城 。每次在高空飞机上看到小城周边的苍茫大地，漫漫黄沙，秃岭荒山，感到的是一种亲切、踏实，而不是荒凉和恐惧。在外面转了一大圈儿才发现，荒漠里的这座小城才能安放我的心，这里的荒山沙漠就是我的世外桃源，就是深圳的高楼大厦宽马路。我在黄河边撒泡尿（黄河从我家小城中心穿过），即使没有了弧度，也比深圳后海中心区总部基地的一杯星巴克更接近文明的本质。因为我家就在这里。

老家总是温馨的，它总给人踏实和安全。

 每年到了3月我会说，咱老家路两边的马兰花开始发芽了，也许已经露出了芽尖儿尖儿；5月她会说，已经5月了，咱老家的大风大概停了吧；到了7月前后我俩总会有一人说，咱老家开始吃大甜西瓜了，大西瓜真甜；到了九月十月又总会有一个人说，秋天了，咱老家的羊肉更香了；咱老家如果多下点雨就好了，沙漠也会变绿洲（我老家在乌兰布和大沙漠旁边）即使有深圳的一半或者1/3也行啊……

老家，总在我俩的嘴边。

　　可是一天天过去了，南雁也早已北飞，花也落了满地，夏荷又含苞了，我俩总是8月长8月短的把8月挂嘴边，可是8月就是不来，好像8月不来了。

乡愁一动，心就不安了。

“咱去巽寮湾或者双月湾吧 。去海边住两天 ，散散心。”

“去海边等8月？”

……

　　与深圳隔海相望，不足百里 ，在群山脚下，惠州之东，南海之滨，两个相邻相依，形如两轮新月一一左月海湾风平浪静，右月海湾波涛汹涌，名曰双月湾。

远处就是渔家灯火

　　吹着海风看着海景，海风把我的思绪也吹染成了海的颜色。

我俩爬在双月湾一家酒店落地窗栏杆上看窗外，等8月。

窗外，海浪拍岸，涛声阵阵，扁舟漂浮，飞艇掠过，气象万千。但是也不如站在老家窗台前看窗外沙尘暴带来的天昏地暗，听狂风的阵阵啸声（叫）。因为那是老家的景色，老家的声音。看着老家的景，听着老家的声音，走在老家的路上，逛着老家的菜市场，吃着老家的炖羊肉、小葱拌豆腐，就是生活，就是人生，就是心静，就是星辰大海天下江山，就是所有，就是一切。

刚进8月，路两边还是摆满了卖瓜的大车小车，卖瓜的老王还是在那里自卖自夸，操着乌海二锅头（我老家乌达是乌海市的一个区。乌海市出产白酒乌海二锅头）一样浓烈的河套话、乌盟话：“零卖8毛，过袋5毛，可贴（甜）可贴（甜）可贴（甜）了，不贴（甜）不要钱”（买一个两个瓜8毛钱一斤，买4个5个以上5毛钱一斤）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本来说话带弯儿的乌蒙人，也努力捋直舌头，照猫画瓢，把脖子尽量伸长也在那儿吆喝：“卡贴（可甜）卡贴（可甜）卡贴（可甜）了，不贴（甜）不要钱”。那份努力好像不给钱也要卖，赚钱不赚钱无所谓，能赚来热乎气儿也行，不蒸馒头蒸人气。不过“卡贴卡贴”的还是带着弯儿，是舌头捋的还不够直，还是脖子伸的还不够长？我也搞不清楚。我每次到他瓜摊前也是看着他，也是朝着他笑。只看只笑，就是不买，不过我在深圳的时候，他还经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这次回老家到他瓜摊前朝他笑完再买颗瓜；一只只白白胖胖的羊，挂满了那么多的铁架子；又来到了卖豆腐的老板面前，还不等我问，豆腐老板主动笑答：“刚出锅的黑豆豆腐，一斤三块，二斤5块”。我伸手一摸，大豆腐果然还热乎乎的。我也朝老板一笑，又摸了摸，笑着走了。

那么大的菜市场，堆满了各式菜、各种水果，还有其他日用品，人来人往，攘攘熙熙，全是老头老太。

从菜市场出来，即使什么也不买，也心满意足。

我是不是已经回到老家了？

你看，海面上漂浮着一颗河套大瓜子儿皮。

　　眼前大海天地的大泼墨，绘就一把刀背朝地刀刃朝天的屠龙大刀，有一种强烈的带有毁灭性的气势，它在警告人类。现在是刀背朝地，下次就是刀背朝天了。这种天象不仅涂染大海天地，也涂染肺腑，涂染人心。我两眼盯着它默然不语。

是不敢语吗？

 这也是一种美。但是美的有点儿令我不安。

　　到了傍晚，远处海面上灯光闪闪，那就是具有迷惑性的渔家灯火。渔家灯火一一那是多少人多少年心中的浪漫，其实那是渔民的困苦和艰辛。也不知道谁正好给弄反了。

渔家灯火是渔民们在海上钓海参。以前可以钓通宵，为了渔民安全，现在政府规定到夜晚11点必须返航。

　　她要坐摩托艇。船老大问我多大岁数。

“63”。

“有没有高血压，心脏病？”

“没有，什么病也没有。”

“不行，岁数大了，我们不敢让他坐。”

我笑了，天使般的一笑。却在心里说，我岁数大了？连摩托艇也坐不成了？我除了在水里不如你，不如你能吃，不如你能吹牛，不如你会骗人，我动作比你灵敏，比你灵巧，比你协调，而且都比你高出一截，你还嫌我老？

她也很无奈的笑着说，他还嫌你岁数大，我这是第1次听有人说你岁数大。我老公岁数大了？难道连摩托艇也坐不成了？

说完，我俩相互看着就笑了。

笑完以后不是愉悦，而是心里充塞着说不出的无奈。

北雁南飞，雁阵声声，一岁一年，岁岁年年。就这样来去了63年。

63了，不论在哪里，在别人眼里我已经是个老人了，尽管自己还感觉年轻。

她曾说，我更适合流浪，或者说我其实是向往流浪的，适应新环境快，向往新环境，虽然我口口声声不想旅游，哪儿也不想去，其实是很适合流浪生活的。

可是流浪的的远方，我还没到达，就老了？

大海虽然广大，也不如人心大。



我把目光从船上又放在了老家的方向……

船老大也发现我的心在老家，不在他船上。所以更不让我坐他的船。

呀绿色的云

　　

2025.6.20 深圳 罗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