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崇武拾忆—杨晓如</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024年4月12日,我与原高炮五师十五团二营四连的几位老战友相约回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崇武镇,五十五年前我的军旅生涯就是从这里起步的。当我又一次站在了崇武的海滩上,这里已经是现代化旅游景点,但在我眼里依然是威武的高射炮阵地,当年的人和事放电影似的不断浮现在脑海里,既清晰又深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连指导员李昆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1969年2月8日晚上十五团二营的新兵到达崇武,我们在煤油灯微弱的光线下列队听首长点名,也不知是随机抽调还是事先有方案,我被分到了四连。第二天连指导员李昆明的形象就深刻地镶嵌入我的脑子里,至今我都觉得他容颜与身姿是优秀军人的标本,画宣传画以他为模特不会错。他面容俊秀但不失威严,他身姿挺拔且步履矫健,举手投足间都会使人产生满满的信任感和依赖感,而且他的内心与外貌一样精明强干,事实上他就是连队的主心骨。当时部队刚从越南参战回国不久,大批老兵等待退伍,新兵急待教育培训后顶上战斗岗位,又是处于政治运动的后期,连队领导班子面临调整。当时连长严必章因为爱吃辣的,戏言过辣椒万岁,被认为不突出政治,是被批判的对象,正等待着上级最后的处理结果。炮技师出身的副连长郭夏生和足智多谋但有华侨背景的温副连长都在努力争取连长的职位。这一切都需要李昆明指导员审时度势,妥善引导,稳定局面,从而保持并提高连队的战斗力。事实证明他做到了,在连队战士有一半是新兵的情况下,他带领党支部,充分发挥新干部的积极性,积极培养新的骨干力量,从而出色完成了崇武机动作战和由福建跨区调防张家口的艰巨任务。虽然他曾经偶尔把用报纸当手纸的行为上纲上线,但那是时代背景决定的,一般人难以免俗。现在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我仿佛依然看见他迎着朝阳在崇武退潮后的海滩上带领战士们出早操,我的耳朵依然能听到面对蒋机骚扰时他在炮阵地中央发出的坚定洪亮的战斗动员令。他是当时四连的定海神针,是高炮五师基层政工干部的杰出代表,是我们在部队成长进步的引路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二,一班的三等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被分配到一排一班当四炮手。听老兵讲,援越抗美的一次战斗正酣时,一枚美制子母弹在一班的炮掩体里爆炸,钢珠横飞,刹那间二炮手于文章、四炮手苏尔春及指挥员陈湘凯都受了重伤,但是他们顽强地坚持战斗岗位,保证了火炮持续对空射击。战后全班荣立集体三等功,于文章、苏尔春和陈湘凯都记了个人二等功或三等功,并且提干,在崇武时陈湘凯已经是四连副指导员,于文章是二排长,苏尔春是二排副。但是有老兵说是工作失误给了他们机会,仔细玩味有一定的道理。构筑炮掩体的要求是非常严谨的,挖到一定深度后,四周要用树木封的严严实实,仅上方在满足禁射角的要求下留出少许空间,在保证火炮360度对空射击的同时,又大幅度减少了子母弹落入掩体的概率。封闭掩体时还须留出一条与炮身粗细相似的口子,以满足射击后擦拭炮膛(俗称通炮膛)的需要,因为只有通过此口子才能把炮身打平,从而完成“通炮膛”的工作。每次完成后还必须将那道口子填实,防止子母弹顺着口子掉进掩体。但一班大意了,没有按要求操作,敌机投到阵地上的子母弹有一枚恰巧通过那道口子滚进了一班的掩体,造成了杀伤。战场上全连斗志昂扬,勇敢顽强,唯有一班得到了立功的机会。当时一班的一炮手是一位山东籍的战士,看到战友受伤后大呼“向共产党员学习”,紧握方向盘坚持战斗,事后光荣地加入了党组织。而另一位预备炮手,战斗前被命令进入防空洞隐蔽没有参战,战后该炮手异常懊恼,他虽然知道领导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但客观上是剥夺了他一次立功受奖的机会。通过这一事例,可见战士们在援越抗美战场上的精神面貌。虽然立功的机会没有眷顾到每个人,但是英勇杀敌,不怕流血牺牲是战士们共有的英雄气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三,连长严必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1961年五师在武汉招了一批新兵,这批兵有文化,素质高,其中许多人成长为部队的骨干,严必章就是其中的一员。我与他相处时间仅二个月左右,但是印象深刻,至今不能忘怀。他高高的个子,脸上长着络腮胡子,刮掉也能看出泛青色的胡茬,性情却异常温和。他操着浓厚的武汉口音给我们讲解“三七”炮的核心部件“闭锁机”的构造和工作原理,语言生动,条理清晰,彰显出高人一筹的表达能力。听老兵说他是五师最早提拔的青年连长,也经过援越抗美战火的考验,原本前程似锦。但是生不逢时,赶上了极“左”思潮泛滥的年代,湖北人爱吃辣的,他曾戏称“辣椒万岁”;他的女朋友是高中时期的同学,因为家庭出身不好,政审没有通过,组织上不批准结婚,他却态度坚决,不肯放弃。我佩服这种性情中人,但在那个怪异的年代,他最终还是离开了自己热爱的部队,退伍回家了。试想当时的政治环境如果轻松一些,部队就可以多保留一些这样的战斗骨干,军队的现代化建设进程也许会更顺利一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四,新兵陈志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陈志坚是1969年的浙江绍兴兵,当新战士们在崇武海滩上聚齐后,关于陈志坚社会背景的消息就不胫而走。据说入伍前他是绍兴某一级革命委员会的成员,我马上意识到这位新战友一定有很强的综合能力,肯定是怀着远大抱负来参军的。果不其然,他能言善辩,会演京剧,还打的一手好算盘,后来我担任连队士兵委员会的代表,定期审查连队的伙食帐,每次都是他协助我工作。但是刚到连队他就遇到了挫折,当时条件艰苦,全连官兵都按要求以班为单位围成一圈蹲在地上吃饭,有一次唯有陈志坚端着碗四处游荡着,当即被二排副排长苏尔春大声呵斥,他满脸的不服气并且顶撞了副排长,当时连队干部最讨厌的就是城市兵的“骄”、“娇”二气,这就是撞到枪口上了,此后许多新战士入团入党,他都没有排上号。部队调到张家口以后,连队又收到绍兴某单位的来函,说陈志坚的父亲是历史反革命,现在看很可能是地方派性作祟,但当时却是有口难辩。陈志坚从此是进步无望,平淡无奇的当了四年兵就复员回家了。改革开放以后陈志坚凭着自己的才华和不懈的努力,不仅担任绍兴中药饮片厂的领导,还实现了多年的夙愿,成为了光荣的共产党员。还有一些战友有相似的经历,经过解放军大溶炉的锤炼,借改革开放的春风,在不同的岗位发光发热,最终硕果累累,这也是高炮五师的骄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半个世纪的时光稍纵即逝,历史的天空风云变幻。我们在崇武海滩上缅怀昔日的战友,回顾奋斗的历程,不由得感慨万分,同时又如沐春风,如饮佳酿,感觉军魂永在。</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杨晓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025年6月23日</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四连战友们在崇武海滩原阵地旧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李昆明指导员在越南战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四连69年老兵在泉州。</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泉州聚会的全部战友合影留念。</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