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趣事

杜永杰

　　岁月悄然流逝，唯有回忆永存。近年来，老年人过"六一儿童节"的热潮悄然兴起，从最初的零星尝试到如今的蔚然成风。这不，老年大学诗词班的程云老师特意选在儿童节前夕，带我们品读白居易的诗句“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一个灵动的“偷”字，像一把钥匙，蓦然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六十多年前那个为守护鸡蛋而"精心设计"的陷阱，至今想来仍让人忍俊不禁。

“坑爹”的陷阱

十岁那年，我和弟弟随父母到达了条件还算不错的东风基地（如今的航天城）。然而，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即便是部队家属区也难以置身事外。为了补充营养，家家户户都在房前屋后圈养几只鸡，那几枚珍贵的鸡蛋，便是我们眼中闪着光的美食，也是父母眼中孩子健康成长的重要营养来源。

不知从何时起，我家鸡窝里的宝贝蛋开始频频“不翼而飞”。看着父母为此紧锁的眉头和低声的叹息，身为家中长女，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在我胸口燃烧——必须揪出那个可恶的“偷蛋賊”！

　　机会终于来了。一个乍暖还寒的春日午后，趁着父母上班、学校放假，我拉过弟弟，神秘兮兮地宣布了我的“擒贼大计”——在鸡窝前面挖一个深坑再灌满水，上面盖上草席做伪装。小偷只要一来，保管让他深陷其中，插翅难飞！两个小小的身影，立刻被这“天才”的构想点燃了热情。我们撸起袖子，挥舞着铁锹，在鸡窝旁卖力地掘土开坑，感觉深度够了，就开始一盆盆的往里灌水。春日的暖阳晒红了我们的小脸，泥土沾满了衣襟，汗水混着尘土滑落，却浇不灭心中那份守护家园、智擒盗贼的兴奋与豪情。一个充满“战略威慑”的水坑工事，就在我们挥汗如雨的“施工”中宣告完成，看着成功伪装的陷阱，我们俩会心的笑了：抓贼肯定能成功。

下班时分，走廊里传来了爸爸的脚步声，只是这声音显得比平时沉重了许多。门被猛地推开了，父亲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腰身以下，厚厚的裤管裹满了湿漉漉的泥浆，正沉重地往下淌着浑浊的水滴。他脸色铁青，一边跺着脚上的泥块，一边怒气冲冲地低吼：“不知道谁家的熊孩子，挖这么大个水坑！差点摔断我的腿！要是让我逮着，非得让他家长好好管教不可！”我猛然醒悟：怎么忘记爸爸每天下班之后，天黑之前要去堵鸡窝了呢。可伶老爸就那一条绒裤，明天上班穿什么啊。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借口洗手，我慌忙溜出屋子。昏暗的走廊里，弟弟早已像受惊的小鹿般等在那里。两双写满惊恐的眼睛仓促交汇后，一个坚定的共识瞬间达成——打死也不能承认！这个关乎“生死”的秘密，被我们牢牢地锁在心底，守口如瓶。直到多年后我参军离家，才在一次探亲时，带着尴尬的微笑，向父亲坦白了这场童年“杰作”的真相。

　　多年后重提旧事，父亲已记不清那些具体的狼狈细节，只是无奈地摇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哭笑不得的弧度：“我左思右想，怎么也没到，那坑爹的陷阱，竟然是我的亲生儿女给我挖的！”我赶紧将当年无论如何要抓偷蛋贼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父亲静静地听着，末了，只是那样轻轻地、带着一丝复杂意味地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蕴含着什么？是感慨？是释然？还是对稚子笨拙爱意的宽容？这个谜，我至今未能完全参透。

如今回首，那所谓的“天才”计划，简直是“愚蠢”她妈给愚蠢开门——愚蠢到家了！然而，正是这份孩童式的“愚蠢”，包裹着对家最赤诚的守护之心。那个春寒料峭的午后，两个小小的身影挖下的深坑，出人预料地、精准地“坑”中了我们最想守护的人，在岁月的长河里沉淀成一句带着泥浆味儿的双关语——“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