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从三月底开始,母亲便饱受脱发困扰。她不愿麻烦我们请假,一直默默隐忍,未曾开口。直到五月,眼见头发日益稀疏得厉害,她才不得不向我们吐露实情。</p><p class="ql-block">我请了两小时假,带母亲去看中医。大夫仔细搭脉,推测可能是高血压所致。经过针灸、内服外用的中药调理,连洗发水也换成了药皂,一个多月过去,掉发的情况依然未见好转。</p><p class="ql-block">上周五,我又带母亲转看西医,挂了皮肤科的毛发专科门诊。候诊时,母亲显得局促不安,不时轻声问我:“你要不要去上班?”我告诉她已请了半天假。母亲闻言更加不安,喃喃道:“你这么忙,我哪能耽搁你?”“没事儿的。”我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枯瘦的手背上已悄然爬上几片淡褐的斑痕,曾经无数次抚慰我额头的温暖,此刻在掌心微凉地轻颤着。</p><p class="ql-block">轮到母亲就诊了。她反复向医生确认的,只有一句:“医生,我的头发……还能长出来吗?”医生神色严肃地回应:“这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治疗。”母亲凄然的神情中掠过一丝微弱的希望:“要是真能长出来,我一定给你们做面大锦旗,好好谢谢你们!”</p><p class="ql-block">母亲默默戴上备好的假发,仔细梳理着鬓角边缘,想要遮住那片令人心忧的荒芜,这才缓缓走出诊室。我紧随其后,目光落在她头顶那圈略显陌生的乌黑光泽上,心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被热意模糊——眼前的身影倏然与记忆重叠:儿时高烧不退的夜晚,母亲守在床边,几天几夜未曾合眼。那彻夜不熄的床头灯晕开的暖黄光晕,那双温柔手掌拂过额头的微凉触感,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p><p class="ql-block">岁月无声流淌。当年护我于病榻的温暖身影,如今轮到我轻轻搀扶,陪她走过这求医的漫漫长路。羔羊尚知跪乳以报恩情,人立于世,又岂能只做一味汲取父母深恩的藤蔓?</p><p class="ql-block">望着母亲的背影,我悄悄合掌于胸,向着冥冥之中祈愿:唯愿上苍垂怜,让母亲近乎荒芜的头顶早日重焕生机,青丝再生。这微渺的心愿,已是我此刻最深的虔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