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毛掸子✍️✍️

龙眠山翁

<p class="ql-block">  台风“竹节草”刚走,暑又重来,一大早,阳光便开启烧烤模式。</p><p class="ql-block"> 早起,凉爽,溜达,溜狗。路过家门口的城隍庙,偶然瞥见一位老妪的地摊上,竟赫然摆着几把鸡毛掸子在售卖,在晨光里分外醒目,也格外眼熟。</p><p class="ql-block"> 半个世纪前,鸡毛掸子如同扫帚一般,几乎是家家户户的日常必备。其做工精细讲究:一根小拇指粗细的竹棍,一端紧缚着公鸡身上采下的长翎,那些羽毛五彩斑斓、光泽流转,一圈圈缠绕上去,毛茸茸地,宛如一只天真笨拙的活物,呆了吧唧的插在条几上面的花瓶里。鸡毛掸子与扫帚分工极其明确——它拂拭上方,清除家具浮尘;扫帚则收拾下方,扫除地面垃圾。</p> <p class="ql-block">  记得学龄前我曾寄居县城姑姑家很久。姑姑是位极爱洁净的家庭主妇,勤劳远近闻名,若用今日的话讲,便称得上“洁癖”。每日上午的时光她几乎全数交付于打扫,妥妥的家庭免费保洁员,鸡毛掸子如影随形,从不离手,日复一日,风雨无阻。她的家真真切切是一尘不染,窗明几净。每次街道居委会组织卫生评比,都会贴上“最清洁”的大红标签。自然,姑姑家的鸡毛掸子功不可没,也比别人家换得更勤。</p><p class="ql-block"> 我常跟在姑姑后面,姑姑擦拭的动作轻巧而专注,鸡毛掸子拂过雕花柜门、格子窗框和案几边角时,声音沙沙如春蚕啮叶。阳光斜照入窗,尘屑便在她掸子拂过之处微微扬起来,如同雾霭飘浮于光中,又被下一掸温柔驱散。她鬓角沁出细小汗珠,而手上却忙个不停,仿佛那拂拭的节奏,已织入了光阴本身,于方寸之间,扫除了浮尘,也扫除了时光的积垢——那鸡毛掸子分明是她日常的权杖,把时光的灰烬都轻轻收进了自己柔软的羽衣之中。</p> <p class="ql-block">  然而童年的我们,面对鸡毛掸子时却总是怀有恐惧心理。不管是谁家的毛头小子哪有不调皮捣蛋的?一旦惹怒了家长,鸡毛掸子便常常成了惩戒的帮凶。有时父母尚未怒发冲冠,那掸子上的鸡毛却似已根根竖起,在大人手中耀武扬威张牙舞爪地向我们扑来,调皮鬼的屁股上,谁不曾留下过几道鸡毛掸子赏过的红痕?每遇此景,那五彩斑斓的羽毛便瞬间褪去了华美的外表,化作了我们童年天空里一道惊惧的闪电。</p><p class="ql-block"> 如今,高科技智能化家电家具一应俱全,各种功能齐全的吸尘器,甚至能自动转向的、能深入旮旯角落的新奇洁具早已占据了我们的厅堂,鸡毛掸子自然失了业,成了旧日陈迹,蜷缩于无人问津的角落里。</p><p class="ql-block"> 鸡毛掸子,似一个褪色的时代坐标,无声诉说着往日生活的智慧与艰辛,它曾拂去尘埃,亦曾霸凌童稚;它曾高踞于花瓶之上,也终究被尘埃轻轻掩蔼。</p> <p class="ql-block">  旧物件也好,小物件也罢,它蕴含东方古韵,传承文化经典,其寓意岂止于用途?它本身便是一段凝固了的光阴,是某种生活节奏的化身。当它拂过旧物的纹理,亦拂过我们生命的表层,在消散的微尘中,我们便悄然认出了自己来时的踪迹——这平凡之器,竟是以劳作擦拭了岁月之镜,照出我们行经之路最初的单纯与庄严。</p><p class="ql-block"> 我杵在地摊前久久的看着它,仿佛在低语:纵然世界向前奔去,那些以双手细细拂拭过的日子,终归是值得珍视的旧梦;那每一根羽毛都曾饱蘸过人间汗水,既拂去尘埃,也拂亮了心底深处对生活最朴素的虔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1.《江淮时报》2025年6月22日推出;</p><p class="ql-block"> 2.《安徽新闻网》2025年6月22日推</p><p class="ql-block">出;</p><p class="ql-block"> 3.《文学与文化》半月刊2025年6月发表;</p><p class="ql-block"> 4.《天津散文》2025年6月27日推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