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五一放假的第一天,早上七点钟,北山的老茂打来电话,他问我起床了没有?我说起床了,正准备跑步去。他说有挖了二株笋,要送给我。我说,这么远,太麻烦了。他说,这两株是黄泥笋,黄须的,这种笋难得,是好东西。他说,他搭班车从山上下来,让我在车站等他。想想这个老伙计为这两株笋从石梁高山上大老远搭乘班车为我送来,我难以拒绝,就开车去车站等他。 </p><p class="ql-block"> 我从车站等了大半个钟头,等到七点五十分,我终于看到老茂穿着他平常干农活时一贯穿的旧迷彩服,背着一个蛇皮袋从车站急匆匆走出来。看到我,老茂即将蛇皮袋从肩上放下,打开袋口,向我展示一下他挖的笋。我一看,蛇皮袋里二株大的笋,一株足有十几斤重。老茂问我“这二株怎么样?”他显得有些得意。我说"好货,好东西,这个时候还能挖到这样的笋,确实难得。”我又问老茂"这笋哪里挖到的”?老茂笑着说,"我后门山上那片土墩,土较深,我感觉下面肯定有好货,没想到真让我挖出来。”我在北山工作过几年,我知道清明节过后,笋都冒出地面来了,等到4月底即都接近长成竹子,已基本没有什么笋可挖了。老茂到这个时候了还能挖到这么大,并且笋头都长在泥土下的笋,真的是很难得。我想着,老茂为了挖到这二株笋,一知翻了不少竹林,花了不少气力。</p><p class="ql-block"> 我想请老茂到车站边上吃个早饭。我说"这里有家牛血羹店开了二十来年了,还不错,我带你去吃点早饭。”老茂说,随便一点算了。我说,吃个早饭,花不了什么钱。到了牛血羹店,老茂从上衣袋里拿出一包中华中支硬壳香烟。我见香烟没开拆的,想想老茂平常也没抽这么好的香烟,这包香烟肯定是哪次接客接来藏着没抽,今天特地将带这包好烟带出来与我分享。</p><p class="ql-block"> 我们还吃边聊。老茂说,他早上刚刚已拉了一车垃圾,等会搭班车上去还要再拉二趟垃圾。说替镇里拉垃圾的活是同村一个弟兄家接给他干的,原因是那个弟兄家这几天生病了,叫他顶替几天,拉一天给他二百块钱。老茂说,这钱是好挣的,一天也就三趟活,二三个小时就搞定了,就是拉垃圾这种活没意思的,要不是那弟兄讲了,是不会去拉的。老茂说,他还种三亩地的高山蔬菜,这几天刚刚下秧苗。他说,挣点钱,够用就可以了。他说,他儿子在海南做汽车玻璃的生意,房子也买海南了。他说,他儿媳妇是“全白"的,在海南做会计,是大学毕业的。我知道,老茂讲的“全白”的意思,就是我们以前讲的“白购粮证户口”。二三十年前,我们农村人对在城里上班的“白购粮证”身份的人是羡慕嫉妒,以至于有些人暗中称那些上班吃国家米饭的人为“白狗”。老茂说,他与他妻子都保了农村失土保,目前每个月两夫妻也共有五千不到点的社保钱好发,日子好过的。</p><p class="ql-block"> 我们早饭好后,老茂急忙从口穿在皮带上装老年手机的手机袋里拿出一张一百块头钞票。他急着要去付早饭钱。我说,这点小钱,让我来付吧。老茂说他手机支付弄不来的,出门还是带现金的。我说,我手机付方便。这样,老茂也同我争。</p><p class="ql-block"> 我到山上上班时,还不到23周岁,也是我人生中上班的第一个地方。我的单位是在山上的小镇点上,说是小镇点,其实也就是个小村子,镇点上除了我们几家行政单位,还有就是不到百户的人家。大多数青年人出去打工,村里人更少了。我们派出所的房子与两边村民的房子是接拼的,也就是排屋的形式。好像记得当时是镇上的村民房子盖好后本来自己住的,后来因城里也买了房子,所以就将这个房子卖给我们派出所。记得当时好像是局里出13万元买下的,是二间三层的房子。我们所里一共就四个民警,二辅警。一楼餐房,二楼办公,三楼寝室。派出所盖在镇点大路边,没有围墙,没有大门,唯一能看与边上的村民房子区分开来的,就是我们在门口上挂了个派出所的牌子,在二楼走廊的栏杆外挂了个泡沫板制成的警徽。</p><p class="ql-block"> 像老茂等人都是住边上的村民,同派出所的人看到很是亲昵,饭后闲余常到派出所来坐坐,看看电视,聊聊天。他叫我小赵,我却以管理者身份自居,都直呼他名字的,虽然老茂比我大整整二十来岁。老茂同我们派出所的民警交往像邻居一样很自在,没有拘束感。老茂常帮派出所修个门、换个锁等杂活。老茂想要到县城去也经常搭我们的警车便车。</p><p class="ql-block"> 时间一晃,已二过去二十多年了,我也近五十岁了。我刚上北山时,老茂也大概是我现在这个岁数。后来,我调到城里工作,渐渐地老茂的消息也少了。几年以后,老茂的儿子结婚了,老茂放在他自己家里办喜酒,就邀请我去喝酒。老茂也是最本份的农民,二十几年来他几乎没有叫我帮他说个人情或开个后门之类的事情。如今,老茂已七十多岁了,面容已老了不少,但人还是那么纯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