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代散文《三分春色一分愁》选评(十二)

吴志芳

<p class="ql-block"> 三分春色一分愁</p><p class="ql-block"> 丁颖(台湾)</p><p class="ql-block"> 冬,像一双倦游的翅膀,悄悄地在暮色里归去。迎面姗姗而来的——春,似一位多情美丽的小姑娘,浑身带着一种困人的诱惑;妩媚的挑逗,多么使人陶醉啊!她若久别重逢的故人,给浪迹他乡的游子捎来无限温情,枯萎的生命又涂上一抹绿色的希望。</p><p class="ql-block"> 我爱冬天,更爱春天;我爱冬天的雪,亦爱春天的太阳。因为,人的心没有雪那样纯洁,春阳那样温柔。亚热带的冬,虽不像北国那样冰天雪地,但,却有北国深秋的情调,惹人遐思与怀想!而春天,倒有着浓郁的故乡的气息呢?</p><p class="ql-block"> “春色恼人眠不得”,燕语呢喃,落花飞絮,徘徊庭前篱下,缕缕莫名的惆怅和空虚萦绕胸臆。心之深处像是失去了什么,而究竟失去了什么呢?我亦茫然!</p><p class="ql-block"> 傍晚,怀着书本,懒洋洋地躺在绿茵的草坪上,凝视着蔚蓝的苍空,几片淡淡的白云,如仙女撒下的花瓣,轻轻地飘过山峦,飘过海面,飘向遥远……我沐浴在大自然的怀中,让柔和的晚风轻抚着鬓角,吹去一切郁闷和烦恼。</p><p class="ql-block"> 吹吧!吹红了杜鹃,吹绿了柳丝,吹得柳叶儿絮絮细语:仿佛在切切诉说一个奇异的神话,在低吟一支爱与悲的曲子;吹吧,吹醒还在沉睡的人们哪!</p><p class="ql-block"> 冥色四合,倦鸟投林,归家的牧童横坐在牛背上,信口吹着无韵的短笛。我的书滑落在地上,看见他们远去的背影,我想:我也该归去了吧?然而关山重隔,云水茫茫,我将归焉何处?</p><p class="ql-block"> 这时,一对情侣踏着夕阳余辉,徜徉于小溪畔,携手并肩,轻盈的笑声是那样甜蜜。啊!鸟语花香,处处给人以强烈的诱惑!春天,这幅旖旎的图画,有哪位大画家能描绘出万一呢?</p><p class="ql-block"> 春天太可爱了,可是只有那么一刹那!有人说:不要让你青春的生命就此枯萎了,在你的生活中应该有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然而,美丽动人的故事,我只能在书本里去寻觅呢!</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又从地上拾起我的书本,低吟道:“三分春色一分愁……”</p><p class="ql-block"> “纵然宝岛风光多,还有思乡一片心。”唉!我思家的一片心啊!有谁知道呢?</p> <p class="ql-block">  哀婉动人的伤春思归曲</p><p class="ql-block"> 吴志芳 郭玉仁</p><p class="ql-block"> 面对大好春光,有不少文人雅士欣然挥笔,写下喜春颂春之作。诗人杜甫却发出了“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歌哭。这是心境的不同。台湾作家丁颍身为天涯游子,目睹台湾与大陆的“相见不相闻”,经受了咫尺成天涯,骨肉至亲无法团聚的痛苦,面对春之景色,能不感到岁月无情,人生有限,产生“落叶归根”的念头?他的《三分春色一分愁》,把伤春思归的愁绪,写得哀婉动人,拨动了炎黄子孙的心弦。</p><p class="ql-block"> 本文写春天的美景不是纯客观的描绘,而是融进了强烈的感情色彩,境中有我,便于抒发自己的情怀。作者行文的思路是先绘春景起兴,然后引出萦绕胸臆的思绪。随着景物变化,感情跌宕起伏、不断深化,可说是一唱三叹。</p><p class="ql-block"> 作者开篇写冬去春来。春似“一位多情美丽的小姑娘”,“迎面姗姗而来”,“她若久别重逢的故人,给浪迹他乡的游子捎来无限温情;枯萎的生命又涂上一抹绿色的希望”。作者笔下的春色看似妩媚温情,使人陶醉,给人希望,实际上抒发的是内心的无限惆怅。几十年来,天涯飘泊,已经“枯萎的生命”怎么能因为“涂上一抹绿色”而复苏呢?尽管“春风不染白髭须”,但“我”仍爱春天的太阳,春天毕竟可以带来“浓郁的故乡底气息”,“惹人遐思与怀想”。作者由览春而伤春,由伤春而思乡,情怀委婉曲折。</p><p class="ql-block"> 作者又继续写眼前的景色和此时的思绪。“燕语呢喃,落花飞絮”。这春天的美景在怀有故园之思的“我”看来,是“恼人”的,不但不能排遣思乡情怀,反而引出了萦绕心间的“缕缕莫名的惆怅和空虚”,让人觉得“心之深处象是失去了什么”。“我”的愁思是这样的缥缈无端绪,剪不断,说不清。那么就让“我”这颗无处安放的心,随着蓝天上的白云,“飘过山峦,飘过海面,飘向遥远”的故乡。何以解忧,唯有故乡。让故乡的春风“吹去一切郁闷和烦恼”。作者由景兴感,伤春思乡的愁苦又进一层。</p><p class="ql-block"> 作者仍觉思未深,情未浓,意未尽,又描绘了一幅“冥色四合,倦鸟投林”,牧童归家的春日黄昏图,从而引出何去何从的重大思考,产生了寻找生命归宿的含义,“我也该归去了吧”。触景生情,纠缠心底的话倾吐而出。不料“关山重隔,云水茫茫”归无路,“我”暂时放松的心又提起来了。文章进入了“游子思归心又怯”的层次。</p><p class="ql-block"> 正当“我”郁结的愁绪难以排解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幅旖旎的图画。“这时,一对情侣踏着夕阳余辉,倘佯于溪畔,携手并肩,轻盈的笑声是那样的甜蜜……”于是作者喟叹,“春天太可爱,可是只有那么一刹那”。作者由春天的美丽,想到春天的短暂;又由春天的短暂,想到人生的短暂。人们都不希望“青春的生命就此枯萎”,“生活中应该有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然而处境决定“我”不能亲身创造这“美丽动人的故事”,它“只能从书本中去寻觅”。人为的隔绝使飘泊游子得到的是“郁闷和烦恼”,失去的是故乡和青春! 这不是人生的大悲剧?最沉痛的是“我”现在清醒地认识到这些,却又无法改变它。</p><p class="ql-block"> 陷于困境中的“我”,只能自苦自克、自悲自叹,“三分春色一分愁”,“纵然宝岛风光多,还有思乡一片心”。可是游子思家的一片心意,又“有谁知道呢”?文章如歌如哭,如怨如诉。作者把自己的一切辛酸,一切悲苦,一切郁闷,一切烦恼,一切思念,化作对故乡的呼唤,催人泪下。</p><p class="ql-block"> (本文收录于《中国现代千字散文选评》一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