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 -</i></b><i style="font-size:18px;"> -爸爸离世四十五年祭</i></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b><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QQ日志 2011.6.18</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图:家庭老相册</span></p><p class="ql-block"><b> 写在前面的话:丰收是作家,他的眼里父亲有些故事。几年前找我父亲档案,未果。今年春节他又专程约我收集父亲资料,几经周折找寻,档案仍不知所终。三月丰收来京开会,又约谈了父亲的事,我答应凭着我和父亲生活的点滴记忆,把父亲的事写一下,据说,在他下一部著作《国途、荒原、命途》三部曲中有我父亲的一点笔墨。2011年恰逢6月18日是我父亲45年祭日,于是,写了这篇祭文。</b></p><p class="ql-block"><b> 明天是2025年6月18日</b></p><p class="ql-block"><b>感谢丰收让我做了一生最有意义的事。</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丰收(丰玉生)作家、新疆兵团文联主席 2018年8月11日,凭借《人民文学》刊发的《西长城》获第七届鲁迅文学奖。著有中长篇报告文学《中国西部大监狱》、《西上天山的女人》、《镇边将军张仲瀚》、《铸剑为犁》等多部著作。</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康定是我家</b></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六年前,我家有个影集,藏青色硬皮带着雕花的那种,有几张黑白照片印影了爸爸出生的地方:苍凉辽阔的天地,远处可清晰看到贡嘎山雪峰,一条清澈湍急的河水(大渡河上游),从河边的山坡上走来3位穿着藏袍腰间系着五彩横条“帮垫”(即围裙)的藏族妇女,旁边还有俩个小孩,照片有些发黄但照片上人的神态恬淡安详。</p><p class="ql-block"> 年代久远的照片中散发的信息对一个小女孩既陌生又遥远,直到几十年后,才意识到那个遥远的地方孕育了我的生命。父亲出生在这里,当时的西康省康定县,一个康巴藏族和汉人杂居的地方,我和爸爸生活的那几年,爸爸没有提起过他的父亲,他似乎也没什么记忆,只是后来依稀从康定姑姑家的姊妹们那里听到一个传说:爸爸的爸爸是从灵芝那边过来的和从邛崃过来的奶奶结婚后在爸爸很小的时候随马帮出门再也没有回来。好强的奶奶带着幼小的爸爸和姑姑靠弹棉花织布维持生计。搞运动的时候外调人员没有调出爸爸家庭的阶级敌人问题,成分一栏稳妥的填着“贫民”。相册里有两张奶奶的照片:一张是几个人的合影,奶奶穿着藏袍,一副藏族妇女的打扮,还有一张是单独照的,穿着汉服---大襟棉袄,头上裹着四川老人的头布,依稀记得脸部轮廓端庄,神态硬朗。</p><p class="ql-block"> 清楚记得61年的一天,爸爸没上班,大白天在家里躺了一天,没有吃饭,神情痛苦、眼睛肿了好几天,那天他知道奶奶去世了。从86年姑父的信中我们似乎相信爸爸从18岁离开奶奶到奶奶去世仅在1941年24岁时回去探望过一次他老人家。</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考上清华大学</b></p><p class="ql-block"> 爸爸在十八岁的时候官费考上清华大学就读工学院机械制造专业,一直是我们心中最自豪骄傲的一件事。那是1935年。很难想象那个年代一位不识字的贫穷寡母,在蛮荒之地含辛茹苦拉扯抚育着顽皮弱小的孩子,他们 的未来会是怎样的。</p><p class="ql-block"> 或许是那辽远的天府第一峰贡嘎神山的护佑、康定青山绿水赋予他聪慧的灵气;或许我的祖母用最朴素的爱滋养了他的身心,使他的心灵空间足够的开阔和充沛,万物之尊的神灵为他铺就一条走出去的大路。即便是这样也很难想象近百年前的川西,少年的爸爸怀着怎样的梦想艰难跋涉在通往外面世界的崇山峻岭和激流险滩之间,翻二郎山,过大渡河,爬铁索桥,走出那片遥远又温暖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小时候爸爸爱给我讲他的故事,可能是激励我。他六岁读私塾,后来上学堂,学习成绩很好,他识字之后,大概从7.8岁开始就给街坊邻居代写书信,过年为乡邻写对联,爸爸的学识功底在后来激情燃烧的岁月里喷涌而出,经常在《跃进之声》《生产战线》上发表屯垦戍边的建设性文章以及自创歌曲,其中《勘探队员之歌》 就是专为那些大学毕业来到荒原戈壁建设新中国的年轻勘探队员们写得歌,我依稀还记着旋律和歌词。</p><p class="ql-block"> 在这本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趴在树上往天上照的,天空中有一架飞机。照片的背后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字。是竖行,大概意思是:“月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和同学踏青,到香山,忽然听到有飞机从头上飞过,赶紧背着照相机爬到树上,不料刚拍了一张没有站稳从树上摔了下来,嘴唇磕破,相机摔坏’。恰同学少年,十七八的青年才俊,在“水木清华”、在“荷塘月色”尽情享受着青春如歌的旋律。那段时光可能是爸爸一生最快乐、最惬意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在老相册里有个象龟壳一样的照片留下深刻记忆:许多像爸爸一样的青年人穿着运动短裤,头朝外躺在地上臂膀张开链成一个圆,镜头中的图象个集体跳伞摆得PO S又像是个乌龟壳。每个人都有青春烂漫美好时光,家中这个相册中这寥寥几张照片定格了爸爸青春生命的瞬间,让我们的思绪在无尽的遐想中飘荡。</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奔赴黄埔军校</b></p><p class="ql-block"> 爸爸是黄埔军校第13期的学员,在《抗日战争图书馆》黄埔军校同学通讯录上都能看到:林贤江20岁、永ク通讯:西康省康定中桥河东四号。1937年,日寇入侵、国家沦亡、生灵涂炭、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难的时刻。据近代史料记载当时的国立清华大学是一二九学生抗日运动的核心,毛主席在1939年纪念12.9运动四周年这样评价:“帮助了全民抗战的发动,帮助了中华民族”。难怪20岁的热血青年,中断了大学学业,投笔从戎考取黄埔军校成为第十三期学员。</p> <p class="ql-block">我最遗憾的是那时没能亲口问问爸爸:放弃清华大学的学业心里是啥滋味???到黄埔军校穿上军装又有何感想???青年的爸爸未必不知道大学校园和战场上的状态是冰火两重天。清华大学是为工程师科学家准备的,黄埔军校是为战争准备的;大学里永远不会血肉横飞,但战场会把军人绞碎。四万万同胞中不缺一个未来的科学家上战场,中国的抗日战场上少一个将来的国家栋梁照样能胜利。人说选择比机会更重要,爸爸当时的选择是理性思考还是激情秒杀,不得而知,以我揣测,爸爸是介于理性与激情之间的那种人,国难当头,祖国山河被侵略者践踏躁躏,“大学校园里已经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对日寇侵略的憎恨、对国家命运的耽忧、全国抗日的热情激起了爸爸内心强烈爱国情怀,一个从高原深山中走出来的青年,在他的精神境界中国家利益、民族大义至高无上,即使赴汤蹈火为国捐躯在所不惜。这个选择,对于任何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中国人都是无可挑剔的,绝对是人生中值得骄傲的崇高选择。</p><p class="ql-block"> 国人选择抗日是大义,但放弃大学选择战场不是所有学子都能做到的。命运是天使也是魔鬼。爸爸的这个崇高选择却让命运黑色幽默了一把,我在思考着,冥冥之中似乎觉得爸爸这一选择与他生命悲剧性结束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p> <p class="ql-block"> 我的青少年时期是伴着大路歌、青春之歌、大浪淘沙、聂耳等影片长大的,影片中的爱国青年是我们成长中的楷模,或许都是林家姑娘,少女的我总幻化成林道静的人格和心灵,以及懵懵懂懂对异性的感觉多少都受了影响。有一次看完《青春之歌》电影,吃饭时爸爸对我说:“那时的12.9学生抗日游行和电影上演的一样,我在的清华园,青年学生抗日热情最高,发起和组织了12.9学生抗日大游行,我参加了,骑着摩托车负责联络”。我说:“你咋不参加共产党”,他说“全国都抗日,我知道谁是共产党?”。现在想来,当时共产党都是地下的,没人介绍、没机会接触地下党员,这个准备为国捐躯的抗日青年就这样与我们的党擦肩而过了。</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常听爸爸说:一步棋走错、步步棋都错。当时太幼稚,不知道他说走错的一步棋是哪一步,是抗日救国付诸行动时没有找到党的组织?还是他不该中断清华的学业,否则他可能就是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或者哈佛毕业的科学家了。那个时代清华工科学生“不闻窗外事只读圣贤书”的都走这条路。一个小小青年的命运就这样被残酷的历史现实改变了轨迹。</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航特旅开飞机</b></p><p class="ql-block"> 我们没有看到过爸爸在黄埔军校的照片,可能有,但没能保存下来。在相册之外,爸爸有几张特帅的照片,是80年代康定县城的姑父周美凯寄来的,其中有一张爸爸身着美式国军衬衣,身边一匹健硕的欧洲马,爸爸年轻英俊潇洒,很酷。</p><p class="ql-block"> 姑父周美恺(曾任康定政协委员政府参事)86年以82岁的高龄连续给我们写了好几封信,并且寄来了几张他保留的爸爸的照片,他思念牵挂我们、期盼我们回信洋溢字里行间,和爸爸的友情真挚感人,信中写道:<b>“我想起和贤江相聚的情况及互相谈心历历在目,还回忆起一些往事,他1941年8月初我写信到成都邀他返康来的,那是我同你玉芳姑姑才结婚几个月,你四姑玉英(现住彭水)还未与陈伯康结婚,你父亲来康定玩耍了将近一个半月,于41年9月17日返回成都航特旅,他走时我给他买了一匹马送给他,还将我用得四寸柯达照相机送给他以作纪念,42年他又将你祖母和四嬢接到成都去耍了一个多月才回康定,随后他们部队转到新疆去,常常都在通信,并不时寄些照片回来,直到新疆解放后,他们部队起义,他把七师师部的起义证明书寄来,我又将证明书交给康定县政府,每年县府在每到春节前都要给你祖母送光荣匾和参加联欢会直到61年你祖母去世后才没有参与这些事......"</b></p> <p class="ql-block"> 爸爸如何从黄埔军校到了航特旅,我无从考据,记得小时候看《长空比翼》电影中有抗战时期中国空军的镜头,爸爸说:我当年就在空军部队。爸爸随身带着两件东西,一个是美国的派克钢笔一件是英纳格手表,这两件东西是爸爸在印度买的,父亲当空军飞行员时去过印度,二战时川滇缅印是重要的物资通道,这条生命线保证了亚洲太平洋地区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我们当时太小了不懂事,没能更多的听爸爸讲他过去的故事。不过,<b>小时候看到爸爸右背肩及上腰处有几个疤坑,说是抗战时子弹打得,在哪儿???什么仗???太小太幼稚的我们错过了多少精彩的故事!</b></p> <p class="ql-block"><b> 毋庸置疑,爸爸身上浓缩了一个年轻生命正义勇敢的爱国情怀和超乎常人的智慧和能量。爸爸始终站在时代的最前列,是青年人中当之无愧的精英和佼佼者。</b>后来由于爸爸身体原因改飞行机械师了。据考证从39年到42年在成都确实有过空军机械学校驻扎过空军部队,后来苏联帮助新疆建立航空学校,爸爸是否在这个背景下来到新疆,因档案记载丢失准确的情况不得而知了。</p> <p class="ql-block"><b>那个时代20出头的爸爸,青春的活力、忠义报国的情怀尽情的释放在最需要他的地方,命运的轨迹深深地烙上了那个时代最强的印迹---18岁考上清华、20岁奔赴黄埔军校.22岁成为抗战空军飞行员。(未完待续)</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