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长河里的永恒潮汐

随所寓而安

凌晨四点的菜市场,案板上凝结的血迹尚未干涸,新宰杀的活鱼正扑腾着银鳞,水珠溅落在褪色的瓷砖缝里。卖菜阿婆佝偻着背,将蔫黄的菜叶仔细摘下,露出底下鲜嫩的菜心。这场景总让我想起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生与死,新陈代谢的齿轮永不停歇,在每个清晨发出细微而坚定的转动声。 小区楼下的槐树是时间最忠实的记录者。春芽破土时,枯枝上鼓起的绿苞像孩童攥紧的拳头;盛夏蝉鸣里,浓密的树荫为纳凉的老人遮挡烈日;秋风掠过,金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地面,扫落叶的环卫工总说,这些枯叶埋进土里,来年又能滋养新的枝桠。去年冬天,老槐树被雷电劈去半边躯干,树皮焦黑如炭,我以为它就此倒下,没想到今春,断口处竟抽出了鹅黄的新芽。 产房与病房的白炽灯永远亮着。新生儿皱巴巴的啼哭,与监护仪发出的滴答声,在医院长廊交织成独特的生命乐章。隔壁床的老伯每天清晨都要摸着胸口的手术疤痕,给上小学的孙女讲"爷爷是打败癌细胞的大英雄"。化疗室里,年轻姑娘对着镜子将掉落的长发扎成马尾,笑着对病友说:"正好试试最近流行的短发造型。"他们的故事,如同岩石缝隙里倔强生长的野草,在困境中寻找生的可能。 街角的修表铺开了三十年,老师傅的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常说,再精密的机械表也会停摆,可只要换个零件、上足发条,就能重新走起来。这让我想起去年过世的奶奶,临终前还惦记着没织完的毛衣。如今那件未完工的粉白毛线衣,静静躺在我的衣柜里,每当手指抚过柔软的针脚,就仿佛触摸到她掌心的温度。生命的接力,或许就藏在这些细碎的传承里。 站在十字路口,看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又散去。背着书包的学生追逐打闹,上班族行色匆匆,拄拐杖的老人慢悠悠踱着步。有人在红绿灯变换间驻足拍照,有人为错过公交而懊恼,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前行。就像海浪退去后总会重新涌起,生命的更迭从未停歇,而我们要做的,不过是握紧当下的浪花,在时光的长河里,继续书写属于自己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