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思念

梅芷

一早，3点刚过就醒了，想再迷糊一会儿，就是不行，睡不着。 据说五七前夕得坐夜，我自然没法做到，6点半上床，11点多还没能入梦。做梦方面，我可谓专家，基本上一睡过去，立马进入梦乡。 希望昨晚或者今日凌晨可以梦见妈妈，偏偏事与愿违。不过，醒来之后，头一个念头，想妈妈。 今天妈妈五七。好多人曾对我说，妈妈年迈，看样子，时日已是不多。我却总是不信。我的理由非常充分。你看她的皮肤，你看她的脸色，你看她的精神头…… 还有就是妈妈的免疫力，无论如何，至少比我强许多。就拿上次的“阳过”事件来说吧。 那天下午12点许，我感觉自己在发烧，妈妈也同时说她很不舒服，一测体温，母子俩同为38.7，再用新冠试纸，全是阳性。当时，她说她很难受，要去睡一觉，晚饭不用叫她。然而，过了没上两个小时，妈妈从自己房间出来，对我说，她好了，没事了，晚饭还是要吃的。重新测量体温，真是奇怪，已经完全正常。要知道，妈妈与我一样，都只服了一粒退烧药，她正常了，我却因之折腾了至少大半个月。 我一直坚信，妈妈的的体质是非常棒的，她能活到99岁，理由充分。 我一直坚信，妈妈完全有理由，活过100岁，活过110岁。 　　万万没有料到，妈妈摔了一跤。 应了那句老话，人老怕跌。曾经无数次地对妈妈说过，千万当心，千万别跌。妈妈却千篇一律口气坚定地回应，我很小心，决不可能摔跤，再说，即使跌了也无妨，我的骨头非常非常好。 20多年前，中医院的骨科大夫黄青医师称赞过妈妈的膝关节腿骨。妈妈记住了这话，她似乎觉得，她的身体机能，可以一直一直不变一直一直强壮。 那是去年11月20日，妈妈像往常那样，在我这边吃过午饭，回自己房间去了。没过多少时间，她又过来，在我旁边转了个圈，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开。 两三分钟后，我突然听见妈妈在外面叫喊，她摔倒了！我来不及上轮椅，借竹椅移动急急忙忙去到走廊察看，见妈妈正仰面躺在地上呻吟，连忙打电话报告值班人员，当时是午休时间，走廊上没有其他人。 很快的，值班的夏红霞院长首先直到，护理院的值班医生随即也来了，另外，又过来几位，大家费力地把妈妈从地上搀扶起来，然后送去护理院。 我无数次地劝过妈妈，照她当时状况，最好请专护，我最担心她不慎摔倒，尤其是晚上，要是不小心跌倒在地，自己起不来，没人看见，没人帮忙，怎么办？可妈妈就是不愿意。 这下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护理院，住院。 　　这回，妈妈只能面对现实，同意住进护理院。 用妈妈的话说，医生、护士和护理员都非常好，她住在那里，也很是安心。然而，她的愿望，她的早日康复的愿望，遥遥无期。 肩部的骨折骨裂关节脱位，慢慢地轻了好了，可是，很快出现了不少的老年症状。 腿肿，手肿，身肿…… 腿痛，臂痛，肩膀痛，腰背痛，全身痛…… 头昏，气闷，咳喘，呼吸困难…… 多种医疗手段一齐上，天天输液，天天吸氧，天天做雾化…… 终于，妈妈出现了谵妄，出现了幻觉，时不时地跟我们说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人或事，时不时地与虚空中的人吵架打闹或者聊天说笑。 　　不过，有时候妈妈还是很清醒的。 妈妈会突然吟出几句古典诗词。为讨她欢心，我为她买了好几本李清照、李煜、辛弃疾的书，她喜欢得不得了，全都放在枕头边上，时时翻看把玩。 妈妈是热爱生活的人。我怎么可能相信，妈妈真的会突然离开我们。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我仍然有一种感觉，什么时候，妈妈会突然走到我的身边，坐下，静静地陪我看电视剧，静静地看我打字写作。 就说今天凌晨3点1刻吧，我突然从睡梦中惊醒，首先想到的就是妈妈，依稀听见妈妈在对我挥手：“当心一些……” 妈妈住院的近半年时间里，我每天至少去病房陪她两回，临别时，妈妈必定如孩子一般对我招手道别，嘴里说的永远是这样一句：“当心一些，汽车当心！” 毕竟脑子有点糊涂了，妈妈似乎不知道，我这边楼层到她的病区，只须过一个天桥式的走廊，哪有什么汽车。我明白妈妈，她是没有办法不关心她儿子的安全啊。 头昏昏的，但我今天必须记完这些文字，是不是语无伦次，已经不是我关心的事了。 思念，惹得我一边打字一边流泪。 刚才平红过来，见了，说了一句，不要哭嘛。我以为，我没有哭，只是流泪，就为了思念，就为了对妈妈对母爱的思念。 2025.6.16“五七”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