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乡下，父亲的印象是清晰的，要么扛着锄头去地里除草，要么背着农药化肥走向田间，要么叨着鸡群撒谷喂食……一年到头都在忙碌，很少停歇，他说忙惯了，累成了陀螺，根本停不下来，然后嘴里一个劲儿嘀咕，忙点好啊！不然日子这么过？上街，怕花钱！玩牌，怕输钱；睡觉吧！久了！全身酸痛，唯有做工夫才是最大的消遣。父亲又老了一岁，目光炯炯，两鬓斑白，生活再沉重，终究没压弯他的脊梁，如树一样，坚韧不拔，年岁见涨，工夫又日夜繁重，身材又消瘦了一些，不能说老，而是累，营养又没顾上，一日三餐要喝点小酒，再抽两根烟，日子过得美气，似神仙。今年回家，都会率先去镇上打个转身，砍点新鲜排骨，买点咸水墨鱼，再来两斤鲫鱼，然后欢欣鼓舞地回家，准备大餐伺候，给父亲补一顿，以前专指望妈妈的味道，现在回家，我也尝试着下厨，让爸妈吃现成的，味道正不正，不重要，有那份心意，我想他们是开心的。尤其在这父亲节，做道他喜欢的红烧鲫鱼，再配二两谷酒，蓦地，父亲喜笑颜开，那话匣子打开，就跟县长做报告一样，滔滔不绝的……</p> <p class="ql-block">去年由于经济下滑，父亲没有外出务工，又重操旧业，种起了水稻，每天奔波于田间，除草，施肥，杀虫，放水……即便今天父亲节，戴着席草帽，背着农药桶，在田间忙碌，对于他来说，没有父亲节这个概念，也无双休，他说，农民勤勤恳恳一辈子，天亮就得出门干活，游手好闲、玩世不恭，是没有什么出息的……原本母亲要去搭把手，给他递药，他嫌邋遢，药水有毒，粘着容易脱皮，就摆手没要母亲帮忙，一个人忙一阵，歇一脚，有条不紊，坐在石板上，踏着翻盖的硬白沙，透着一股鸟屎味，他却“吧嗒吧嗒”煞是享受，话也不是很多，遇到干活的邻舍，就散根烟，简便点打个招呼，倘若对方需要支把手，一个招呼也中，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还是那个父亲，勤劳踏实，乐于助人，那憨厚的笑容，让人记忆犹新，我给他掐了日子，67年生人，已经58岁了！他说8岁就帮家里看牛拾粪，十岁割禾插秧，十七岁扛纤维袋……不然饿肚皮，没饭呷！至此，他在田间满打满算已经劳作了48年，他戏称自己是“老农民”，从身上那股吃苦耐劳，勤俭节约的精神，他当之无愧，不管田间劳作，还是为人处世，父亲都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p> <p class="ql-block">到了十二点半，父亲迟迟未归，母亲吩咐我去喊他回来呷饭，一家人团团圆圆，吃起来才韵味，我骑着电动车，往乡村公路赶，那个矮小瘦弱的身影立即浮现于眼前，他叼着烟，背着农药桶，不紧不慢地走，我欲稍他一程，他说，脏！你先走，犯不着管我，我说，那就洗车！他执拗不过我，也就上了车，以前坐上去，轮胎都要凹陷一圈儿，现在轻飘飘地，连车龙头都扶得稳正，父亲却说，我长大了！须不知，他开始变老，头发稀疏泛白，皱纹如同枯枝败叶一样，横亘在他的额头上，但那目光炯炯有神，憨厚的笑容依旧，其实父亲还是那个父亲，没有一丁点变化的……回到家，我给他打好井水，先洗了把脸，再冲刷了下脚杆子，然后一家子坐在堂屋，享受这团圆的幸福时刻，父亲照旧给爷爷奶奶夹菜，好吃的全往对方碗里送，然后，一个人抿酒，吃着菜，顷刻间，所有的艰辛疲惫烟消云散，跟我们扯起了过往，搞集体那段峥嵘岁月，满嘴都是幸福的话话儿，吃饱穿暖就是他最大的福，现在父亲依然保持着这样勤劳简朴的风格，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只是他更多的为子女造乾坤，送我们去市里读书，工作以后，又给我们送青菜、土鸡、腊肉，而自己却甘于清贫，乐于劳作，一根烟，一杯小酒，就是对他最大的馈赠。又是一年父亲节，希望父亲踏实快乐过活，子女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