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我又胖了

胖梨

老张，好久没聊天了，咱们唠唠吧。

我跟拍活动的时候，一个路人直冲冲朝我走来，只为抛下一句话：“阿妹，你吃什么那么肥？”听罢，我的三层下巴就垮了下来，脱口而出：“你真没礼貌。”
就像小学五年级的一天，在多次示意无效后，我直接找上门，特别严肃地和零食店的老板进行“谈判”，要求他教育自己家的两个孩子，不要一看见父女俩走过来就开始说那些嘲笑人身材的话。

记得吧？我和您复述时，像个执法人员似的，列出系列“证据”，您却摆摆手，哈哈一笑，说不用在意那些。

　　成长期的无数个燥热的午后，我都讨厌那些说难听话的人，经常送上白眼。而您总是用爽朗的笑声去化解尴尬。

老张的自勉

　　思绪被活动现场的热闹拉回。看吧，被社会捶打了好些年，我这个小气的胖子，还是学不会您的心宽，学不会用幽默的态度应对事情。
前些天，我收到了个人体检报告，那排“亮眼”的数字着实把我吓了一跳。这下我可不只是简单的五官长得像您，还把多层次脂肪完整地复制了一遍。
按以往，您会一边整理衬衫，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一边提高嗓门，逐句反驳我。毕竟在您的字典里，您不是胖子，女儿才是胖子，而您打扮都有讲究，哪像我粗糙惯了，灰头土脸是常态。
我不得不承认，我和您是两个极点，您有加大号的审美意识，我却只有“顽强”的大肚腩。

说到这，已经等了半个小时，您的标志性笑声还没出来，只有赵雷的《我记得》的旋律在我耳边轻轻回荡。
老张，最近我忙着工作，忘了告诉您，去年，我转行了。告别了7年半的乡村教师生活，2年的跟班学习生活，现在，我是一名宣传工作者了。虽然我属于“大龄转行生”，但您应该还是很高兴吧！毕竟当年我只是考上外县的教师岗位，您都能高兴得到处打电话，和亲戚“吹嘘”我的成绩，甚至夸大式来一句：逆袭15分上岸。

老张勉励我的话

刚入职那时 老张天天给我“喝鸡汤”

“要感谢一如既往坚强的自己，而不是感谢挫折。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而不是怀疑自己。”面试结束后，看着还没缓过神的我，您郑重地说了这些话。
时间的延长线来到踏入社会的第十年，尽管大饼脸沧桑不少，但意志力还在。我依然对工作和生活保有热情，不去预设未知的答案。

如您所言，我得相信我自己。

　　一次，在去往金城江的班车上，听着沙宝亮的《老爸》，望着窗外，我突然止不住地掉眼泪，哽咽声让邻座的同志误以为我的情绪泛滥，其实不然。歌词“是您教我志在四方，什么都别怕”这句，在那一刻牵引住了心口涌起的共鸣，让我无法释怀。

　　老张，我已经努力抗衡命运很久了。
您知道的，我的剧本很烂，用网络语言说，这是充满了“bug”的人生。
好在，您把吹不折的韧性留给了我。
风雨里，我拾起如您一般的自信和乐观，一遍一遍地重塑自己。遇到很多困难，摔了很多次跤，我始终没有放弃，只是站起来、坚定地朝正确的道路走去。这是一个痛苦却又自洽的过程。
到了今天，我终于可以和您大大方方地说，我成长为一个坦然接受失败、勇敢面对风浪的青年了。

　　此处应该有一句老父亲的温情表扬声烘托气氛，可老张，您又玩起沉默了吗？
我到昨天才发现，您这理工男心里装着的，是一个斑斓的文学梦，还有几分淡然的书法梦。
在您的网络空间里，有多篇个人随笔，转发的精美文章，原创的诗歌，还有一张张书法名家的作品图……为什么从前我没有认真了解过您的文学爱好，就算是说上几句好听的话，逗逗您开心也行啊。
我都没有。我忙什么去了？
想起来，那时的您自娱自乐惯了，没有强求过我们的附和，哪怕一次。
我吧，说是中文系毕业的，其实基本功很差，碰上专业性的提问，我能现场犯怵。可您老是觉得我有潜力，把我这半桶水夸得一愣愣的。估计背后也没少在朋友面前变着花样“炫”，以至于到现在，您的朋友们还会鼓励我，张妹，要积极写作啊。
哎。

即使投稿石沉大海，即使编辑不认可，我也不觉得自己写得差劲，这膨胀的自恋，老张您要负责。
对了，我和弟弟都回大院里住着了。当下除了您牵挂的大院，城区里各个小区的房屋设计、便民生活圈的规划都是新样式，比以前时尚多了。
咱们巴马整体呈现出蓬勃发展的良好态势，是充满希望的蝶变。您要是看到，一定会骄傲地拿起相机，各个角度都拍一拍。
毕竟在您眼里，家乡是哪儿都好，哪儿都漂亮。
因为宣传工作的缘故，我需要大量地收集素材，因此，我常常翻找前辈们的摄影作品，从他们捕捉的画面中去进一步感受家乡的山青水盈、民族风情的绚丽多彩。
巧合的是，老张，我在您的网络空间里看到了那一系列图片。原来，您一直有在收集家乡的“美”。越过时光的河流，我触摸到了那些不褪色的照片，感知到那些生动演绎的故事，我想，这应当是您为多年后的我，画上的“圆”。

老张一心爱家乡

有段时间我不理解您的行事低调，加之个人性子有点好高骛远，偶尔虚荣心上来了，就毫无愧色地做了不懂事的行为，让您烦恼不已。
想起来我就感到丢人。
现在我没这臭毛病了，您期盼的“做人做事要踏实些、沉稳些”，我把它们刻在我的骨子里。
至于老弟嘛。我这个爱吃炸鸡的阳光老弟，他是一名高中生啦！笑起来还是您的模样。和矮胖型的我不同，他有望突破180cm，成为家族里的代表性大高个。学习方面呢，还是不怎么爱写作文，最近才刚确定了奋斗目标——就是您带我们去北方见见世面时，在哈尔滨遇见的那所大学。
老张，您发现了吧。我经常过度紧张，担心性子单纯的老弟会“淋雨”，进而自我加码情绪负累。这时呢，我就会反反复复回想您说过的话。
以前您生气我的慢热，一直念叨我要多和家里说说心里话，学会报一声平安。可惜啊，硬邦邦的我还是没能改掉这点。
您能理解吧。您可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包容我的固执的人了。

年轻时候的老张（图左一）

　　刚毕业那年，陪您在电脑店里看办公用品时，不知道牛个什么劲，跑去老板面前刷存在感，得意地放话：两年内给我老爸添置最新款的电子装备，您和老板相视一笑，眼神里流露出期待。
果不其然，我做到了添乱。好几年时间里，我就没一件事儿是让您放心的。
我想不明白呀，老张，您怎么就那么容易满足呢？
不成器的女儿说一堆不着边际的话，您从不出言打击；女儿网购的不合身的衣服、皮鞋，您兴致勃勃地穿着；女儿跟风随便买的蛋糕，您主动和大家说很好吃啊；女儿上台形象不好有所扣分，您还顺着女儿的话去吐槽评委……您就不能嫌弃地拒绝我一下吗？

年轻时候的老张

　　老张，这两年我不怕其他事，唯独害怕去七楼。以前您工作忙碌的时候，我去给您送饭，点一下铁门的按钮，您就会唱着歌、慢慢扭动着身子出来了，还会模仿明星的语调，让互动的气氛再搞笑些。
现在的七楼，双重加密的铁门让我觉得陌生。修整后的办公室没有您的身影了，您和从前的大院一起，停在钟摆那，你们永远年轻。
只有我，带着一个个回忆的片段，渐渐老去了。

陡峭的百余级石阶，裹着泪水和沉重气息的泥土，这是您在四年前设定的界限，将我们永远隔开。
之后的日子，您可能是在平行时空里太安逸了，忘了到我的梦里逛逛，老张啊，这可不行。
今天的话是有些絮叨，但是您不要骗我说您看不到。我每天走在路上，都会抬头看看月亮，它说过：老张一直在呢，他全都看得到。

老张在老家留影（2016年）。那天他说，必须得拍出180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