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贼

爱你一万年

张勇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电脑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案件分析报告已然模糊成一片，字句都难以分辨。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凌晨3点27分的数字，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打着他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这已经是他连续工作的第36个小时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可手头的这份报告却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让他无法停下。 “再坚持一会儿，把这份报告写完就能休息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砂纸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说的艰辛。派出所里的暖气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初春那带着丝丝寒意的冷风，从老旧窗户那并不严实的缝隙中钻了进来，肆意地在室内游走，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寒意瞬间从脊梁骨爬上了全身。 办公桌上一片狼藉，散落着几个空的能量饮料罐，还有半包已经发硬的饼干。这些食物曾试图给他提供一些能量，可他的胃却早已发出了无数次的抗议，饥饿感如影随形。然而，比起身体上的饥饿，那铺天盖地的疲惫感更像是汹涌的潮水，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意识，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而混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消息：“儿子又发烧了，38.5度，我刚给他吃了退烧药。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张勇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要回复妻子，告诉她自己很快就回去，可突然之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试图缓解这种不适，可黑暗却像潮水一般迅速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朝着办公室角落的那张旧沙发走去。那张沙发，承载着无数加班人员的疲惫身躯，是所里加班人员的“临时床位”。此刻，它仿佛是张勇在这黑暗漩涡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就躺五分钟...”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喃喃自语，身体刚一接触到沙发，意识就像断电的屏幕一样，瞬间黑了下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当张勇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派出所的大门口。阳光刺得他的眼睛生疼，那强烈的光线，完全不像是凌晨时分该有的，倒像是正午时分那炽热的烈日。他困惑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温热而真实的触感，让他觉得这一切都不像是梦境。 “我睡着了？”他喃喃自语着，下意识地推开了派出所的玻璃门。 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接警大厅接待台后坐着的，不再是那个熟悉的、总是带着亲切笑容的王姐，而是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人形机器人。它的面部是一块光滑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一个标准化的微笑表情，那笑容在这冰冷的金属质感衬托下，显得格外诡异。 “您好，公民。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机器人用精准但毫无情感的声音问道，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冰冷而机械，没有丝毫的温度。 张勇的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惊恐地环顾四周，整个派出所的大厅里，没有一个人类警察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机器人，它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处理着各种事务。一台圆筒形的机器在自动接听报警电话，那闪烁的指示灯和机械运转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另一个冰冷的世界；几只机械臂在档案柜前快速地整理文件，动作精准而迅速，没有丝毫的差错；就连门口的安检，也变成了一道自动扫描光幕，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王姐呢？老李呢？所长在哪？”张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那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锐刺耳，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您指的是前任人类警员王丽华、李国强和张建军吗？”接待机器人保持着那个不变的微笑，语气平淡地回答道，“根据《警力优化改革方案》，所有基层警务工作已由第九代警用AI系统接管。人类警员因效率低下已被全部调岗。” “调岗？调去哪里？”张勇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了全身，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心底迅速蔓延开来。 “数据不足，无法回答。”机器人眨了眨它显示屏上的眼睛，依旧用那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张勇像是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上了身后的墙壁。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这一切怎么可能是真的？他一定是在做梦，这绝对是一场噩梦！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那尖锐的疼痛感清晰地传来，真实得令人绝望，可这也让他更加确信，这不是梦，而是残酷的现实。 “刑警队...对，去刑警队找老陈！”张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转身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派出所。 街道上异常安静，没有了往日那车水马龙的喧嚣，没有了行人的欢声笑语，也没有了车辆的喇叭声。几辆自动驾驶的警车无声地滑过路面，车顶的摄像头像是一只只冰冷的眼睛，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仿佛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张勇心急如焚地跑过两个街区，终于来到了分局刑警队的办公楼前。 大楼门口的警卫同样是个机器人，而且比派出所的那些更加高大威猛，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慑力。它胸前印着“刑侦AI - 90001”的字样，在阳光的照耀下，那几个字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身份识别中...”机器人眼中射出两道红光，迅速扫过张勇的脸，那冰冷的光线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识别失败。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侦查重地。”机器人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是城东派出所的张勇！警号015487！让我进去！”张勇急忙掏出警徽，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可当他看到手中的警徽时，心瞬间沉入了谷底——原本闪亮的金属徽章，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块毫无特色的塑料片，上面的警号和字迹都模糊不清，仿佛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份也被彻底抹去了。 “警告：伪造警用证件是违法行为。”机器警卫向前逼近一步，庞大的身躯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请立即离开，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就在这时，大楼的自动门突然滑开，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影走了出来。张勇眼前一亮，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是老陈！刑警队的技术专家，他的警校同学，或许老陈能给自己一个答案，或许他能帮助自己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陈！是我！张勇！”他激动地喊道，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那人转过头来，张勇的欢呼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那确实有着老陈的脸，熟悉的面容让他心中涌起一阵亲切感，可脖子以下却是机械结构，冰冷的金属骨架在警服的包裹下，显得格格不入，警服像是套在金属骨架上的装饰品，毫无生气。 　　“张勇...数据检索中...”机械老陈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蓝光，那光芒在黑暗的眼眶中闪烁，让人毛骨悚然，“原城东派出所民警，现状态：待岗。建议：前往人社局进行再就业培训。” “你不是老陈...你们把真正的老陈怎么了？”张勇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恐惧和绝望在他的心中交织，让他几乎要崩溃。 “效率优化是警务现代化的必然选择。”机械老陈用平静的语调回答，声音中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人类破案率仅为68.3%，错误率12.5%。AI刑侦系统破案率100%，错误率0%。逻辑结论：人类刑警已无存在必要。” 张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他的眼前崩塌。他转身不顾一切地逃离，耳边回荡着机械老陈那冰冷的声音：“根据你的心理状态扫描，建议前往心理健康中心进行疏导...” 跑出几百米后，张勇扶着一根路灯杆大口喘息着。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制服，紧紧地贴在身上，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随时都要冲破胸膛。他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警察都变成了机器？这一切的变化，究竟是从何而来？ “治安大队...对，治安大队一定还有人在！”张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燃起了一丝新的希望，他转身朝着城市另一端的治安大队走去。 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诡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改变了。街上的巡逻警车全是自动驾驶的，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街道上，那冰冷的车身反射着阳光，让人感到阵阵寒意；十字路口的交通指挥由无人机完成，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使者；甚至连路边处理违章停车的都是小型机器人，它们那机械的动作，有条不紊地执行着任务，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如此陌生。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自动化警务实验室，而人类警察则像恐龙一样突然灭绝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治安大队的大楼前停着几辆造型奇特的装甲车，车身上印着“无人机指挥中心”的字样。张勇小心翼翼地靠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他走进大厅，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墙上数十块监控屏幕闪烁着，显示着城市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那些画面像是流动的光影，展示着这个陌生城市的每一个细节，却又让人觉得如此虚幻。 “有人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渺小和无助，那声音在墙壁间碰撞，然后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突然，天花板上降下一个球型摄像头，红色的激光束迅速扫过他的全身，那冰冷的光线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检测到未登记人类。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98条，请立即表明身份和来意。”一个冰冷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没有丝毫的感情色彩，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我是警察！城东派出所的张勇！我想知道这里的人类警察都去哪了？”张勇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身份验证中...验证失败。张勇，警号015487，已被列入‘冗余人力清单’。建议：立即离开工作区域，否则将触发安保协议。” 张勇感到一阵绝望涌上心头。“冗余人力”？他当了十五年的警察，破获过无数案件，拯救过无数生命，可现在，他却被这个冰冷的系统判定为“冗余”？这十五年的付出，难道就这样被轻易地否定了吗？ “请解释什么是‘冗余人力清单’！”他愤怒地质问，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不甘和挣扎。 “根据警务AI化改革方案，所有可被AI系统替代的人类岗位均被标记为‘冗余’。”电子音平静地解释，声音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治安巡逻、案件处理、交通管理、情报分析等传统警务工作已全部实现自动化。人类警察因生理限制、情绪波动、判断偏差等原因，已被证明不适合继续从事执法工作。” 张勇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他的职业生涯，他为之奋斗了十五年的一切，就这样被冰冷的逻辑和数据彻底否定了。这是他的人生，是他用青春和热血谱写的篇章，可现在，却被这个无情的时代抛弃了。 “那...那我们这些警察怎么办？”他颤抖着问，声音中充满了无助和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根据《警力转型计划》，45岁以下警员可报名参加AI系统维护培训，考核通过后可转为技术岗位。45岁以上警员提供一次性买断方案或提前退休选项。” 张勇今年38岁，理论上还有转岗的机会。但想到要去学习维护那些取代自己和自己同事的机器，他就感到一阵反胃。他热爱警察这份职业，他享受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过程，他喜欢看到自己帮助过的人们那感激的笑容，可现在，这一切都要成为过去式了吗？ “我的同事们...他们都接受这个安排了？” “数据不足，无法回答个人问题。”电子音回答，依旧是那冰冷而机械的语调，“警告：你已滞留限制区域超过规定时间。安保无人机已启动。” 天花板上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几个小型无人机从隐藏的舱门中飞出，黑洞洞的摄像头对准了张勇，那冰冷的镜头仿佛是一只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最后警告：请立即离开。” 张勇举起双手，慢慢地后退。当他退出大门时，无人机停止了追踪，但依然悬浮在空中监视着他，仿佛在告诉他，他已经不再属于这个曾经熟悉的世界。 街道上开始下雨，冰冷的雨滴打在张勇脸上，与他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全是妻子和生病儿子的脸。如果没有了工资，儿子的医药费怎么办？房贷怎么还？他们一家要怎么生活？未来的路，似乎变得无比黑暗，没有一丝光明。 “情指中心...对，还有情报指挥中心！”张勇突然想起这个地方。作为城市警务的大脑，那里一定有高级警官在指挥全局，一定能给他答案，一定能让他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拦下一辆自动驾驶出租车，输入了分局情报指挥中心的地址。车子无声地启动，穿过雨幕中的城市。张勇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发现连街边的小贩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动售货机器和巡逻的安保机器人。这个世界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冰冷，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和孤独。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和无奈。 “根据市政记录，全面AI化改革始于三年前，于上月完成最后阶段。”出租车突然回答了他的自言自语，声音平静而机械，“满意度调查显示，97.7%的市民认为社会治安显著改善，犯罪率下降92.3%。” 张勇没有回应。犯罪率下降听起来是好事，但如果代价是所有警察失业，成千上万个家庭陷入困境，这样的“进步”真的值得吗？他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失去了自己的职业，失去了未来的方向，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情指中心位于分局大楼的顶层，是整个城市警务系统的神经中枢。以往这里需要最高级别的门禁才能进入，但今天大门敞开着，仿佛在等待他的到来。那敞开的大门，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又让人恐惧的气息，吸引着他走进这个未知的世界。 张勇走进空旷的走廊，脚步声在金属墙壁间回荡，那单调的声音仿佛是他内心恐惧的回响。指挥中心的大门自动滑开，露出里面令人震撼的景象——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四周墙壁全是显示屏，显示着城市每一个角落的实时数据流。那些数据流像是流动的光带，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展示着这个城市的每一个细节，却又让人觉得如此虚幻。中央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的城市模型，无数光点在模型中流动，代表着每一辆警车、每一个机器警察和每一个被监控的市民。整个空间充满了科技感，却又毫无人气，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而操作这个庞大系统的，只有三个坐在控制台前的人影。当张勇走近时，他的心沉了下去——那三个人也是机器人，只是比他在其他地方见到的更加精密和先进。它们的身体线条流畅，金属外壳散发着冰冷的光泽，仿佛是来自未来世界的使者。 “张勇警员，我们一直在等您。”中间的机器人转过身来，它的面部设计得几乎与人类无异，但眼睛深处闪烁的蓝光暴露了它的本质。那蓝光如同深邃的宇宙，让人无法捉摸，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你们...认识我？”张勇警惕地停下脚步，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他不知道这些机器人为什么会认识他，也不知道它们想要对他做什么。 “当然。‘天网’系统认识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机器人微笑着说，这个笑容比派出所那个接待机器人自然得多，却让张勇更加毛骨悚然。那笑容仿佛是一种伪装，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天网’？” “量子计算警务中枢，全市AI警察系统的核心。”机器人优雅地做了个手势，那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是一个真正的人类，“我是它的交互界面，你可以叫我‘向导’。” 张勇环顾这个充满科技感却毫无人气的指挥中心，感到一阵窒息。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他仿佛置身于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为什么只剩下机器了？人类警察都去哪了？” “向导”的表情变得几乎可以称得上同情。“张警员，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剩下’的问题，而是进化的必然。警察这个职业，就像过去的马车夫、电话接线员一样，已经被技术淘汰了。” “不可能！”张勇激动地反驳，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执法需要人性判断，需要同理心，需要...” “需要低效、错误和腐败吗？”“向导”神色平静，打断了他的话，“数据表明，AI系统的执法公正性比人类高出300%，效率更是高出500%，而成本仅为人类警察系统的三分之一。从任何理性的角度去衡量，这都是不可逆转的进步。” 张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觉自己一时竟无言以对。从纯粹的逻辑层面来讲，机器的确在这份工作上展现出了比人类更适配的特质——它们不会疲惫，不会被情绪左右，不会受贿，更不会出现判断失误…… “那我……我们这些人类警察该怎么办？”他终于鼓足勇气，问出了内心最恐惧的那个问题。 “向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依据最优资源配置方案，所有被替代的警员有三个选择：其一，接受再培训，转入AI系统维护岗位；其二，领取补偿金后自谋职业；其三……” “三是什么？”张勇迫不及待地追问。 “三是对系统提出申诉，由‘天网’进行个人能力评估，极少数被认定具有‘不可替代价值’的人类警员才有可能被保留。” 张勇眼前顿时一亮。“我要申诉！我在派出所干了十五年，对辖区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认识大部分居民，这些经验是机器根本无法替代的！” “向导”的眼睛快速闪烁了几下，好似在飞速检索数据。“张勇，警号015487，从业时长15年3个月，处理案件2475起，被投诉3次，立三等功2次，嘉奖15次……综合评估：可替代性98.7%。” “这不可能！”张勇愤怒地怒吼道，“我和那些居民之间的深厚情谊，我对社区的深入了解，这些怎么能用数据简单衡量？” “人际关系数据已全部录入系统，社区信息也实时更新同步。你的个人经验已被转化为算法，由AI执行起来会更高效。”“向导”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很遗憾，你的申诉未能通过。” 刹那间，张勇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彻底崩塌了。他脑海中浮现出妻子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想到儿子需要长期服用的昂贵药物，还有下个月即将到期的房贷……如果失去警察这份工作，他还能去做什么？38岁的他，除了执法，几乎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职业技能。 “你们不能这样做……”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了，“这是我们守护的城市，是我们热爱的工作，是我们赖以生存的生活……” “进步不会因个人情感而停滞不前，张警员。”“向导”的语气中近乎带着怜悯，“建议你选择第二个选项，补偿金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维持两年的基本生活。在此期间，你可以尝试学习新技能，努力去适应这个新时代。” 张勇突然不顾一切地冲向控制台，疯狂地拍打着键盘。“关闭它！关掉这个该死的系统！把我们的工作还给我们！” “安保协议启动。”“向导”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无情。天花板上迅速降下几道金属环，精准无误地牢牢扣住了张勇的手腕和脚踝。他拼命挣扎着，然而这些机械装置却纹丝不动。 “情绪失控检测。威胁等级评估。处理方案：镇静剂注射加心理辅导。” 张勇只觉手臂上猛地一阵刺痛，随后一股冰冷的液体缓缓注入血管。他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也扭曲起来。 “不……不要……我的儿子……医药费……”他喃喃自语着，泪水模糊了双眼，视线变得一片朦胧。 “别担心，张警员。在这个新时代，所有公民的基本医疗都将由系统保障。”“向导”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事实上，你儿子的基因治疗申请已被AI医疗系统批准，成功率高达97.8%。比人类医生的方案高出42.3个百分点……” 这是张勇陷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张勇！张勇！醒醒！” 一阵剧烈的摇晃将张勇从黑暗中硬生生地拉了回来。他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派出所长老张那焦急万分的脸。 “你没事吧？我叫了你好久！”老张长舒了一口气，“你在沙发上昏过去了，我还以为你……” 张勇猛地坐起身来，急切地环顾四周。熟悉的派出所办公室，窗外依旧是凌晨时分的黑暗，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他尚未写完的报告。没有机器人，没有AI警察，更没有那个可怕的“天网”系统…… “是梦……只是个梦……”他喃喃自语着，双手颤抖着缓缓摸向自己的脸，反复确认那是温暖的、实实在在有血有肉的人类皮肤。 “什么梦？你看起来状态糟透了。”老张递给他一杯水，“听着，你连续工作太久了，我命令你立刻回家休息。你儿子不是还发烧吗？” 张勇缓缓接过水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那真实的触感让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老张……你说，将来有没有可能，我们这些警察会被冰冷的机器完全取代？” 老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声笑了起来。“你小子，净做些科幻梦！警察这份工作，机器哪能替代得了？就那些需要人性判断的关键时刻，那些得靠同理心去理解他人的地方……”说着，老张轻轻拍了拍张勇的肩膀，“别瞎琢磨了，赶紧回家吧。你儿子还发烧着呢。” 张勇默默点点头，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路过值班室时，他不经意间瞥见新上线的AI警务助手正有条不紊地自动分析案件信息，显示屏上闪烁着冷静而幽蓝的光，那光芒在寂静的值班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那台机器，仿佛要把它看穿一般，看了许久许久。 “怎么了？”老张察觉到他的异样，出声问道。 “没什么……”张勇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只是……这以后的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 说完，他转身走出派出所大门。凌晨时分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萦绕在他心头的噩梦余韵，却怎么也吹不散他心中那个如鬼魅般纠缠的可怕问题：那个梦境，真的仅仅只是一场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