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黑的记忆（三）

志杰

摄影：志杰

文字：志杰

抵达萨拉热窝的第二天游览了沉淀着深厚历史文化的旧城区，也是城市的核心区域。在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早餐时就开始远眺，其后，来到城里的一处制高点，后来才知悉，那是奥斯曼帝国统治时期建的堡垒遗址。因为当时采用了黄颜色的石材，所以被人们习惯地称为黄堡，现在是萨拉热窝有名的城市观景地。黄堡在当地很有名，人人皆知，我在那居高临下拍摄了不少照片。

俯瞰萨拉热窝是很美的，周围起伏的山峦被绿植覆盖，资料显示，城区的平均海拔500多米，环绕的山峰中有五座峰值均在2000米以上。看上去城市像坐落于盆地，书上说是谷地，似乎更为确切。望过去可见多座清真寺的宣礼塔和教堂的钟楼。这座古老的城市历经战火的洗礼，我清楚的记得，史书上记载着1918年瘟疫的流行几乎毁掉了整座城市，过后的恢复是个缓慢的过程。我现在所见的城市已经不是历史上鼎盛时期的原貌了。

走近萨拉热窝，我们首先被带往曾经震惊了世界的拉丁桥。早在书本上知晓，1914年6月28日上午10时，波斯尼亚的塞尔维亚青年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刺杀了刚从市政厅发表了演讲出来，前往拉丁桥的奥匈帝国王储斐迪南大公及其妻子。奥匈帝国以此事件为借口向塞尔维亚发动了战争，并触发了由30多个国家卷入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对世界历史的进程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在这有着广泛影响以及历史意义的地点，我和赵医生都留影了。

眼前的拉丁桥是1798年奥斯曼帝国统治时期建的，之前有座木桥，重建后，成为了横跨米里雅茨河的石质、四孔、拱形结构的桥。萨拉热窝的米里雅茨河源自东部的帕莱，流经市区后汇入波斯尼亚河，最后归入萨瓦河（波黑与克罗地亚的界河）。萨瓦河是著名的多瑙河的一条水源丰沛的支流，在前南斯拉夫联邦版图内是最大的一条河流。

拉丁桥旁，在普林西普开枪处，留下了人们用水泥制作的两只脚印。边上那栋大楼里设有当年那次历史事件的博物馆，楼的外墙面挂着事件发生后的新闻图片，并陈列着一辆斐迪南大公与妻子遇刺时乘坐的老爷车复制品。我站在脚印处感觉到普林西普距离斐迪南大公是很近的，所以射出的子弹是致命的。1798年石拱桥建成后延用了原名拉丁桥;1918年南斯拉夫王国时期改名为普林西普桥；1992年波黑独立后恢复拉丁桥原名。这座桥的易名折射出不同历史时期对于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的诠释是存在差异的。

拉丁桥头，那位当地女士所坐的位置是为了纪念斐迪南大公夫妇而建的花岗岩靠椅。给我的感觉，萨拉热窝处处存有多元文化的痕迹。

沿着米里雅茨河岸漫步，可见河道上架起了多座桥梁，方便了两岸的来往。不远处，有一座显眼的大楼是萨拉热窝的原市政厅，阅读这栋楼好比读了这座城市的一段历史。1875年奥斯曼帝国在巴尔干的统治开始全面崩溃；至1878年波斯尼亚被奥匈帝国占领，接下来的40年萨拉热窝迎来了一个不同于以往的建设期。这栋市政厅建筑是那个时期与国家剧院、国家博物馆、天主教堂、国立美术院等先后盖起来的。原市政厅大楼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后改成为国家图书馆，毁于1992年的波黑内战，战后按原貌重建。

我的这张照片，因旅友聚焦偏差，糊了。只能用两张照片拼接而成，仔细看，是可以发现痕迹的。

观看了重建后的原市政厅的建筑，很明显类似于北非、西班牙历史上的莫尔风格，即欧洲原基督徒幻想中的伊斯兰文明的表达，蕴含了两种文化的元素。我开始没有明白，这是提倡天主教信仰的奥匈帝国当政者建造的，为什么标志性的建筑会是莫尔式样？后来从史书上找到了答案。奥匈帝国占领了奥斯曼帝国留下的波黑后，奉行了“无缝过渡”的宽容政策，采取了不拆除老建筑，而是在外围另外开辟新城等一系列缓和矛盾的做法。市政厅盖成莫尔式样有利于民众认可当权者。

在萨拉热窝的街上，随处可见有轨电车，至今仍然是人们出行的主要公共交通工具，令我好奇。追踪源头是有故事的，波黑1908年并入奥匈帝国后，当局先于维也纳在萨拉热窝试验有轨电车的运行，成了世界上最早使用此交通工具的都市之一，距今已有100多年了。依我的观察，民众出门已习惯乘有轨电车，尽管城内多坡地，随着科技的进步和设备的更新，具有百年历史的公共交通工具仍然是便捷、平稳、安全且受欢迎。

出行前，数次研读世界地形图，巴尔干半岛是欧亚大陆交往的必经之地。西部通道萨拉热窝处于关键位置，自古以来成了兵家必争之地。16世纪中期，萨拉热窝已经是奥斯曼帝国在巴尔干半岛上仅次于伊斯坦布尔的第二大和重要的都市。1660年的人口已经超过8万，相比之下，贝尔格莱德（塞尔维亚的首都）到1838年的人口才1万3千人，萨格勒布（克罗地亚的首都）在1851年的人口是1万4千人。

我们知道萨拉热窝是个文化多元的城市，不同宗教信仰和不同生活习俗的人共同在此居住。1992年，波黑独立后各族群因政治主张不同导致内战爆发，打得十分惨烈。不少历史学家和民族学家的研究认为，交战的各方族群无论是波斯尼亚人、克罗地亚人还是塞尔维亚人都是源自同一的斯拉夫人。公元7世纪，他们从西斯拉夫迁徙至此与当地的原住民同化后延续下来。因为历史上波黑乃至巴尔干半岛长期处于不同外族的统治下，被分化成了不同且复杂的宗教信仰、不同的文化背景以及不同的生活习俗。一旦处理不当，他们之间的矛盾容易导致成一场武装冲突，所以素有巴尔干半岛火药桶之称。

萨拉热窝的老城区也被称作巴什恰尔希亚（Bascarsija），我的感觉不是很大，步行即可。老街上有条明显的东西文化分界线（Sarajevo meeting of Cultures）。东部奥斯曼区保持着土耳其式的街道和建筑；西部奥匈区具有现代欧洲的城市风情。我只是走马观花式的看一眼，没有充裕的时间细细品味。

奥匈帝国占领波黑后，即建造了天主教堂——圣心主教堂。施工5年，于1889年8月竣工。典型的哥特式，高耸的双塔 精致的玫瑰窗特色。没机会入内，是萨拉热窝最大的天主教堂和标志性建筑之一。

我对教堂的门扉总是很关注的，因为通往天堂之门的艺术化装饰是充满了智慧和美感。

萨拉热窝最大的清真寺——格兹·胡色雷·贝格清真寺，简称：贝格清真寺，也在老城里，建于1531年。奥斯曼帝国统治下的萨拉热窝在16世纪就建起了100座清真寺。从这些教堂和清真寺的建造中，不难理解其对民众影响的深远程度。

蜂窝状的门庭装饰，阿拉伯文字书法等艺术的运用都是清真寺装饰中的传统经典。内战中损坏的贝格清真寺已经修复。

这座高30米的钟楼被称为萨哈特库拉钟楼（Sahat Kula）是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使其声名远扬。电影中的精彩片段即瓦尔特与纳粹军交火是在此拍摄，成了钟楼的经典符号。这座建于1667年的钟楼是少数幸存下来的奥斯曼时代的地标建筑，虽然，曾于1697、1831年毁于战火，但是，总能得到及时修复，结构仍然保留了17世纪的土耳其风貌。

我曾经在伊斯坦布尔买过的土耳其特色软糖在这里也能买到，而且式样与口味完全一样。我有点好奇！上海的大饼油条在境外是吃不到“正宗”的。

我们自由活动后的集合地点就定在巴什恰尔希亚老街的鸽子广场。中央有一座看似不起眼，但是很有名的始建于1753年的塞比利喷泉饮水台，主体为八角形，加盖圆顶，泉水经前后两个水槽流出。是萨拉热窝又一处地标建筑。周边聚集着大量的鸽子是老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赵医生与那里的当地居民一样展开双臂喂食鸽子。

鸽子是和平的象征，萨拉热窝的和平来之不易。

我们将要结束在萨拉热窝的行程，我所见到的萨拉热窝是一座古老的、历经沧桑有着丰厚历史文化底蕴的、多元的城市。长久以来，清真寺、天主教堂、东正教堂、犹太教堂汇聚于同一街区；波斯尼亚人、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在街上擦肩而过。对于未来的憧憬各怀各的理想，一旦诉求相异，倘若各族群都能退一步，则能和谐相处；互不相让矛盾激化是很难协调的，战争让这座城市付出了太沉重的生命代价。

我没有去专访墓地，步行前往黄堡等观景途中，经过了数块墓地，切身体会了萨拉热窝当地的一句流行语“城里的一半是墓地”。偶尔看见墓碑上的铭文，刻下的亡者生卒年月，大多数终止于1992—1995内战期间。年轻人比比皆是，让人泪目。

经历过战争的人更能体会和平的价值和意义，和平来之不易，珍惜和平，维护和平，希望和平与发展永远是世界的主流。

完稿于2025年6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