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驾长征路（五十七）：松潘草地

苍山一飞鹰

文字：苍山一飞鹰

图片：苍山一飞鹰

视频：苍山一飞鹰

美篇号：1751699

松潘草地

四川·松潘草地 今天的行程是穿越松潘草地。

　　在青藏高原东部靠近四川盆地的边缘，由西倾山、岷山和巴颜喀拉山环绕着的一片低洼地，南北长约200公里，东西宽约100公里，面积1.52万平方公里，比两个上海还要大，这片洼地就是海拔3500米以上的松潘草地。90年前，红军长征穿越这里，没想到严酷的自然环境让一万多名红军战士长眠于此，茫茫草地成为长征途中最艰难的一段行程。

尕力台长江黄河分水岭雕塑

尕力台观景台

从川主寺出来，上G213国道向北，在连绵起伏的群山间穿行，四十多公里后，到达尕力台。尕力台在松潘境内，海拔3830米，是通往草原的必经之地。这是一个三岔路口，沿G213继续向北可达若尔盖，左转向西即进入红原县境。现在这里已成为开放式景区，许多车辆停留，游客们驻足于此，饱览不一样的草原风光。

　　路口立有巨石雕塑，十分醒目，一道曲线将黄河与长江分在两边，这里是两大流域的分水岭。翻开地图可以看得更清楚，山梁南面的毛儿盖河注入黑水，再入岷江，最后流进长江，而山丘北面的白河、麦曲和热曲在广袤的草原上弯弯绕绕，汇集于若尔盖，流入黄河。当年红军从毛儿盖出发经腊子塘（第一个宿营地）进入草地，分水岭就是第二个宿营地。

观景台远望

站上高高的观景台，四面风光一览无余。这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山坡平缓起伏，如海面涌动的波浪。近处的水草地清晰可见，草地间一汪汪水形态各异，闪着光，远远看去如千岛湖又如千湖岛，其上泥沟纵横，显见是难行之地。

　　美国作家索尔兹伯里把这时候的草地形容为一条五彩斑斓、缀满花儿的魔毯。的确夏天的草原很美，走近时可以看见满地开着五颜六色的花，随风摇曳，暗香浮动。他冠以“魔”字，是因为这片草地不仅有魔性的美，还因为在它美丽的容颜下藏着的青面獠牙。

草原上的花

水草地

红军三过草地。1935年8月21日，毛泽东和中革军委率领由一方面军红一、红三军团和四方面军第四、三十军组成的右路军，从毛儿盖出发，第一次穿越大草地。先锋部队仍然是王开湘和杨成武率领的红一军团二师四团，在毛泽东的再三叮嘱下，杨成武作了充分的准备，请到一位六十多岁的藏族向导，由战士们抬着向草地进发。

　　第二天杨成武走到分水岭的草地边缘，举目四望，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草地茫茫无边，没有树没有石头，到处笼罩着阴森迷蒙的浓雾，很难辨别方向。身边的藏族向导用手一指：“往北只能从这里走！”习惯了恶劣环境的杨成武并没有太在意，带着队伍一脚踏进了草地。

水草地

茫茫草地

草地不断刷新着红军的认知，每一步都会付出惨痛的生命代价。草丛河沟交错，积水泛滥，水呈淤黑色，散发着腐臭的气味，有毒不能喝；踩着草甸小心翼翼地通过，下面是沼泽，一不留神就会陷入，等不到救援便已没顶不见，路都是战士们用生命踩出来的。在这荒无人烟的高原草地，气候反复无常，风雨冰雪说来就来，无遮无挡，衣服打湿了只能靠体温暖干，夜晚露宿更是寒冷难耐，大家只能挤在一起抱团取暖。高反、瘴气、寒冷、饥饿……，死神如影随形。

　　穿过麦朵岗、色地坝、年朵坝，6天后四团和红一军团走出草地，聂荣臻发电报给殿后的红三军团彭德怀，请他们协助掩埋牺牲的同志，随红三军团行动的周恩来回电，据收容及掩埋统计，红一军团牺牲人数在400人以上。后续部队更加艰难，连野菜也挖不到了，因饥饿而虚弱力竭，草地无情地吞噬了更多的生命。

水草地

红三军团一个连有9名炊事员，背着一口几十斤重的大铜锅，从江西走到这里。进入草地两天后，锅就没有粮食可煮了，可还是舍不得把锅扔掉，9名炊事员没有一个走出草地。

　　几位女红军是幸运的，她们用采来的蘑菇做成汤，吃完留了一碗。危秀英看见汤喝了一口，又苦又涩，这才发现大家瞪大眼睛看她，不能动也说不出话。情急之下危秀英舀来冷水泼在她们身上，才让她们渐渐缓过来。毒蘑菇有很强的麻痹作用，如果没有及时发现，在草地这样的环境里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

据不完全统计，中央红军过草地减员约7000人，占总人数的35%左右。1936年7月红二方面军过草地减员约3000人，红四方面军先后过了三次草地，牺牲更多，损失更大。

看着这片让我惊叹的草原，一时浮想联翩，今天我们已很难体会当年红军长征过草地的艰辛了。长征50周年时，经济日报社记者罗开富徒步长征路采访，在政府的大力支持和众多资源的保障下，才艰难地通过草地。现在，已极少有人真正穿越草地了。如今的松潘草地经排水疏干，草地和沼泽已大为缩小，多垦为农田和牧场，成为农耕区和畜牧区，无法再现当年景象。

　　从尕力台继续走G213国道，向北20公里就是年朵坝。年朵坝是草地的中点，也是红军三大主力长征行军路线首次汇聚点。我们没有走这条线，而是向西转入S301九红草原路，不仅因为这是一条国内公认的最美自驾线路，还因为从这条路可以到达红军走过的日干乔大沼泽，二者只能择其一而行之。

进入九红草原路

沿S301向西，很快进入红原县境。红原1960年建县，由周恩来为其命名，意为红军长征走过的大草原，是全国唯一一个因红军长征走过而得名的县。境内的嘎曲河（白河）、日干乔大沼泽、色地坝、年朵坝都留下了永不磨灭的长征足迹。

　　红原北部是典型的丘状高原地貌，平坦的草地随山丘起伏，成群的马和牦牛散落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悠闲而自在。天高云低，时雨时停，我们在一幅天苍苍野茫茫的壮阔画卷中行驶，遇到牦牛挡道就放慢车速，有时也会停下来观赏路边草地上的野花，舒畅而惬意。

红原大草原

公路像一根白线，飘落在草原上，这段100公里左右的草原路让我们尽情领略了高原草地风光的壮美和它独特的魅力。

　　沿途经过色地镇和麦洼乡，红军通过的色地坝就在色地镇境内，这里居住着安多藏民，红顶房子在一片绿色中十分显眼，经幡、白塔随处可见。麦洼乡路口，由很多小白塔组成的大白塔状造型，看上去格外壮观。我们没有停留，直接来到位于瓦切镇的日干乔景区。

色地镇

麦洼乡白塔

草原路（S301）

景区位于红原县瓦切镇S301路旁，属于开放式景区。这里海拔已下降到3400多米，是驾车所能到达的最靠近日干乔湿地的地方。路左侧的坡地，建有红原瓦切红军过草地纪念碑，记录了红军长征经过瓦切和日干乔大沼泽的情况。

　　1936年7月，红四方面军（含红一方面军的第五、三十二军）在张国焘的错误领导下，南下受挫，损失过半，与贺龙率领的红二、红六军团在甘孜会师，三十二军并入红二、红六军团组建为红二方面军。二、四方面军分左、中、右三路纵队北上，其中左路纵队从甘孜出发进入草地，经贾洛、瓦切，渡嘎曲河，穿越日干乔、色地坝、年朵坝到达包座。跟随左路纵队行动的有朱德、张国焘、贺龙、任弼时、陈昌浩、罗南辉、陈伯钧等。

日干乔景区

瓦切红军过草地纪念碑

站在纪念碑平台处往北看，就是茫茫无边的日干乔大沼泽地，面积约250万亩，是世界上最大、最完整的高原湿地，也是黄河上游重要的生态屏障。大沼泽渺无人烟，气候异常，被称为陆地上的“死亡之海”。红军北上穿越大沼泽途中，因粮食、药品等物资缺乏，许多红军战士因饥饿、寒冷、伤病牺牲在草海、泥潭和沼泽之中。

　　红军过草地有三难，即行路难、缺粮难、御寒宿营难；有三怕，即怕掉队、怕中毒生病、怕踏进泥沼。沼泽地无疑是最大的陷井，让红军付出巨大牺牲才通过这片生命禁区。

日干乔大沼泽地

沼泽地的植被主要是藏蒿草、乌拉苔、海韭菜等，这些水草盘根错节，连成草甸，浮在沼泽之上，须小心翼翼通过。走的人多了，草甸浸入泥浆中，看不清路，即使能看见，如遇草甸断裂或薄弱处，人依然会滑入泥潭之中，越陷越深。姬鹏飞长征中担任医护人员，多年后他回忆起过草地的情景仍心有余悸，乍一看像走在路上，但几支部队过后便留下一条布满泥浆的水沟。草地给人带来的恐惧无与伦比，恐怕没有走过的人永远无法想象。

《红军长征记》里有一篇文章叫《松潘的西北》，描述了一个过草地的红军战士：

　　突然一个在水泥中挣扎的同志出现了，他全身佝偻着，上下身全都涂了泥水，一杆汉阳造已涂得像一根泥棍，但还握在手中。我起始疑他是跌倒了，想扶他起来，拉起后他踉跄地移了两步，因他全体重量都依托着我，我有一点不济了，一放手他一点也没有支撑和防备，便面团子一样蹲缩下去了。但汉阳造还紧握着，还是挣扎着像爬。

这个场景始终刻在我的脑海里，满身泥水的红军战士可能没有走出草地，但那倔强不屈的身影却永远屹立，定格成长征永恒的画面。

公路对面的草地上竖着一排石碑，有木栈道通达，吸引了众多游客观赏拍照。最右边的石碑上刻“长征精神永放光芒”，中间一块卧石上刻着“日干乔大沼泽”，旁边竖立的大石镌刻周恩来的题词“红军长征走过的大草原”，再过去是毛泽东手书“英勇奋斗的红军万岁”。

　　最左边的石碑则刻着“做红军传人，当忠诚卫士”，立碑者是武警8740部队。这支建立于1937年的部队南征北战，参加大小战役1000余次，战功卓著，英雄辈出，和平时期仍续写着辉煌，用实际行动践行了长征精神的传承。

碑后并排长着三棵树，枝繁叶茂，昂然立于草原之上。有人说是红军经过时插上的手杖长成，显然这是一种想象，但它的确给了人无穷的想象。是不是代表了过草地的三大主力红军，或者是经过日干乔大沼泽的红二、四方面军的三支纵队？枝叶长青是不是象征着生命伟力，或者是长征精神的永世留存？

　　三棵树，几块碑，数行文字，用最简单的方式面对广袤的草地，用最简约的语言回答厚重的历史，或许渺小了点，却是永不消逝的风景。

松潘草地

（未完待续......）

2025年6月

附图：

红军长征过雪山草地路线图

尕力台

水草地

尕力台观景台上

牦牛

草原之花

红原大草原

草原路上

纪念碑前

日干乔大沼泽地

红军长征走过的大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