淌过课桌的青春流年

小河

<p class="ql-block">  又一届孩子毕业了,一个娃回教室收拾材料的时候,拍了一张自己用的课桌照片发给我,问说:老师,这个陪伴我整个高三的桌子,多少钱呀,能不能买回家?这个桌子对我有着特别的意义,我感觉整个青春都在这张桌子上了。</p> <p class="ql-block"> 给娃回了一个信息,拍一张照片留念就好啦,可以附上那些个伏案的日子。回完信息,突然有点伤感,不仅仅是陪伴了许多个日子的孩子们毕业了,从此散落天涯,各自生根成长,各迎风雨霓裳;更是感觉,在陪伴一届又一届的孩子成长过程中,我的人生被三尺讲台牢牢收纳,而那么多性情各异的孩子们,他们的童年、少年,甚至是青年,何曾不是被一张张课桌给格式化了呢?做不完的作业,写不完的试卷,赶着一趟又一趟的毕业,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硕士、博士,甚至还有博士后,这一趟一趟赶下来,他们的青春也应该接近收尾了吧。</p> <p class="ql-block">  即将带完这一届毕业生,临近高考的日子里,我试图在一张张课桌上寻找孩子们留在课桌上的青春痕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一摞一摞被讲义夹夹住的提纲里有多少是孩子们最初的梦想啊?他们年纪轻轻,但会不会也像成年人那样,有那么一些梦想,完全被夹在岁月的深处,最终无从查询了呢?</p> <p class="ql-block">  看着一些个孩子高高摞起的复习资料,抽屉角落成捆成捆码齐捆紧的笔芯,仿佛也就看见那些个一天一天流逝的日子被他细心地收集打包,谁说时光流逝总无痕呀,终有一些东西留下并把他举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高三年,会在很多孩子的课桌角落看见他安排的下一个驿站,那或许是一个城市,又或许是一所心仪的高校,也有是一个阶段的一串数字,各科或者总分需要努力的目标。在很小一部分孩子的课桌上,还能看到一份很精细的规划,目标清晰,井井有条。想起小时候,总有一些孩子,会在常人不在意的时候认真收集每一个牙膏壳,一小段破绳头,当卖糖人到来的时候,他能拿出足够的资源换回一截令人艳羡的麦芽糖。而大部分没做任何准备的孩子只能咽下口水,并赔上半天的失落遗憾。</p> <p class="ql-block">  也许,对于一些学子来说,关于人生的一些志向早已写在了课桌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记得小学课本里有一个关于鲁迅先生的故事,说他因为家庭陷入困顿,早早立志发愤苦读,便在课桌上刻了一个“早”字。成人后,在萧红回忆鲁迅先生的散文中看到的画面则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全楼都寂静下去了,窗外也一点声音没有了,鲁迅先生站起来,坐到书桌边,在绿色的台灯下开始写文章了。许先生说鸡鸣的时候,鲁迅先生还是坐着,街上的汽车嘟嘟地叫起来了,鲁迅先生还是坐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时许先生醒了,看着玻璃窗白萨萨的了,灯光也不显得怎么亮了,鲁迅先生的背影不象夜里那样高大。鲁迅先生的背影是灰黑色的,仍然坐在那里。”等到别人都起床了,他才睡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相比之下,我更相信萧红的描述,写文章的人多半习惯熬夜,而不是早起,所以从那以后,鲁迅先生刻在课桌上的“早”字,在我的脑海里便幻化成新中国黎明之夜那个端坐在书桌前的灰黑色背影。</p> <p class="ql-block">  现在的课桌,孩子们早已不在上面刻字了,削铅笔用的是转笔刀,高中更不需要用到削铅笔的小刀。仔细留意,书桌上除了学习资料和用具,其他的还真不少。奶茶外卖单子、五花八门的饮料标签、漫画图图,每个孩子喜欢的手办更是主流。在一组细眯着眼睛的玩偶脸上,陡然看见所有高三孩子高强度备考状况下困倦,那是一种即便努力睁眼但依旧徒然的挣扎。心里一阵发堵,慌乱,再怎么心疼他们,但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暗自庆幸的是孩子们都顺利毕业了,至少这个暑假,他们应该可以睡个足觉吧。</p> <p class="ql-block">  想起那个高三毕业想要把课桌扛回家的娃,也许他还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张张承载校园时光的课桌即便毕业多年,仍然是他们愿意回来重温的地方,真正见证他们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的,也许就是每一次同学聚会重返校园,约上昔日的伙伴再一次回到当年的教室坐一坐,一遍一遍回想在学校时那些难以忘怀的时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也许是年少时未尽全力,止步门前,错失远方;也许是年轻心纯,不谙世事,错把花开当结果;也许是一心当作两用,既想着钓到鱼,又忘乎所以地追逐着翩飞的蝴蝶,结果只能艳羡别人丰硕的渔获;抑或是曾在课桌的某个角落写下年少的爱恋和美好。</p> <p class="ql-block">  脑海里回荡起老狼的《同桌的你》,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间就各奔东西/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丢在风里。那些从课桌上流淌而去的青春岁月啊,最终都化成了甜蜜的伤感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p> <p class="ql-block">  高中时代,教室里的课桌斑驳沧桑,曾在课桌上抄录了当年喜欢的歌词,那是谷建芬作曲的《小草》,其中有一句歌词: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从不寂寞/从不烦恼/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我以为就是我当年心境的写照。坐在同一排的同学钦,正值年轻气盛,轮到她坐到坐到这张课桌上,便提笔写下几行批注,提出既是“无人知道”,那么与“从不寂寞,从不烦恼”,于逻辑上不对称。轮到我坐回原位的时候,我又针对她批注进行了批驳,一个学期下来,半张课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钢笔字,一个个箭头拖着七拐八弯的线条穿行其间,仿佛翻地松土的蚯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想,如果是现在的年纪和见识,那么我会在自己高中教室的课桌上写下什么呢?也许会是一句诚恳的总结:每一个普通平凡的日子都值得被珍重——致敬那些用汗水浇灌的日子,它擦亮了我们的青春。也许会是学生小诺的那一句轻唱:人生是旷野,乘舟行万里,听风诉过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5年6月13日于厦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