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乡中补学那一年

树林

　　时光匆匆四十年，偶尔回想起中阳乡中补学的那一年。

81年，中阳社办高中撤销，成立社办初中。招收了1个初一班，1个初三班，1个补学班。

81年，农村正式结束集体经济生产。冬天，落实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民分到了承包地，种地的积极性刚刚激发。多数农家还比较贫困，吃不能解决饱，穿不能解决暖。在此背景下，农家子弟的家庭物质生活条件可想而知。

学校的物质生活条件更好不到哪里去。那时，学校教学食宿条件的简陋，学生学习生活的艰苦，不是无法用语言形容，而是说出来当今很多年轻人不相信。

先说一说，补学那一年，学生住的苦。

补学班学生人数有六七十多，男生约有三十多人，全部住在两个一大一小的宿舍。宿舍面积小，人数多，说是“住”，其实准确说是“睡”。

宿舍，其实就是有顶子的一间房，比露天野地强。只有窗户，没有玻璃。冬天用麻纸糊窗，夏天就是空窗棂，很是敞亮。

宿舍内，用砖块垒成坑墙围成一个池子，里面填充着陈旧的麦秸稻草，上面铺一个学生家里自带的草包，再在上面铺褥子。

详说一下铺褥的情况，学生自带的褥子，估计二尺多宽，就这因为学生多，你的褥子两边折回去也铺不开，有时需要对拆才能铺开。每个学生也就是不到二尺宽的睡觉空间。晚上睡下人挨人，毫不夸张地说，晚上睡下要是想翻身，必须喊“一二三”一起才能翻身。多数是两个人只能挤一个被窝。

夏天到了，学生除了享受拥挤之苦，炎热之苦外，还要遭受身下秸杆里滋生的跳蚤的叮咬，空中蚊子的噬血。很多同学浑身上下全是被叮咬后的红包，异常奇痒，双手不停地上下挠痒，抓的破皮烂肤，有时由于身体上火，还会溃烂感染。

当时，同学们把跳蚤比喻成“坦克”，蚊子说成是“飞机”，笑称同学们每天忍受着“天上飞机，地下坦克”的进攻。不过，除了“飞机坦克”的进攻外，同学们还忍受者“内奸”的折磨。这内奸就是人们羞于启齿的人体寄生虫——虱子。

过去的卫生条件极差，一年也不洗一回澡。学生身上的衣服里外也只有一张皮，几乎没有换洗的衣服，哪有什么内衣外衣之分。不破不烂没有补丁就是上等了。再加上同学们稠密地聚集在一起，这就为虱子提供了滋养传染的场所。

清楚地记的，因为我要出门念书，母亲专门给我缝了一身劳动布料的衣服。这只是外面光鲜了，里面还是破旧的衣裤，根本没有现在普通不能再普通的秋衣秋裤。冬天棉衣棉裤的里面绝对是补丁撂补丁，衣服的接缝处就是虱子生存的高楼大厦，补丁缝隙越多虱子居所越广阔。

刚开始，每星期回家一次，星期六下午回家，星期日下午到校。回家后，母亲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赶紧把我身上的衣服洗了，好让在第二天下午能干透，一年四季就一身衣服，不然没法返校。第二个任务就是在晚上的灯光下，展开我的贴身衣服逮虱子，见一个消灭一个，见一对就消灭一双。就怕搜寻不干净，我和母亲对同一衣服的每一条缝隙，一人搜寻一次，另一个再搜索一遍，总能把虱子消灭的差不多。

到了深冬，有一次是间隔两个星期才回家，这次回家后的任务还是逮虱子。可是，在脱下棉衣服翻出里面的瞬间，发现每一条接缝处，全是密密麻麻白花花的虮子，还有一个个到处乱窜的肥硕的虱子。手忙脚乱见一个逮一个，就怕逃掉一个。用指甲把虱子挤的乒乓作响，指甲盖上全是虱子带血的遗体。把衣缝处的虮子也挤出了响声。同时，还的小心翻看衣服，就怕把虱子抖到满世界。

有句话说的很正确，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我平时也没有感觉到身上的虱子咬。

捉的逮的发现，虱子太多了，靠人工的力量无法彻底地将虱子干净消灭。父亲就想出一个好办法，使用六六粉吧！

母亲沿棉衣服的的接缝处小心洒上六六粉，哪里虱多洒哪里，洒完棉衣洒棉裤，洒完棉腰洒裤衩。又怕用药消灭的还不够彻底，又把衣服全部放在院里冻一晚上，希望虱子不是被药死也要把虱子冻死。

第二天，仔细一看，效果奇特的好，一个虱子的影子也没有了。

再说一说，补学那一年，遭遇吃的苦。

月宽在回忆文章中说到在饭票上写情诗。当时很多饭票都被乱写乱涂，学校决定把涂写的饭票收回，兑换成整洁的饭票。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发现自己有约十几斤的饭票都被涂毁，却没有兑换。那时，自已胆量小，再加间隔太长了，不好意思再去找来拴兑换。其实现在想起来，就是不兑换，在后来每天定订饭时夹上一两张涂写的饭票，也不是不可以。可是自己太老实，没有这么做。

不过，我当时对这十几斤的饭票浪费，多么可惜，多么心疼。

同学们，你们是否知道，集体时代，每个社员一年的口粮是三百六十斤，其中一部分还是包括萝卜，白菜、土豆等折算的口粮数，实际每个人领到的玉米高粱之类的真正粮食只有二百斤。

而我们补学时，早饭四两，午饭四两，晚饭三两、小米粥一两，合起来晚饭也是四两。每月需交三斤小米，其余的饭票用玉米面和高粱面（红面）兑换。这样细算，一个月交面和米共三十六斤，一年按十个月算一年也的交三百六十斤。这是磨成面的斤数，折算成原粮差不多四百斤。

我们家四口人，家庭分的粮食也少，我一个人因上学就得消耗两个人的口粮。

现在人们上学，愁的是没钱上学，省吃俭用攒钱供孩子上学。

我那时上学，除了愁没有钱，还愁没有吃的供上学，家人节衣缩食省下吃的供孩子上学。

母亲常说的是：省下不用吃了，这月回来又的交多少面，开学走时要拿吃的了。

补学这一年，父亲还专门到大阳籴了一斗玉米，补充我补学这一年的粮食不足。

1斗玉米才30斤，浪费了十几斤的饭票，你说心疼吗？可惜吗？

最后说一说，补学那一年，经历的学习苦。

学习的苦表现在多方面。

首先，学习的苦来自学习的目标。这一年补学的目的非常明确，首先是努力争取考入师范，无奈之下其次是考入重点高中。

脑子里想常：今年的现在我在此补学，明年的现在我在哪里！

这句话是不是语句有错误不好理解，以前曾跟人说起过，人家不明白。意思就是今年的下半年在此补学，明天的下半年身在哪里？

如此想法，无形给自己形成了压力，心里有点胆怯慌张。因为对自己的智力脑筋没有信心。如果目标不能实现，今后的人生路该怎么走？

不过，同学们是否记的贺钊老师，在一次自习课堂上，黑板上写一个“秒”字，告诫我们这一年要围绕“秒”字做文章，从现在到中考时间很短，以秒计算，要抓住每一秒，不要浪费每一秒。

我也感觉时间很短、很快。决定命运的时间就是在以后很短的时间里，因此在那以后的日子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坐在教室座位上，老师来了上课听讲，老师走了自己做练习题。如此，对心理产生很大压力，压力表现就是心里怕。害怕中考时间的到来，害怕再一次中考失败。

其次，学习的苦来自知识基础差。

井沟学校读初中时，英语只学过第一册。政治老师不懂当时的试题形式，以为像过去一样考五道大道，只让学生背诵大题 。数学物理化学的基础算可以，但是不会考试答题。填空题，判断题还能勉强做，就不会该怎样做选择题。

跟别的同学一比较，对自己的能力就怀疑，信心低落，又害怕中考再次失败。

那时，课本以外学习资料几乎没有，贺老师找到课外题也是念题让大家抄。

不知是谁从崞阳书店买回一本《几何证题术》，贺老师推荐同学们购买，单价1.36元把我难倒了。

那时， 好想多多练习做题，好想把所有课外题做一遍。可不是找不到练习题，就是没钱办不到。

直到中考结束，成绩公布，在去孙家庄联校长家里看成绩的路上，遇一女同学，她说自己总成绩460多分，一听她的成绩，心情马上失落到谷底，顿时不知下一步路该怎么走！因为该女同学一直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她才考460多，前一年的高中录取线是425分。我的成绩肯定比她底，别说师范了，连普通高中也没希望了。

　　灰心丧气骑车走到孙家庄村南，记的联校长绿色的街门上锁了，看不上分数。心里还感觉，谢是不能看到分数，就怕知道分数会是不好的结果。

　　最后的结果，体现了苦心人，天不负，天道酬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