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 第一章 童年——（一）多余的小三子

蜀桐

（一）险成“弃婴”

上世纪50年代中期，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来到这江左古城南京。

我的到来，并没有给这个已经拥有两个女孩的家庭带来什么欢乐。恰恰相反，倒是给他们带来了不悦和烦恼。

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父母早就商量好了，如果还是女孩子就送出去，送给并无血缘关系的姨。

姨结婚6年还没有孩子。他们很想有一个孩子，让家庭更加圆满。

不悦，是因为我又是一个女孩子；而烦恼，只是因为一旦出生，亲人见面了，我那大头大脑皮肤白皙，五官端正的模样，让他们平添了几分不舍，让他们举棋不定了。

现实也是很残酷的。就在我尚未出生的那一年，父亲患上了比较严重的疾病，曾多次吐血。在那个医疗手段尚不高妙的年代，吐血会要命的。

当母亲收到病危通知，赶往医院的时候，同病室的家属充满了怜惜: 这么年轻，日后一个人拖着三个孩子，这日子怎么过呢？他们已经知道，家里有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个。

　　犹豫，往往是做出最后决定之前必经的过程。在那个惜粮如金的年代，他们的举棋不定，竟然长达三个月之久。要知道不报上户口，直接带来的损失是婴孩每月8斤粮票呀！

好像还是母亲的心，在某一时刻软了一下，决定暂不送人。但犹豫尚未终止，因此只以“周小三”为临时名字，给我报上了户口。

以上这些，都是在我会说话、能走路，学习很努力的岁月里，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外婆或者是母亲仿佛不经意似的在茶余饭后说出来的。

说者风轻云淡，而听的人呢？却如雷贯耳。这也让我与他们的关系，有些若即若离。甚至于，这种若即若离，成为我在后来人生中与他们相处的一种范式。

倒是姨对我比较热情，常常提及”你差一点儿就到我们家去了”。但是我一直无动于衷。记得，我的第一件像模像样的衬衫，就是姨送给我的。那是一件黑白格子的衬衫，我很喜欢。那时我已经6年级了。

大约，与生俱来的不被完全接纳的经历。决定了我对人们的态度，也是不完全接纳的吧？在我大半人生中，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