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式口承恩寺 今年孟春,京西模式口承恩寺开门迎客的消息,吸引了不少眼球。媒体众口一词地给承恩寺贴上了 “北京最神秘的寺庙”标签,将这座寺庙的开放,渲染成“五百年的神秘,五百年的等待”。 承恩寺山门 承恩寺建于明正德五年(1510年),由司礼太监温祥主持建造。这座位于蟠龙山下磨石口村(模式口)的寺庙,定位皇家寺院。明武宗朱厚照为寺庙题写了“敕赐承恩寺”匾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李东阳为承恩寺撰写了碑记。因为是皇帝家庙,所以 “不开庙门、不受香火、不设道场”。 上马石 上马石 后世对承恩寺的功能与作用,一直有两种说法,一是明朝皇帝的行宫,二是东厂的分支机构。<br> 明万历十六年(公元1588年),万历皇帝登石景山观浑河(永定河)时,曾驻跸石景山附近的承恩寺,证实了行宫说,也为该寺建造用于保卫皇帝安全的碉楼提供了依据。<br> 承恩寺前院的碉楼 承恩寺前院的碉楼 承恩寺后院的碉楼 承恩寺后院的碉楼 至于承恩寺是东厂的分支机构,没有史料记载。东厂全名东缉事厂,是明朝皇帝为了巩固皇权而设立的特务机构,目的是通过监察百官、打压异己来维护朱家王朝的统治。为了便于监视居住在大内周围的文武百官,及时向皇帝告密,东厂办公地点设在与皇城仅有一墙之隔的东安门北(一说东华门旁)。而地处偏远乡村的承恩寺,如果是特务机构,是监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夫,还是侦查驼铃古道上的贩夫走卒?<br> 东厂依仗王振、刘瑾、冯保、魏忠贤这些能够左右皇帝的大太监掌门,权势熏天,有恃无恐,没有必要跑到距离皇城约40华里外的磨石口用寺庙打掩护搞事情。因此,第二种说法太离谱。<br> 承恩寺平面图 天王殿 大雄宝殿 法堂 配殿 明朝终结后,承恩寺被清朝皇亲赐给礼亲王成为其家庙。民国时期,承恩寺做过张大帅的军需仓库,关押过犯人。新中国成立后,承恩寺为北京的安全稳定派上了用场,拱卫首都的解放军某部在承恩寺驻扎了10年。国家遭遇 “三年困难时期”,缺乏资金建设新校舍,而建国初期生育高峰出生的孩子亟待教育,承恩寺被改造成为石景山区家喻户晓的“石中”——石景山中学。 明朝的柱础 在20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的20年光阴里,从承恩寺走出数以万计初中毕业生和高中毕业生,成为建设新中国的生力军。后来承恩寺又在很长一段时间,作为北京九中师生宿舍和校办工厂。直到1989年,九中师生与校办工厂迁出,承恩寺才由石景山区文化文物局接管。 古银杏树 5月下旬的一天,我在相隔59年后第二次走进承恩寺,头一次是在1966年秋天,当时承恩寺已是石景山中学,印象最深的是山门殿里有一尊七彩观音菩萨铜像,真人一样大的观音菩萨端坐在莲花宝座上,神态慈悲安详,做工非常精美。 时值 “文革”初起,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也难保自身,手指被红卫兵砸断,露出了紫铜断面。彼时学生都在 “停课闹革命”,学校处于无政府状态。学校(寺庙)后院,有一座25米长的游泳池。 大雄宝殿 壁画局部 壁画局部 今天的承恩寺,经过改革开放以来北京市和石景山区多次投资修缮,基本恢复了本来面目,只是庙里的文物早已荡然无存。朱皇帝的 “敕赐承恩寺”匾额、李尚书撰文的石碑、万历皇帝坐过的龙椅,皆不知所踪;铸造于明朝或清代的七彩观音菩萨铜像,在“文革”中被运到工厂化了铜。明代文物仅留下天王殿墙上的壁画。据说 “文革”时天王殿是学校的图书室,书架挡住了壁画;也人有说是老师在壁画上面糊了报纸,才使壁画得以幸存。 承恩寺大雄宝殿的硬山顶 承恩寺最“神秘”之处,不是媒体炒作的“不开庙门、不受香火、不设道场”,而是现在的大雄宝殿与皇家寺庙规制不符。中国寺庙的主体建筑,通常分为庑殿顶、歇山顶、悬山顶和硬山顶四种形式,庑殿顶等级最高,在古代专属于皇家寺庙。 五台山白云寺大雄宝殿的庑殿顶 五台山真容寺大雄宝殿的庑殿顶 南京栖霞寺毗卢宝殿的歇山顶 五台山佛光寺文殊殿的悬山顶 模式口大街硬山顶民居 模式口大街硬山顶店铺 仿明清硬山顶建筑模式口地铁站 硬山顶级别最低,常见于民房,寺庙正殿很少用。与承恩寺隔着一座小山的明朝皇家寺庙法海寺大雄宝殿,就是庑殿顶建筑。关于承恩寺大雄宝殿从皇家寺院的庑殿顶降格到硬山顶,有两种解释,一是承恩寺在清代进行过三次重修,其中两次重修是在鸦片战争之后,由于大清国江河日下,修缮工程严重缩水,拆掉了大雄宝殿的琉璃鸱吻和琉璃瓦,由庑殿顶改成了硬山顶。二是清末礼亲王后人入不敷出,将承恩寺大雄宝殿的木结构拆下来换了银子,使其变成了硬山顶的民居式建筑,这两种说法不知那个属实,但是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封建王朝的兴衰。 天王殿 天王殿的单檐歇山顶 大雄宝殿 驻足在历经500年沧桑的承恩寺庭院里,天王殿还保留着单檐歇山顶结构,而大雄宝殿看上去颇像北京四合院长辈居住的正房。没有了皇家寺庙气势恢弘的大屋顶,没有了香火缭绕的佛像,没有了顶礼膜拜的香客,没有了晨钟暮鼓与佛号声声,没有了皇帝御赐的匾额和名人题写的楹联,这座朴素到极致的寺院,让人体会到什么是“繁华落尽见真淳”。 承恩寺对面的北京九中 承恩寺对面的北京九中 参观承恩寺的老人中,有几位曾经在这里读过书,时光过去那么多年,他们对当年的“石中”依然一往情深。<br> 如果说承恩寺建寺500年来所做的最大功德是什么,我想,应该是它敞开山门成为莘莘学子的读书课堂,应该是它为共和国历史上的重要工业区——石景山区教育事业所做的贡献。<div> 承恩寺大雄宝殿庭前,惯看秋月春风的古银杏树子孙兴旺,树下又有新苗破土而出……<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