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黄时雨

老车

芒种之后，气温骤然攀升，空气变得闷热，雨水也愈加多了起来。这种气候实在不利于睡眠——吹着空调吧，睡深了不知不觉会着凉；不吹呢，心里闷得慌，根本无法入睡。

自然，这样的天气于晾晒物件也是不利的。原本早晨预见的艳阳天，待到太阳开出来的时候，一不留神，一场说来就来的雨随时会把你观察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晾晒出来的东西淋得浇湿，让你追悔莫及。

昨日是周六，一晚没睡好。五点多醒来，不像往常一样去晨跑，在家里忙乎到九点钟后，方才背个包出去徙步——还是一样，从世纪山水西南门出，翻越红枫林场，再沿着坪坝冲峡谷至乾州街道的三岔坪村，最后经天心庵回。平常每次用时约2个半小时，步数为2万余步。可昨天天气闷热得不得了，步子硬是迈不起来，走到三岔坪即花了近两个小时，且全身湿透。

在三岔坪的溪水边有一家叫做“乾坪庄园”的农庄，一排泥色的房子，很有特色。记得上次经过的时候就产生了念头，想去品尝一下那里的菜肴。而此时身体疲惫，时间也近十一点，刚好有借口。便进去点了菜，电话里约上朋友，在此心安理得地侯着。

吧台上摆放着农商银行的扫码牌，心头一热便与老板聊起来。得知老板姓方，河南人，早年在部队当兵，为了爱情奔赴此地，原本也在体制内吃国家粮，只因一些事情总是触及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一气之下自砸饭碗出来创业。由此想起自己曾经的种种，颇有同感，更是慨叹老板年轻，有着自我裁决的本钱。

庄园的菜为典型的农家菜，材料就出自园后的菜地，味道正，份量足，价钱也是合理。难为可贵的是，点菜的时候老板一再说够了够了，点多了浪费，由此彰显出老板的良心和品性。

吃完饭回到家里，洗个澡，躺在沙发上准备休息的时候，突然间听到外面下起了雨，没有雷鸣闪电，但雨点很大，不一会，阳台的地板上便积满了水。赶紧爬起来，关窗拉帘，用晾衣杆刨开堵在下水道口的树叶。此刻阳台的积水方才消了下去，可从窗台飘进来的雨水还是打湿了房间的地板。此时，又想到有那么几次大雨的时候，反流的雨水从厨房的下水道里冒出来，又赶紧把桶子放到厨房门口以备急时所需。

“梅子黄时雨”。此时正值杨梅成熟的时节，想必这雨就是梅雨吧？！其实，在我们老家，人们并不知梅子为何物，只因处在五月端午，老人们自始至终称此时的雨为端午雨，由此而暴涨的水则是端午水。

记得上次端午节回家看望父母，不经意间聊起端午雨的事情。父亲说：五月初一那天下雨了，今年的端午雨肯定是避免不了的，而且更大可能的是这个五月（指农历）雨水肯定会很多。这话还真被父亲说中了，端午节那两天不仅下了大雨，而且这些天天气一直闷热不已，摆明了就是有雨要下。今天，老天爷终于憋不住把雨砸下来了。想起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再狡猾的狐狸终究逃不过猎人的眼睛。那再变态的天气呢？又岂能逃过农人的眼睛？

父亲就是老农人。

说起梅雨季节，通常情况下，应是从每年的6月中旬开始至7月上旬结束。这个时间段内，在我国长江中下游地区会出现一段连阴雨天气，湿度高，器物容易发霉，因此也被称为霉雨。霉雨梅雨，自然是相通了。

既然梅雨与梅子有那么点关系，那就来说说梅子吧！

梅子成熟季节主要集中在夏季，其果期在每年的5-6月份，华北地区梅子成熟期则可延长至7-8月份。由此看来，梅雨季节正值杨梅成熟的时节。有诗为证——“远望山边点点红，五月杨梅正当时。欲摘此果尝个鲜，只恨不在此山中。”

初识杨梅是在高中的时候，读了宋朝诗人赵师秀的一首《约客》——“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寥寥几字把梅雨时节的景象和约客爽约的心情描写得淋漓尽致。那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由于栽培技术尚不如今天成熟，碍于气候和地理条件的限制，各类物种是有严格的时间和空间限制的。仅就杨梅来说，那时候只知怀化的靖州有产，个大，品相好，味甘。

大学毕业在当时的怀化市财政局实习。五月的一天，同在地区财政局实习的同学托人带来一篓杨梅叫我们品尝，说是靖州县财政局的同行送来尝鲜的，那是人生中第一次吃杨梅。真不亏是靖州的名产，个儿够大，颜色够猩，味道够甜。多年以后，每每杨梅熟透的季节总会想起它。

如今，杨梅的种植无处不在，而在商场里待售的杨梅更是比比皆是，但那品相与味道却总是无法与记忆中当年靖州的杨梅相提并论，自然是爱吃不吃了。

物以稀为贵。或许事情就是这样，在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往往一件稀有的东西会成为人们心中的向往和追求。可如今，当那些梦寐以求的东西唾手可得的时候，曾经那些竭力追求的力量却荡然无存了。

是事物本就如此，还是潜伏在人性中一种可怕的东西使然？

我亦身陷其中，自然无法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