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 格

zouyi

------ 小记两牙、摩洛哥

翻开1：1200万公里的世界地图册，丹吉尔，是一粒比芝麻还要小的点，塔里法，则了无踪迹。

我用孙子的数学三角尺在图上丈量，他们俩的间距大约3厘米，这段3厘米，就是大名鼎鼎地直布罗陀海峡。

失去踪迹的塔里法，位属欧洲大陆最南端，担负着西班牙王国地中海与大西洋分界线的重任。

而小黑点丹吉尔，则是非洲国家摩洛哥最北部的一座港口城市，是连通世界各大洲各大航线的重要支点。

25年3月暮春时节，我在丹吉尔登船，渡轮穿行直布罗陀海峡，从塔里法踏上了伊比利亚半岛。一段耿耿于怀多年的心愿得于了却。

五年前，众所周知的口罩原因，整装待发的行李箱，在一道道封锁令的严控下，灰溜溜地物归原位。

这一次，7位老同学及好友，报了个15日的旅行团，两颗牙加上摩洛哥。

一、 男人送花

阿联酋阿提哈德航空3月22日晚在浦东机场起飞，阿布扎比转机，23日摩洛哥时间早上八点到达卡萨布兰卡。

在我这颗老心脏里，卡萨布兰卡，一直都是浪漫的代名词，这源于那部世界级的电影。然而，浪漫真就只能存在幻想里。

推开机场大门，卡萨布兰卡用他猝不及防地冷风冰雨，给了我一个瑟瑟发抖的亲密拥抱。

这里是非洲？非洲不应该是阳光炙烤，汗流浃背，人人都被晒成美式咖啡不加奶的模样吗？

摩洛哥地接导游，是位祖籍浙江，在摩已生活15年的温姓女子。五十出头的年纪，中直发，带眼镜，知性如魔都写字楼里的白领一族。

她介绍自己本科专业是英语，在摩洛哥定居后，又熟练了阿拉伯语和当地通用的柏柏尔语。

温导游带着我们，从卡萨布兰卡出发，沿着大西洋漫长的海岸线一路往北，到访摩洛哥首都拉巴特。

而后向东再转北，进入摩洛哥的北部内陆，那里有著名的古城菲斯、舍夫沙万。最后回到大西洋岸边的丹吉尔。

五天打卡摩洛哥，我最欢喜的一处地方，不是造价高达5亿多美元，有着世界第二高度宣礼塔的哈桑二世清真寺；也不是北非历史上第一个伊斯兰城市，摩洛哥一千多年来宗教、文化和艺术的中心菲斯古城。

却是沃鲁比利斯，一处距今二千多年的古罗马遗迹。

说实话，相比于我之前曾经到访过的几处古罗马遗址，土耳其的以弗所，约旦的佩特拉和杰拉什，沃鲁比利斯的规模只能被划进“十八线”城市。

但他周身那股被岁月遗忘的原生味，偏偏就是我的好。

好比吃过了米其林，还要去趟农家乐。

大巴行驶过一条坑坑洼洼的乡村道路，在一棵大树和一处简陋的小屋前停下，温导指着远处的小山坡说到了，并关照腿脚不好的可以选择车上休息，因为走上去，路不好。

所谓路，就是那种“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的路。朝着远处的废墟，你可以随意另辟捷径。

我跟在沃鲁比利斯景区官方导游的身后。

摩洛哥和两牙所有的景区，都安排有持证上岗的官方导游，到访的团队，必须有官导的带领才允许进入。

前面这位官导，人高马大，白袍黑头巾，正宗的阿拉伯传统装扮。

带路的他，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摘下了几朵路边的野花，郑重其事递向我。哎呀，老太我被大大的惊到了！

70岁，第一次被男人送花，还是位阿拉伯世界的老男人。莲妹眼疾手快，全过程记录在案。

尽管只是几朵路边的小野花，也很想说一句：老妪受宠若惊了。可惜语言不通，鸡同鸭讲。

这样放任杂草野花肆意绽放的世界文化遗产，不多吧？

他的票价也很亲民，70迪拉姆，约等于人民币50元。

二、 十字路口的贵族绅士

丹吉尔扼守着直布罗陀海峡的咽喉口，所有东进地中海，西出大西洋的船只，都必须由他完成吞吐。

因此他被誉为是一座“站在世界十字路口”的城市。

26日早间，我们离开舍夫沙万，100多公里的车程，午饭之前到达丹吉尔。

蓝天白云下，棕榈婆娑，碧海竟帆。

丹吉尔并没有什么摩天大厦，但车流里的保时捷，正推开香奈儿大门的曼妙少女，让我们嗅到了轻奢前沿的香味，还有一股强大的气场，来自达官显宦贵族之群。

城市不大却很堵车。缓缓行驶的大巴上，目光与街边一位穿制服的中年男士无意相对，他笑着挥起了手。

能确信，是那种友好而又真诚的笑。

听见浙大的G老师，在后排对夫人轻声嘀咕，这地方比拉巴特更像首都呢。

第一天在卡萨布兰卡，他们夫妇的对话也被我听了墙角，G老师吐槽里克咖啡馆：这么远飞过来看网红？还不如去港口吹吹风。他这几个观点我举双手赞同。

都说摩洛哥是最不像非洲的非洲国家。那么丹吉尔，应该就是这个“最不像”里的魁首状元。

窃以为，浩瀚的大西洋也是按照这个标准区别对待的。

在卡萨布兰卡迈阿密大道初见大西洋，苍穹翻滚，惊涛骇浪，海水拍打着岩石，发出雷霆万钧的声响，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

这头雄狮怒吼到拉巴特乌达亚堡，声哑了，顶秃了，像被生活过度摧残的中年男，倦怠，忍耐，雷霆换成了啪、啪、啪的小鼓点。

我们跟着几个光脚逐浪的当地孩童，也在沙滩上放飞了一把。

大西洋走到了丹吉尔，在卡斯巴大灯塔海域奉上了另一番尊容。

一匹无边的天蓝色绸缎在此徐徐铺展，清雅，高奢。微风掠过，泛起金光点点，令人生发思绪万千。

女士感慨，这片海真乃绅士般高贵；先生暗忖，这般温柔的美女，我等只能梦里相会。

因前一晚舍夫沙万住宿，遇有客房的空调处于罢工状态，冻得叫苦不迭，温导为表歉意，在丹吉尔请我们喝咖啡，集体发呆一小时。

这处面朝大海的露天咖啡馆，应该也是个网红打卡点，年轻的国人占了客人的绝大多数。

这回没听见G老师的实时点评，我倒是挺爱这地方，如果不是跟着团，携晚霞同归才是最好的。

记录小事一件。我们预定了27日早上7点的渡轮票，按常理，这天早餐酒店打包了。

没曾想，酒店早餐5点半开始，再没曾想，作为西式自助早餐，酒店该有尽有，绝无敷衍。是每天五点半？还是为服务赶早船的客人？

这家酒店叫：丹吉尔希尔顿花园海边酒店。推窗即见辽阔的大西洋。

三、童话都是骗人的

一抬脚，非洲到欧洲。我对这“一脚”期盼许久，念想源自一本书，《海底两万里》。

这是科幻小说之父，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纳，写于1869年的代表作，是当今义务教育阶段，初一学生语文的必读课外作品。

为了陪伴孙子，我也乘坐上了作家笔下的“鹦鹉螺号”潜水艇，在地球的几大洋海底探险游弋了一番。

潜水艇经过地中海，穿越直布罗陀进入大西洋。发现海峡底部全是沉船的残骸，触目惊心。究其原因，是非洲和欧洲的板块靠的太近，海上碰撞事故频频发生。“鹦鹉螺号”还发现，直布罗陀海底竟藏着一座神庙遗迹。

这一趟，应叫“见证奇迹的时刻”。

丹吉尔的候船厅不大，及其明亮现代。

提前十五分钟才开始放行，丹吉尔的不疾不徐又见一斑。

行李在这里要过安检，护照也要经过边检，加盖离境章。

上渡轮了。完全出乎我的预想，这是我所乘坐过的国内外短途渡轮里，最好的一艘，没有之一。

船舱玻璃全封闭，内里宽敞，目测可同时搭载800至1000名旅客。丹吉尔风格，座位不对号，随意。

将纸质船票用手机扫描翻译后得知，这艘渡轮有名有姓：摩洛哥快车1号船。

7点，1号船准时离港。除了轻微的机器轰鸣声，完全感觉不到船在快速的移动。

上船尾的甲板凭栏远眺，丹吉尔的码头逐渐模糊，塔里法的轮廓慢慢清晰。

地图上的3厘米，现实世界的汪洋一片。1号船在汪洋中孤独的行驶，没有同行者，唯有船尾犁出的浪花跳跃追随，不离不弃。

碰撞事故？哈哈，童话果真都是骗人的。

我给孙子发去一张浪花在海面飞舞的照片，下面标注：来自直布罗陀海峡上。

8点，1号船靠港塔里法，我踏上了欧洲的土地，站在了伊比利亚半岛的最南端。

老铁，从上海出发一路陪伴我们十五天的领队。

老铁并不老，还是九零后，但他的资历绝对老道。小伙子毕业于英国曼彻斯特大学，持有经营欧洲旅游十年的履历表。

提及老铁，是因为记住了他的一句话：只有去过这样四个半岛，才能算是走过欧洲了，亚平宁、巴尔干、斯坎的纳、伊比利亚。

哦，世界太大了，欧洲未解锁的四分之三，纵然立马放我从心所欲，也是无法逾矩啦。

四、 Porto,港口

关于欧洲的那段话，老铁是在我们离开塔里法，前往英属直布罗陀地区的大巴车上说的。

从塔里法开始，后面在伊比利亚半岛上的所有行程都由他领队兼导游了。

27日，从直布罗陀往新达，再到格拉纳达。

此行最大的遗憾，留在了格拉纳达，阿尔罕布拉宫没有约到门票，旅行社改为塞维利亚王宫替换。

28日，塞维利亚的行程因变更而可以总结成为两句话：处处精彩，环环紧抠。

王宫去了，教堂看了，西班牙广场拍了，晚上到达弗朗明戈剧场时，舞者已开始充满激情的表演了。看得满血复活，赞。

29日，离开塞维利亚直奔葡萄牙首都里斯本，又回到了大西洋岸边。

30日，沿大西洋一路往北，经过罗卡角、辛特拉到达 Porto。

Porto,葡萄牙语，波尔图。

老铁说，这个词在葡萄牙语里，就叫港口。一条杜罗河流经波尔图汇入大西洋。

波尔图的官导是位老家陕西咸阳的女子，猜测她因婚姻而定居葡萄牙。

问她是否会想念羊肉泡？她笑着回了句，还想肉夹馍。

跟着“肉夹馍”，我们穿梭行走波尔图的大街小巷。恍然，这竟是一座比重庆还要“重庆”的海边山城，每一条马路不是上坡就是下坡，坡道大都还是古老的鹅卵石铺就，费鞋还费脚。我当晚的微信步数接近2万。

如此一个费力的地方，人口密度却是极高，咖啡店座无虚席，教堂门口摩肩接踵，路易一世大桥下，席地而坐着各种口音各种肤色的人群，表情统一，松弛，愉悦。

近140岁的路易一世大桥，连接起了杜罗河两岸。北岸大多咖啡酒吧，南岸顺山势，是鳞次栉比的酒窖。

运输葡萄酒的小船，就在河岸边静静停泊。

我们走进了Sandeman酒庄。

这家酒庄已有230年的历史，历经了几代人的坚守努力，如今被誉为全球获奖最多的波特酒品牌。

他家中文翻译为“唐”的logo，创作于1928年，我被它一眼沦陷了，联想到波洛、奎因、福尔摩斯。

这可不能完全责怪我，酒窖的氛围本就带着神秘、悬疑。

酒窖请每位到访的客人，各品三杯不同度数的波特酒。口感极佳，一小杯，点到为止的微醺状。

250克俩小瓶，售价35欧元，可惜不包邮。

酒，荷尔蒙最适配的元素。一个有山有海又有酒的地方，浪漫的化学方程式，理所当然地选择这里完成了。

老太我也喜欢这里。路过街边的房产中介店，下意识的看了几眼。

其实没看懂，根本也没想看懂，只是为做梦积蓄点能量罢了，仅此而已。

五、 西班牙的电能量

有一个网上问烂的问题：旅行的意义是什么。不管他人，我的答案始终如一：充电。

出发前的喜悦、憧憬，旅途中的邂逅、感慨，甚至路上的意外或惊吓，都是生活给于你的电能。人不充电，必定断线。

这一趟的电能，流量太大，尤其西班牙。

离开波尔图，我们重回西班牙境内，途经塞戈维亚、萨拉曼卡，到达首都马德里。

这一路，从老铁嘴里记住了不少名字和名字后面的故事：青蛙、石榴、母狼乳婴、伊莎贝拉、哥伦布和他的大航海时代。

萨拉曼卡大学，是这一段旅程里的小确幸。

萨拉曼卡大学已历经近八个世纪的岁月洗礼，他不但是西班牙最古老最顶尖的公立大学，也是欧洲乃至世界历史上最悠久的几所高等学府之一。

行走在被历史雕琢打磨的古城里，与身旁无数年轻的生命同呼共吸，一种古今交融的美妙之感悠然而生。

透露一个之所以美妙的小细节，到访萨拉曼卡的旅行团很少，特别是我们的国人团。

有了小确幸，就有小意外。发生在从马德里到巴塞罗那的高铁上。

我们和老铁分坐不同车厢，他上车前关照，15：10到达，站台集合。

14:50我们起身到车门边等候，发现满车厢的外国人没有一个动弹。用翻译软件询问列车员，她连比划带嚷嚷，完全不明所以。下？还是不下？

老铁电话过来才知道，前面到站不是到了，而是这列高铁坏了，要集体平移到对面站台的另一列高铁上。应该这是经常性“事件”，外国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我们这些老人家，不跟团好像真不行。

那天到达巴塞罗那，晚点二小时。

这样的小意外纯属毛毛雨，巴塞罗那还遭遇更刺激的，亲见偷盗和抢劫。

不惊诧，这个世界有多少美好，就必然会有多少丑陋，人类发展的自然规律。

正如圣家族大教堂所描绘的，既有荣耀之门，也必定会有受难之门。

圣家堂、米拉之家、巴特罗之家，一次走进高迪的三处代表作，不枉我海陆空万里兼程。

在这些永恒的艺术作品面前，除了震撼就是敬畏。

由衷感叹只有高迪这样真正的天才，才能接到上帝发出的订单。

一笔意外之获，记录最后。

西班牙拥有两支名震遐迩的足球队。出发前，家里两位足球迷，对我这个足球“老白”进行了紧急补课。

其实无论怎样大补特补，都不如亲身感受来得真实直接。

在到过伯纳乌足球场，逛过巴萨专卖店；马德里街头远观黑人的球衣摊，巴赛罗那酒店偶遇挑灯夜战的学生仔，“老白”自然通透了。

这只小球的魅力，可以丝滑代入人类生活的所有角落，不信？试试。

信仰、拼搏、永不言弃、牢记初心等等，等等。总有一词适合你。

于我，这也是另一种电能吧。

感恩一路同行的老同学、老朋友；感恩老铁，以及每一位地接和官导。谢谢。

此行充电，满格。

* * * * *

谨以此文，向在另一个世界的WYQ致歉，享用一顿西班牙大餐的心愿未能陪你实现。

但愿巴塞罗那格拉西亚大道某拐角处，稀饭就榨菜的笑声，伴你一路走好。天上人间，会心一乐。

2025年6月 于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