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袁枚《小倉山房集》書張郎湖臬使逸事及譯文

禺草号汉阳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錢塘袁枚《小倉山房集》書張郎湖臬使逸事</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甲辰年五续《张氏家谱》(卷纸十三)</div><br>公張姓,名坦熊,字男祥,號郎湖。康熙湖北辛卯科舉人。發浙江以知縣用,後遷升至雲南按察使,有善政。<br>初知桐廬時,過柴埠,有路死者,頸有重傷。吏請報虎傷,謂:“掩埋可免緝凶處分。” 公曰:“為民父母,畏處分而置民命於度外,可乎?” 命仵作驗明,見屍身貼身布襖有小鈔袋扯落;又見屍場眾人中,有一人隱於眾人頸後,不看屍而專看官,心異之。即喚二役,囑曰:“爾等隨我至樹下更衣。” 公徐步至山凹,諭役雲:“場上有一人穿藍色衣,隱在人叢後窺我,汝等可訪其人平日是否良善。一人來稟,一人仍尾之,勿使逸去。” 公再至場驗畢,即命裝棺出山。<br>行五里,有一小村,公佯腹痛,欲在此尋寓所。眾曰:“有土廟一間,無門窗,多虎,不可住。” 公曰:“用大席攔遮,何害?” 即入土廟。二役來告曰:“屍場窺爺者,名郎鳳奇,乃分水人,歷年來此賣栗子,與死者同奸一有夫之婦,事實有之,然死則役不知也。” 公即帶郎鳳奇至前,問:“汝為何謀殺人?” 鳳奇低聲答曰:“無有。” 公命鎖押。<br>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初知桐廬時,途经柴埠,遇路边有一具尸体,死者颈部有重伤。</div><div><br></div>再訊,仍至廟中,密諭役曰:“汝尋一間前後各有半間之房屋,潛窺聽其言語。” 又將所姦之婦之夫(系從奸者)亦帶訊,與兇犯同關一房。從奸者見鳳奇,哭且罵曰:“汝為何帶累我!” 犯人曰:“有我在,不要怕。” 房後役聞之,即來稟告。公命速帶犯訊。吏曰:“爺可誘他認罪,言‘認了救汝性命,不認定行夾死’,彼自肯認。” 公曰:“萬一犯人認了,我如何救他?” 吏曰:“此不過誘他認罪,非真救也。” 公曰:“官長可失信乎?處決之日,何顏對之?況我在桐非止一年,此等事非止一件,萬一又有此事,犯人必曰:‘此官慣騙人,不可直認,取死’。此案倖免參處,將來有案仍不能免也。不若平心審鞫,隨赴犯人寓所搜尋兇器、銀袋。” 不獲,即帶房主問訊。士民曰:“此是好人,決無同謀之事。” 公曰:“此人年逾七旬,原可不問,無如兇犯在伊家樓上,止隔一破柴蘺,下樓開門謀命之事,彼焉得推為不知?” 欲批其頰,郎鳳奇搖手曰:“勿若此!老犯與死者爭奸一婦,故毆殺之。” 問:“凶棍何在?” 曰:“擲在隔山。”“銀袋何在?” 雲:“藏在穀樹皮內。” 乃親往取出,覆訊定罪。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手不释卷的郎湖公,工作之余便一头扎进书海中,乐得自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後柴埠報船上有少年女屍,臉有掌傷,頭上一孔,石傷。眾民聚看。問其船號,曰 “小腳船”。問屍何來,眾云 “上游流來”;問何處人氏,云“不知”。公曰:“桐邑婦人好穿大袖,此女袖大,是本邑人。但頭腳乾淨,是良家女也。面側有傷,必此婦跪地,有人從後批頰提髮,故其痕左斜。” 問:“是否船上人?抑是死後送上船者?” 眾云:“何以得知?” 公曰:“所穿新鞋底有微泥,而針眼黑色,是以知之。若是船上人,則新鞋底何至有泥?” 吏曰:“公言極是。但此船離富陽止一箭遠,不如將船一撥,順流而下,免得承招緝凶。” 公曰:“作朝庭官,逢冤必雪。照汝所行,萬一鄰縣再撥往下流,即入海門大洋矣,怨沉海底,我心忍乎?” 即命收殮,密諭役:“將船連夜放至東門鹽船幫內,輪流窺看,有何人弄船,即拿來。” 越五日,役拿一弄船者來,乃羅禮。</p><p class="ql-block">房之子也。公詢:“汝何得死婦人?” 其子不服,其父云:“是渠弄船,何得推託?非重刑不可!” 公向其子笑曰:“父不為子隱,汝尚何說?” 乃供曰:“此船因朋友某托借船買貨,我向相識之鹽船借與之。借畢尚未送還,故代為收拾,不料即被拿住。” 公拘訊借船者,云:“實係借船賣貨,貨完將船縛在江邊送還。船主次早忽聞柴埠有此事,不敢作聲,是實。”</p><p class="ql-block">公將借船之人一併看守,諭頭役:“查縛船之岸上有無人家。” 答云:“有黃甫老秀才家。” 公即差役帶訊,囑云:“伺皇甫秀才出門後,眾人有何言語。” 役敲門往喚,誤至一寡婦家。寡婦見役即曰:“此事與我家無干,要問問隔壁許媽方知。” 役詰云:“你既知問隔壁,若不早說,定遭連累!” 寡婦云:“死者係許媽所買少孤之女,因其叔年老無子,將此女配之,陽為弟媳,仍為己用。日前磨腐,此女偷食,許媽打他,我去苦勸。誰知許媽平素與我不和,惱他喊我,怕我遮攔,遂取地上石子打去,錯打頂心,喊聲息而人死矣。見小船泊岸,半夜抬放船中,任他流去。但我不便質他,差頭替我代說,替死者伸冤。” 役飛報,即差拿婦犯,與死者之夫訊明招擬。</p>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自小敬仰郎湖公的袁枚,总想为郎湖公的令名写篇文章,无赖资料不足而住笔</div><div><br></div>公署富陽三日,忽接公文:有典吏金某奸佔乳婦,其夫馬氏控府一事。公思:杭州太守魏公定國,正人也,必批得好。果批:“追取部劄,責革。” 其旁另有文書一角,係本府同知某頂詳求免。公思:魏公不應二三其說,應為改正。商之幕友,友曰:“三年纔署一篆,定要開罪本府,似乎不可。” 公曰:“稟明何妨?” 友色忿然。公曰:“君欺我不能作揭乎?” 乃握筆將後詳折留,前詳入袖。<br>次日,排衙典吏俱來參謁,各呈劄付。公將金姓吏劄檢放案上,取袖內本府前批示之,金戰慄而退。次日,接見紳士,門子告云:“此地有楊紳者,歷任官與交好,每年饋遺數千金,現在赴省,故未來見。” 公素知其惡,哂而不答。早堂後,撫軍黃叔琳檄公海寧相驗,公退堂。先牒本府云:“金吏不法,坦熊久已訪知。不料馬氏一案,憲批前後互異,坦熊竟遵前批,追劄發落。其後批一角,同部剳呈繳。” 遂即束裝就道。<br>半路見一華輿彪彪然,僕從數十,疑是來往大官,擬即下轎。門子云:“此即本邑楊鄉紳。” 公曰:“是楊六先乎?” 曰:“是也。” 又低語曰:“楊紳已下轎矣,意欲公出轎答禮。” 公在轎看書不動,而轎夫業已將轎杆放下。公在轎中呼楊曰:“現在上憲行文傳汝赴省,何以返回?” 楊驚問何事?公曰:“不知汝纔在省來,何以反來問我?” 隨諭多役:“好護送楊鄉紳,交與捕衙,候文起解。” 遂至省。<br>先見本府,自思:“本府定不喜我,然醜新婦終要見公婆,何怯焉?” 及至府署,名紙投入,則中門大開請進。公曰:“此必怒我,故揶揄我也。” 徘徊不前,而旁門已閉,不得已於中門側身行。魏太守迎至暖閣,公云:“屬吏如何敢?” 魏曰:“只管走。” 公從宅門趨進,跪曰:“坦熊有罪,太守過謙。” 魏笑曰:“君有功,無罪!賴君所投一稟,保全老夫顏面,故敬君、迎君、謝君,不敢以常禮待,非謙也。” 坐定細述,乃知馬姓又已赴院具控,本府批詳互異。撫軍不信,云:“魏太守賢吏”何得有此着,將原捲髮府。適公所繳金吏之部劄已到,遂加牒送上。撫軍大喜曰:“果然非魏守原文,同知舞弊由此!” 凡杭屬州縣缺出,魏公即力求公兼攝,訂成至交。<br>次早見撫軍,撫軍云:“富陽有一大猾,汝知否?” 公曰:“正五日,大猾求見。” 問何人,曰:“楊六先。” 撫軍曰:“汝署事三日,何以得知?” 公曰:“桐廬與富陽接界,聞已久。私收公糧,結交官府,占人妻女,通邑忿怒而不敢發,故路上相逢即擒收監。” 撫軍連聲呼好,賜飯而出。公回富陽,提六先出獄,通縣城鄉百姓探聽審期,雇船來城爭看,男婦千人高聲呼曰:“今日遇青天,楊六先果有報應!” 初,公署富陽到任時,月選官業已出京,路上病故,改選一官,故得攝篆兩月,除此二惡人,以為有天意云。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將軍曰:“張明府好利害!” 公曰:“坦熊冒昧,不知利害則有之,若自己历害則不敢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公知仁和滿營將軍鄂彌達之婿、黑姑山之子某,夤夜入人家,百姓數百人綑縛赴縣,時已四鼓。公出堂問訊,某傲然曰:“多大官,敢訊我!” 挺立不跪,公命打腿,始跪。命入獄,又瞋目曰:“你敢監我!” 公命收監,連夜通報。次日,滿營各姑山等官俱來,公拒不見。上院回衙,忽撫軍傳去曰:“汝為何得罪將軍,速去賠禮。” 公曰:“伊婿犯法,地方官無禮可賠。倘進滿營,是渠等世界,倘或淩辱笞罵,職不能忍,必至揭部科,反成大案。” 司道傳詢,答如前語,囑令開放人犯,公云:“事已通詳,候批照行。” 旋即批發理事聽,鞭責了案。</p><p class="ql-block">先是,杭州滿兵每三年一送骨殖回都,地方官封民船百數十只,兼送路費,而滿兵故為刁掯,或嫌船漏船朽,嬲換不休,甚將兵工兩房毆打,有懸樑投水者,並將骨殖桶圍住縣官坐處,必需索盡意始行。公查照舊例,用鹽驛道所造紅船若干只,差押伺候,不封民船,仍捐俸一百二十金送行。書役請公勿往,公曰:“我不往,誰能彈壓?” 及到北新闗押船,姑山大人某,年七十矣,分付眾兵曰:“此官不比前官,辦船遵例,又送銀甚豐,汝即刻開行,不可滋事!獨不聞前日擒拿將軍女婿入獄之事乎?” 船行後,握公手曰:“公真好官,我平素已久心服,願為忘年交。” 解荷包贈公,公亦解佩刀答之。</p><p class="ql-block">又一日,在公所見將軍,將軍曰:“張明府好利害!” 公曰:“坦熊冒昧,不知利害則有之,若自己历害則不敢也。” 撫軍、司道一齊大笑。</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袁枚在八十那年,忽在扬州遇张公女婿查宜芳,得见张公自编行状,遂择其卓越事迹辑录保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仁錢兩縣有赤腳光丁一案,十餘年不結。地方官欲將丁糧攤入田畝,有田無丁之家聚眾鼓噪;不攤則無產有丁之戶亦聚眾鼓噪。公調仁和,毅然曰:“丁出於地,無田何得有丁?其故總緣原業主貪速得價,故賣田留丁;賣主圖價賤,故買田遺丁,誰知皆為子孫憂。平心酌之,應照糧攤丁為是。若既不攤,又聽其鬧,是取亂之道也。” 即指出原委,自作告示,諭勸有產之家,並傳紳士軍民集明倫堂會議,一面通詳攤丁,貧富惕服。錢塘令新到任,又胆怯,不敢照攤。一日,公方聽訟,忽錢令來,神色俱喪,挽手云:“現在眾士民鬧入北新闗,要毀縣堂。我與本府業已報院,特來告君相助。”</p><p class="ql-block"> 公恐百姓驚擾,仍坐堂上,故將先審未完之件草草帶問,心中思:事急矣!新撫李公名衛者,素強毅,必定發兵,民人受傷,成何事體?乃選役之壯佼者四十名,各帶短棍藏於身內,卦扣外系加紅繩一束作記,坐轎急詣北新闗。行未四五裏,見洶洶然、虎而冠者千餘人,鳴鑼揚旗,喝令罷市。閉戶稍緩者,石糞交加。市鋪俱上板閉門,響聲雷震。班役攔轎請公回署,公曰:“勿怖!” 大聲開道,照常前進。奸民直前問:“來者何官?” 從役大聲云:“仁和縣張爺!” 鬧者齊歡呼:“好官來矣,作速跪下!” 公見眾人以禮相待,即下轎坐胡牀,問:“爾等為何而來?” 眾曰:“仁和已經攤丁,錢塘竟不攤丁,我們要去拆他衙門!” 公曰:“攤丁一事,仁邑已攤,錢邑焉有不攤之理?本縣自當催辦。但爾等如此橫行,不但不能攤,且恐爾等性命不能保。豈不知鳴鑼扯旗乃斬決之罪乎?可速將鑼旗收藏,我保全汝等出城,丁之一事,在本縣身上。” 眾人唯唯叩頭而奔。公督押至北新闗外,分付管門之滿兵曰:“城門上如何容多人進來?倘有無知續來者,我告將軍,惟爾等是問!”</p><p class="ql-block">當是時,撫軍專待公到,同副將帶兵擒拿,見公久不上院,命營弁至仁署窺探。適副將李燦與公不睦,誣云:“張知縣不知潛避何處?” 撫軍曰:“張知縣素風采,不應如此。” 着副將領兵千人擒拿奸民,並速拉張知縣來。旁有院差搖手曰:“不必!適自北新闗來,親見張知縣押眾出城矣。” 撫軍連呼:“善!善!善!” 聲未息而公到。撫軍大喜曰:“好膽量!好才情!此才是張郎湖也!” 隨令協同錢邑,於十日內將丁照攤,盈城肅然。</p>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行至洋岙陡门前,忽见一道新河自天而开,直通外海,筑城所需的石材竟可沿此河运入。百姓欢呼雀跃,将此河命名为 "天开河"。</div><div><br></div>雍正六年,公兼攝太平縣事,點保長見王姓者面有凶狀,欲懲之,因其人未犯事,強忍而止。未幾,有訟三分地畝者,即批此保查覆。半月不覆,公大怒,召至重杖革役。幕友陳曰:“公過矣!三分地土,原不拘審,查覆半月,何至杖革?” 公亦心悔曰:“如此性情,不可為官!” 即日減膳,立意告病。逾月,忽報一婦投水,呈稱有縣差上門催糧,不知何故自盡。公往驗畢無傷,召糧差曰:“汝雖辦公,然報呈有‘催糧’二字,汝必有不妥處。” 即與小笞,收斂而回。<div>閱半月,忽報某鄉雷擊死一人。公聞雷擊人,或背或胷必有天書十餘字,未知確否。差閽者往看,歸大駭曰:“一雷打出一個奇事來!雷擊者,即爺前所杖責之保長也!渠懷恨爺,適本村夫婦口角,婦氣忿死,屍親索其夫買好棺做齋了事,不報官,夫已依允。有革保王某獻一策曰:‘何不借他屍作一好事?只說催差逼死張某,係署事官,不敢再催。換新官來,約有一年,留此糧項,可生利息。’眾人從之。不料爺驗後半月,天忽風雨,雷提革保至相驗處,跪地擊死,豈不是個奇事!”<br>公還玉環同知。玉環山志載:開墾事原議本山造城,內用土牆,不意觀風整俗使某條議,必用方石大磚。玉環四面高山,山石粗脆,外洋石又不能運來,當事者憂心如焚。忽起颶風,白日天黑,大雨如注,但聞風聲、水聲、樹聲並龍吼聲,如洪鐘大鳴,屋瓦皆飛,官民相見啼泣。公即開倉賑濟,往勘各嶴灾場,見洋嶴陡門前,忽開小河一道,直通大洋,城石從此運入,因名曰 “天開河”。<br>公迁天津道靜海,有村民數十戶,鹽快誣以販私,現獲一人,徑解分司鹽道鹽院,已照販私治罪矣。公巡河至靜海,知縣馮某(讀書人也)告曰:“此案有冤。” 公問何由知,曰:“公訊自知。” 公適有事上省,即告制軍(制軍即李衛也)。制軍曰:“鹽院適有劄來說,君要翻案。他是貴人之父,不可觸怒,且此是鹽務,與君無干。” 公曰:“作朝廷官,百姓無辜被累,不能超雪,不如歸去。” 制軍笑曰:“君強項如故耶!意要如何?” 曰:“委員會審,纔見分曉。” 制軍即委運河司蔣國詳提犯到城隍廟,士民觀者麻集。巡攔供稱:“一村俱是私販,止拿着一犯,其擔袋與鹽俱在,可驗。” 被告云:“民一村從不販鹽,巡攔將一村搜畢,民妻生產,猶提他起來,將床下掀翻,實在無鹽。總是商人圖占地基,故囑其誣控。” 公詰巡攔曰:“販子肩上既挑一擔鹽,稱有九十餘斤,袋中鹽又稱五十餘斤,與其圍在腰間難於行走,何不均在擔上,更覺省事?且看此重袋,腰上如何圍得?汝試挑鹽圍袋,走與眾百姓一看。” </div><div>巡攔取袋圍腰,腰袋比腰短二寸。公曰:“袋短於腰,如何圍?” 命將此袋加帶縛在巡攔腰上,巡攔委頓不勝,士民拍手大笑,歡聲盈野。當將商人、巡攔詳請治罪。<br>舊史氏曰:余八九歲即聞仁和張公之賢,及長入都,官翰林,與公之子名雲者較好,約略問公政績。時公方秉臬雲南,無由得見,中心欽欽,常想書其善政為後人法,而省記不全,心為紆鬱。今年余八十矣,忽在揚州遇其女夫查宜芳,得觀公自編行狀,乃擇其犖犖大者,為輯而存之。方知循吏聲名,天終不使泯沒,而當其時之令行禁止,亦平素之恩威有氣焰以取之也。不然,今之從政者無仁心仁聞,而徒悻悻然魯莽為之,其能皆如其意以成事功哉?盡亦反其本矣。</div> 【译文】<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钱塘袁枚①《小仓山房集》书张郎湖臬使逸事</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甲辰年五续《张氏家谱》(卷纸十三)</div><br>张公名坦熊②,字男祥,号郎湖,康熙年间湖北辛卯科举人。初入仕途时被派往浙江任知县,后逐步升迁至云南按察使,在任期间多有善政。<br>张公首任桐廬知县时,途经柴埠,遇路边有一具尸体,死者颈部有重伤。下属官吏建议以 “虎狼所伤” 上报,如此便可免于追查真凶、免受处分。张公斥道:“身为百姓父母官,岂能因畏惧处分而漠视人命?” 遂命仵作仔细验尸,发现死者贴身布袄上的小钞袋被扯落,又留意到尸场中有一人躲在人群后,不看尸体却紧盯官员,形迹可疑。<br>张公暗中派两名差役尾随此人,见其至树下更衣。待众人散去,张公踱步至山凹,吩咐差役:“场中穿蓝衣、躲在人后的男子,你们去查他平日是否良善之辈,一人回来禀报,一人继续尾随,勿让他逃脱。” 验尸完毕后,张公命人将尸体装棺抬出山林。行至五里外一小村时,他佯装腹痛,欲在此寻住所。众人称:“此处有间土庙,但无门窗,常有虎狼出没,不可居住。” 张公执意道:“用草席遮挡即可,无妨。”<br>入住土庙后,差役来报:“尸场中紧盯您的男子名叫郎凤奇,分水人,常年在此卖栗子,与死者共同奸宿一有夫之妇。此事属实,但不知是否与命案有关。” 张公立即提审郎凤奇,质问:“你为何谋杀人命?” 郎凤奇低声辩解:“没有此事。” 张公命将其锁押,随后密令差役:“找一间前后分隔的房屋,将郎凤奇与那妇人的丈夫(从奸者)关入同一房间,暗中监听他们的对话。”<br>从奸者见郎凤奇后,又哭又骂:“你为何连累我!” 郎凤奇答:“有我在,别怕。” 躲在房后的差役听得真切,立即禀报。张公命即刻提审,下属官吏建议:“大人可诱他认罪,就说认罪便免死,若不认罪就用刑,他自然会招。” 张公正色道:“为官者岂可失信?若他认罪后我却无法救他,处决时又有何颜面面对他?况且我在桐廬不止一年,此类案件不止一件,若今日骗供,他日再有冤案,犯人必说‘此官惯于骗人,不可轻易认罪’,反而耽误破案。”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遂命仵作仔细验尸,发现死者贴身布袄上的小钞袋被扯落,</div><div><br></div>随后,张公亲自带人搜查郎凤奇住所,未找到凶器与银袋,便传讯房主。百姓纷纷为房主求情:“此人年逾七旬,是忠厚长者,必无同谋。” 张公却说:“凶犯住在他家楼上,仅隔一层破柴篱,下楼开门杀人,他岂会毫不知情?” 正要责打房主,郎凤奇慌忙摇手阻止:“别打他!是我与死者争奸一妇,失手将其打死。” 问及凶器与银袋下落,他供称:“木棍丢在隔山,银袋藏在谷树皮里。” 张公带人一一搜出,案情至此大白。<br>柴埠又报船上发现一具少女尸体,脸上有掌掴伤痕,头顶有石击孔洞。百姓围观看热闹,张公询问:“船号为何?” 答:“小腳船。”“尸体从何而来?” 答:“从上游漂来,不知是何处人氏。” 张公分析:“桐廬妇人喜穿大袖衣,此女衣袖宽大,应是本县人;且她头脚干净,应是良家女子。脸侧伤痕左斜,说明她当时跪地,有人从身后掌掴并扯发,故伤痕呈斜状。需查她是船上人,还是死后被抛尸船上。”<br>众人疑惑:“如何判断?” 张公指着女尸新鞋道:“鞋底微有泥土,且针脚处发黑。若她是船上人,新鞋底怎会沾泥?” 下属称是。又有人提议:“此船离富阳极近,不如将船顺流而下,免得卷入命案。” 张公怒斥:“身为朝廷命官,逢冤必雪!若按你所言,邻县再将船往下游推,尸体便会漂入大海,沉冤难雪,我于心何忍?”<br>他命人收敛尸体,暗中吩咐差役将船连夜划入东门盐船帮中,轮流监视,见有人动船即刻抓捕。五日后,差役抓获一名动船者,竟是衙门礼房书吏之子。张公质问其杀人缘由,其子喊冤。书吏斥道:“船是你在管,休得推诿,不用重刑不会招!” 张公笑着对其子说:“你父不替你隐瞒,你还如何抵赖?” 其子这才供认:“此船是朋友托我向相识的盐船商借的,用于载货。货卸完后,我将船系在江边,准备归还,不料被抓。”<br>张公传讯借船者,其供称:“确实借船运货,货卸完后将船绑在江边,本想次日归还,忽闻柴埠出了命案,心中害怕,没敢声张。” 张公将借船者一同看押,命差役调查绑船处附近是否有住户。差役回报:“岸上有皇甫老秀才家。” 张公派差役传讯,并叮嘱:“等皇甫秀才出门后,留意邻居有何议论。”<br>差役误敲隔壁寡妇家门,寡妇见状忙说:“此事与我家无关!要问就问隔壁许妈,她最清楚。” 差役逼问,寡妇才说:“死者是许妈买来的孤女,因许妈叔父年老无子,表面上将孤女配给叔父为媳,实则仍由许妈使唤。日前,孤女偷吃磨好的豆腐,被许妈殴打。我前去劝阻,许妈平素与我不和,恼我多管闲事,竟捡起地上石子砸去,误中孤女头顶,她惨叫一声便断了气。许妈见小船停泊岸边,便趁夜将尸体抬上船,任其漂走。我不便出面指认,烦请差爷代为转述,为死者申冤。”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郎湖公升堂审讯情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差役飞速禀报,张公立刻派人捉拿许妈,与死者 “丈夫”(许妈叔父)对质,案情终于水落石出,众人依法论处。</p><p class="ql-block">张公暂署富陽知县期间,接获公文:典吏金某被指控奸占乳母,其夫马氏向杭州府控诉。张公心想:杭州太守魏定国是正直之人,定会秉公处理。果然,魏公批文要求追回金某的官凭、革职查办。但附件中另有一份同知的文书,恳请免除金某罪责。张公疑惑:魏公断案一向分明,岂会出尔反尔?应予以纠正。</p><p class="ql-block">幕僚劝阻:“您三年才署理一次官职,何必得罪知府?” 张公答道:“如实禀报,又有何妨?”幕友脸色愠怒,张公见状反问:"你以为我不敢呈递禀帖吗?" 说罢握笔修改文书,将后补的详文删去,仅保留之前的府批装入袖中。次日升堂时,众典吏前来参拜,各自呈上委任状。张公特意将金姓典吏的文书检放在公案上,取出袖中知府先前的批文公示,金某吓得浑身战栗,慌忙退下。</p><p class="ql-block">当晚,门子禀告:"本地有位杨乡绅,历任官员皆与他交好,每年收受他馈赠的金银数以千计。他如今赴省未归,故未来拜见大人。" 张公早闻此人恶行,冷笑不语。早堂过后,忽接巡抚黄叔琳檄文,命张公速往海宁验尸。退堂后,张公立刻修书禀告知府:"金姓典吏不法之事,卑职早已访查得知。不料马氏一案中,大人前后批文矛盾,卑职已遵照前批追回其官凭处置,后补批文及典吏委任状一并缴还。" 随即收拾行装启程。</p><p class="ql-block">行至半路,见一华丽轿子威风八面,数十仆从前呼后拥。张公疑是往来大官,正欲下轿避让,门子说:"这便是本县杨乡绅。" 张公问:"可是杨六先?" 门子答是,又低声说:"杨乡绅已下轿,似望大人出轿回礼。" 张公在轿中捧书不动,而轿夫已放下轿杆。张公在轿内直呼杨六先:"现有上司公文传你赴省,为何反倒往回走?" 杨乡绅大惊,问所为何事。张公反问:"你刚从省城来,怎反倒问我?" 当即命差役护送杨乡绅交予捕衙,等候公文押送省城。</p><p class="ql-block">抵达省城后,张公自忖知府必定不喜自己,但仍硬着头皮递上名帖。不料知府中门大开,亲迎入内。张公心想:"这必是怒我之举,故意揶揄。" 徘徊不敢进,此时旁门已闭,只得从中门侧身而入。魏太守迎至暖阁,张公惶恐道:"属吏岂敢当此大礼?" 魏太守笑言:"你有功无过!全赖你呈上的禀帖,保全了老夫颜面,故敬你、迎你、谢你,不敢以寻常礼节相待,非是谦逊。"</p>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年逾七旬的满营将领吩咐众兵:"这位官员不比前任,既按例备船,又送银丰厚,你们即刻开拔,不可滋事!难道没听说前日他擒拿将军女婿入狱之事?"</div><div><br></div>坐定后细问才知,马氏已向巡抚控诉知府批文前后矛盾。巡抚不信:"魏太守乃贤吏,岂会出此差错?" 遂将原卷发回府衙核查。恰逢张公缴还的金某官凭送达,知府随即将前后文书一并呈送巡抚。巡抚大喜道:"果然非魏太守原文,是同知从中舞弊!" 自此,杭州所属州县若有空缺,魏太守必力荐张公兼任,二人结为至交。<br>次日拜见巡抚,巡抚问:"富阳县有一大奸猾之徒,你可知晓?" 张公答:"到任五日,正欲禀报此人。" 巡抚问:"何人?" 答:"杨六先。" 巡抚惊问:"你署理政务仅三日,如何得知?" 张公说:"桐廬与富阳接壤,此人劣迹早有耳闻 —— 私收公粮、结交官府、强占人妻女,全县百姓敢怒不敢言。故路上偶遇,便当即擒拿入狱。" 巡抚连声称好,赐饭后才让其退下。<br>张公返回富阳提审杨六先,全县城乡百姓探知审案日期,雇船涌至县城围观,数千男女高呼:"今日得见青天!杨六先果然遭了报应!" 原来张公署理富阳时,原任官员已在赴任途中病故,朝廷改派新官未至,才让他暂代两个月,不想竟除了这两大恶人,百姓皆称天意如此。<br>张公在任时,忽有数百百姓于四更天捆缚一名男子至县衙。此人乃仁和满营将军鄂弥达之婿、黑姑山之子,夜闯民宅为非作歹。张公升堂问讯,此人傲然道:"你多大官儿,敢审我?" 挺立不跪。张公命差役责打其腿,才逼其跪下,随后命入狱收监。此人瞪目怒吼:"你敢关我?" 张公不理,连夜通报上司。<br>次日,满营诸位将官俱来求情,张公拒不接见。从巡抚衙门回衙时,忽被巡抚传讯:"你为何得罪将军?速速去赔礼!" 张公答:"其婿犯法,地方官无错何须赔礼?若进满营,便是他们的地盘,倘若遭其凌辱打骂,卑职忍无可忍,必定上奏朝廷,反成大案。" 布政使、按察使等官员询问,张公均以此回应。上司令其释放人犯,张公说:"此事已上报,需候批示而行。" 不久批文下达:交理事厅鞭责结案。<br>此前,杭州满兵每三年需送阵亡将士骨殖回京城,地方官需征调民船百余艘并拨付路费。满兵却故意刁难,或嫌船漏船旧,反复要求更换,甚至殴打负责此事的吏员,逼得有人悬梁投水。他们还将骨殖桶围住县官坐处,直至索求满足才肯罢休。张公上任后,照旧例调用盐驿道所造红船数十艘,派差役押送等候,不再征调民船,还自捐俸禄 120 两作为路费。吏员劝他不必亲往,张公说:"我不去谁能弹压?"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奋笔疾书的袁枚</div><div><br></div>至北新关押船时,年逾七旬的满营将领吩咐众兵:"这位官员不比前任,既按例备船,又送银丰厚,你们即刻开拔,不可滋事!难道没听说前日他擒拿将军女婿入狱之事?" 船队启程后,将领握住张公的手说:"您真是好官,我早已心服口服,愿结为忘年之交。" 说罢解下荷包相赠,张公也解下佩刀回礼。<br>一日拜见将军,将军笑言:"张县令好厉害!" 张公答:"卑职行事冒昧,不知利害或许有之;若为自身利害而妥协,则断不敢为。" 巡抚、布政使等闻言皆大笑。<br>仁和、钱塘两县有 "赤脚光丁" 案,拖延十余年未决。地方官欲将丁税并入田赋,有田无丁之家聚众抗议;若不摊派,无田有丁的贫户又聚众鼓噪。张公调任仁和后,毅然决断:"丁税本应出于土地,无田之人何来丁税?根源在于原业主贪图卖价,卖田留丁;买主贪图低价,买田遗丁,却不料遗祸子孙。秉公斟酌,应按田亩分摊丁税。若既不摊派,又纵容闹事,必生祸乱。"<br>他当即亲自撰写告示,阐明原委,劝谕有产之家,并传集绅士、军民至明伦堂会商,同时上报按田摊丁之策,贫富百姓皆心悦诚服。钱塘县令新上任,胆小怯懦,不敢效仿。一日张公正在审案,钱塘令神色慌张赶来,拽住他的手说:"如今众士民闹至北新关,扬言要捣毁县衙!我与知府已上报巡抚,特来请您相助。"<br>张公恐百姓惊扰,故意端坐堂上,草草审理未完案件,心中却暗忖:"事急矣!新任巡抚李卫素性刚毅,必定派兵弹压,恐伤及百姓,如何是好?<br>张公挑选四十名健壮机敏的差役,命他们暗藏短棍于衣襟内,外系红绳为标记,随后乘轿急赴北新关。行至四五里处,见前方数千人喧嚣如潮,头戴冠帽者振臂高呼,鸣锣扬旗勒令商户罢市。稍慢一步关门的店铺,即刻遭石块、粪便砸击。整条街市商铺紧闭,喧闹声震天动地。随行差役拦轿恳请张公回衙,张公喝道:"勿慌!照常鸣锣开道,继续前进!"<br>一名为首的闹事者上前喝问来者何人,差役高声回应:"仁和知县张大人!" 闹事者们竟齐声欢呼:"好官来了!快跪下!" 张公见众人以礼相待,便下轿坐在胡床上,问道:"你们为何聚集于此?" 众人答:"仁和已分摊丁税,钱塘却拒不执行,我们要去砸了县衙!" 张公说:"摊丁之事,仁和既已施行,钱塘岂有不办之理?本官自会督办。但你们如此横行,非但丁税难摊,恐怕性命难保 —— 岂不知,鸣锣扯旗聚众闹事,按律当斩?速速收起锣旗,我保你们安全出城,丁税之事包在本官身上。" 众人俯首称是,叩拜后纷纷散去。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一日张公正在审案,钱塘令神色慌张赶来,拽住他的手说:"如今众士民闹至北新关,扬言要捣毁县衙!</div><div><br></div>张公督押众人至北新关外,叮嘱守门满兵:"为何放任大批人入城?若再有不明真相者前来,我必禀告将军,唯你们是问!" 此时,巡抚正等候张公一同带兵弹压,久等不至,便命武官至仁和县衙探察。恰逢副将李灿与张公不和,谎称:"张知县不知躲到何处去了!" 巡抚皱眉道:"张知县向来刚正,断不会如此。" 遂命副将领兵千人捉拿闹事者,并缉拿张公。一旁的衙役急忙摇手:"不必!小人刚从北新关来,亲眼见张知县押解众人出城!" 巡抚连呼:"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话音未落,张公已至。巡抚大喜道:"好胆量!好手段!这才是张郎湖!" 当即责令张公协同钱塘县令,十日内完成丁税分摊,全城自此肃然安定。<br>雍正六年,张公兼署太平县事务。点卯保长时,见一王姓保长面相凶恶,本欲惩戒,因其尚未犯事,强忍未动。不久,有百姓为三分地亩之争告状,张公便批令该保长核查回复。半月未得回音,张公大怒,召其至公堂重杖责打并革职。幕友劝道:"大人此举过矣!三分地小事本不必深究,核查半月不至革职啊!" 张公亦心有悔意,叹道:"我如此性情,恐难为官。" 当日便减膳自责,决意告病辞官。<br>一月后,忽报有妇人投水自尽,呈文称 "县差上门催粮,不知何故轻生"。张公前往验尸,未见外伤,遂召来催粮差役:"你虽奉命办公,但呈文提及 ' 催粮 ' 二字,必是行事有不妥之处。" 命小惩后收敛尸体回衙。又过半月,突报某乡有人被雷击致死。张公闻听雷击死者,或背或胸必有 "天书写字",不知是否属实,便差门卒前往查看。门卒回衙惊骇禀报:"大人,天雷竟劈出一桩奇事!被雷击者,正是您先前杖责的王姓保长!"<br>原来,王保长怀恨张公,恰逢本村夫妇口角,妇人愤而自尽,死者亲属向其夫索求棺木、斋醮了事,不打算报官。其夫已应允,王保长却献计:"何不借这具尸体做篇文章?就说催粮差役逼死张某,现任官员必然不敢再催。等换新官上任至少要一年,这段时间拖欠的粮税,咱们还能生些利息。" 众人依计而行。不料,张公验尸半月后,天降狂风骤雨,雷霆将王保长劈死于验尸处,跪姿狰狞。门卒感叹:"这岂不是奇事?"张公升任玉环同知时,《玉环山志》记载当地开垦事宜原计划用土墙筑城,不想 "观风整俗使" 却要求必须用方石大砖。玉环四面环山,山石粗脆易裂,外洋石材又难以运抵,官府急得焦头烂额。一日忽起飓风,白昼如夜,暴雨倾盆,狂风呼啸、洪水咆哮、树木轰鸣之声混杂如洪钟巨响,屋瓦纷飞,官民相顾啼哭。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袁枚八十岁那年在扬州瘦西湖畔巧遇郎湖公女婿查宜芳</div><div><br></div>张公当即开仓赈济,亲赴各岙勘察灾情。行至洋岙陡门前,忽见一道新河自天而开,直通外海,筑城所需的石材竟可沿此河运入。百姓欢呼雀跃,将此河命名为 "天开河"。<br>张公调任天津道静海时,数十户村民被盐政衙役诬陷为私盐贩子,其中一人已被押送盐运司治罪。张公巡河至静海,知县冯某(饱学之士)告知:"此案有冤。" 张公问何以知之,冯知县答:"大人审讯便知。" 恰逢张公需赴省城公干,便将此事禀告总督李卫。李卫提醒:"盐运使刚发来文书,说你想翻案?他是显贵之父,不可得罪。况且此事属盐务,与你无关。" 张公正色道:"身为朝廷命官,百姓无辜被冤却不能昭雪,不如罢官还乡!" 李卫笑道:"你还是这般刚直!想如何处置?" 张公答:"需另委官员会审,方见分晓。"<br>李卫遂委派运河司蒋国详提审犯人至城隍庙,士民观者如潮。盐政巡拦供述:"全村皆是私贩,只拿获一人,其扁担、盐袋俱在,可验明。" 被告喊冤:"我村世代不贩私盐!巡拦搜遍全村,连我妻子临盆时都被拖下床,床下翻了个底朝天,实在无盐!分明是盐商贪图我村地基,教唆他们诬告!"<br>张公质问巡拦:"私贩肩上挑着九十余斤盐担,腰间又缠五十余斤盐袋,行走不便,为何不将盐全部装在担上?你且用这盐袋缠腰,挑担走与百姓看看!" 巡拦取袋缠腰,却发现袋子比腰短二寸,勉强系上后步履蹒跚,众人哄笑。张公斥道:"袋短于腰,如何缠得住?" 命差役强行将盐袋缚于巡拦腰间,巡拦登时累得瘫倒在地,百姓拍手称快。最终,张公将盐商与巡拦依法论处。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甲辰年五续《张氏家谱》+电子版(U盘)</div><br>旧史氏(作者袁枚自称)曰:"我八九岁时便听闻仁和张公贤名,及年长入仕为翰林,与张公之子张雲交好,曾向其询问张公政绩。彼时张公正在云南任按察使,无缘得见,心中钦慕不已,常想将其善政著书以励后人,却因记忆不全而郁郁难平。今我年已八十,忽在扬州遇张公女婿查宜芳,得见张公自编行状,遂择其卓越事迹辑录保存。由此可知,循吏之名终不被湮没,而张公当时能令行禁止,皆因平素恩威并施、正气凛然。反观今日为官者,无仁心仁德,却鲁莽行事,岂能尽如人意?为官者,当反求诸本心啊!"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李卫提醒:"盐运使刚发来文书,说你想翻案?</div><div><br></div>注:<br>1.袁枚(1716年3月25日—1798年1月3日),字子才,号简斋,晚年自号仓山居士、随园主人、随园老人。浙江钱塘(今浙江省杭州市)人,祖籍浙江慈溪。 清朝诗人、散文家、文学批评家和美食家。<br>张坦熊(1684—1761),字详男,号郎湖,汉阳县丰乐里(今属东西湖区柏泉农场)人。清康熙五十年(1711年)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