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小智慧”

海歌

<p class="ql-block"> 我常在抖音里看到这样的短视频:一个大妈在前面走,后面紧跟着她的老伴、儿女或孙娃儿们。画面的配音是:“我谁都不服,就服我妈”。下面是围绕这话的更多说明,它讲的是一个目不识丁的母亲,管理着有工作的丈夫和高文凭的子女。她是当家人,丈夫的工资交由她管理,孩子的日常生活由她操持。一家人都围着她转,没有她就好像失去了主心骨。每看到这样的视频我就忍不住会心一笑,很自然就对号想到我的母亲。她也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几十年来,她凭着自己的“小智慧”游刃有余地经营管理着我们的家,在柴米油盐里泡出了全家的烟火温情。</p><p class="ql-block"> 我母亲今年94岁了。她的一生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但今天不诉苦,单说她老人家在当家为人方面的一些“小智慧”。</p> <p class="ql-block"> 母亲出生在上世纪三十年代,那是多灾多难的旧社会。母亲和大多数人一样生活在偏僻的小山村里,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母亲和父亲是通过媒妁之言结合的。母亲们喻家是一个大家族,方圆几十上百家都是一个姓。而我父亲在当地是孤名独姓,整个公社都找不到几家一个姓的。父亲正青春年少,精神抖擞,意气风发,走路如风。在外人看来,有点“浪荡”。所以,当媒人说到这门亲事的时候,母亲的家族长辈们直摇头,很是反对。理由是:“那娃儿看起有点不务正业,油嘴滑舌的,担心母亲嫁过去挨打受气。”但母亲始终看好认定了我父亲,不管谁劝说,都初心不改。这在那个年代是需要一点决心和胆量的,要顶住家族和父母的压力谈何容易,而我母亲硬是靠着自己的智慧和能说的小嘴巧妙地犟过来了。几十年后,她和我们摆到此事儿时说,我当时看你父亲聪明、勤快,有那么一股狠劲,跟着他应该有碗饭吃。他们是相识了几年才结婚的,都二十来岁了,那时超过二十岁结婚的女孩很少。结婚前,她们就有往来了,这在当时是“大逆不道”的,社会上传着风言风语,但母亲始终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斜”。结婚后,她们相濡以沫,同风雨共患难,恩爱了一生。母亲说:“我们之间没有妈妈娘娘的骂过,更没有打过架(在那一代人中很难做到)”。</p> <p class="ql-block">  母亲经常教育我们,夫妻之间要相互信任。要 “认大理,容小过” 夫妻间哪有那么多是非对错?只要他在顾家,爱着孩子,做事勤快,就不要去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对方生气冒火的时候,不要“一个钉子一个眼”的去顶撞,等他气消了,再轻言细语的将理由说他,分析其利弊得失,这时,不管多犟的人,也会心平气和的听你说道的。如果是他的错,容他慢慢改正。大家商商量量,互爱互助,才能把家庭搞好。这看似 “糊涂” 的处世之道,实则是穿透生活迷雾的智慧 ——婚姻不是辩论赛,而是共撑一艘船的默契,船头看风景的人负责浪漫,船尾划桨的人守好方向,方能渡尽劫波水云宽。</p><p class="ql-block"> 母亲一生生育了十个子女,养大成人的有我们七姊妹。那年月养大七个孩子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其中的奥秘就是精打细算、勤俭持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和气则生财。</p><p class="ql-block"> 按照母亲的话说,男主外,女主内,父亲有点钱都是交给母亲管理,也就是说母亲当家。家里的吃穿用和拿进拿出是母亲在掌控,家里添置什么,不做什么,都要谋划好。忙活一天后,晚上她会把第二天的事情安排好。我们读书之余,谁煮饭,谁放牛,谁割草,都知道。就是她后来教育我们的“吃不穷,穿不穷,不会打算一生穷”。那是靠工分吃饭的年代,除了正常的劳动力出工挣工分外,家里茅坑里的清粪和牛圈里的草粪也是挣工分的渠道。在父母的教育引导下,我们从小就知道要把家里的牛和猪养好,空闲就去割草、砍柴、积肥(在外掏牛屎放到粪坑里),大人小孩各尽所能,共同为这个家添砖加瓦。</p><p class="ql-block"> 尽管家庭不富裕,但在教育上,父母有着超乎寻常的远见。鼓励我们几姊妹要好好学习,多读书。那时,周围不少人家不准女孩读书或读两年早早辍学回家挣工分。父母却咬着牙说:“只要你们读得,砸锅卖铁也要让你们读”。七个子女,最少也是初中毕业,其中四个领着国家工资,这在那个到处是文盲的年代,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儿。</p> <p class="ql-block">  母亲的 “智慧”,还藏在待人接物的分寸里。</p><p class="ql-block"> 母亲是一个十分孝顺的人。按照她的说法,父母长辈不对的,我要说,但该孝敬得孝敬。我奶奶才四十来岁就患了子宫癌(当时没有分出是什么病,现在回想应该是癌症),那时没有卫生纸,连烂布片都没有多的,每次垫着弄脏后,都是母亲用柴灰初刷后水洗,或晒干或烤干后反复使用,直到病逝。我奶奶临终前直夸我母亲好,有孝道!我爷爷病逝后,我父亲在外工作。因为通讯不畅,无法联系到他。是母亲负责喊人、请先生来安埋的。据母亲讲,那是1960年二三月间,家里没有粮食,但那年的胡豆特别好。找两个人专门剥胡豆,煮一锅胡豆,散一点我大嬢带来的少量的米糠面,大家吃了,把棺材打散分几次抬到墓地。棺材还没有抬完(从家到墓地就500米的样子),大家又饿了,又赶快第二次煮胡豆吃,抬完棺材,再把尸体抬到那里合上棺材埋了就天黑了。第二天,我堂伯父来垒了一天的坟。一个多月后,我父亲才知道这个消息,很是忏悔!回来后工作都不要了。在家务农,悉心照顾着家人。</p><p class="ql-block"> 我舅公(母亲的舅舅)是个孤寡老人,晚年生活不便,母亲把他接到家里,日常起居,衣服换洗,伤风咳嗽,像亲爹一样照顾。最后,是我的父母养老送终安葬的。 </p><p class="ql-block"> 其次,父母对我们的外公外婆也孝敬有加。平时的嘘寒问暖,生病时的看望守护,困难时的慷慨解囊等。</p><p class="ql-block"> 母亲不识字,但她懂得的道理,有些是我们读书人所不及的。她的语言表达能力不低于一个有知识文化的人。几十年来经她撮合的姻缘不下三四十对,从说媒到结婚,从调解夫妻矛盾到劝和婆媳纠纷,她总能三言两语说到人的心坎里。我们几姊妹常开玩笑说,我们都不及父母。缺乏父亲的勤劳果敢,没有母亲的隐忍和热情好客,更没有她们那种不怕事不服输的精神。</p> <p class="ql-block"> 我母亲老了,不再管事儿了。如今跟着我幺兄弟生活(她认定那是她心中的家),我们隔三岔五的会去看她。她对我说,这人老了才没有意思。她说,去前年还可以帮他们扫一下地什么的,今年扫地都不行了。一天就吃现成的。我安慰她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像你这样,脑筋清醒,耳不聋,眼不花,能走路,能上厕所,就已经了不起了。我不仅仅是安慰她!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我的母亲!她和我父亲风雨人生几十年,用自己的“小智慧”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让我们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p><p class="ql-block">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这个一生没摸过书本的女人,用行动给我们上了最生动的人生课 —— 所谓智慧,从来不是浮在云端的大道理,而是深深扎进泥土里的真性情:是认准了就不回头的果敢,是穷日子里拧成一股绳的韧劲儿,是待人接物时将心比心的温热。</p><p class="ql-block"> 每个母亲都是一本活的史书,她们用皱纹写下的智慧,比任何典籍都更鲜活滚烫。愿我们都能读懂那些藏在唠叨里的深情,悟透那些浸在柴米油盐里的哲思 —— 毕竟,这人间最浓的烟火味,从来都盛在母亲的 “小智慧” 里。</p><p class="ql-block"> 我爱,我的母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注:2025年6月5日初稿;6月7日修改完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