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的光阴(原创)

范玲玲

<p class="ql-block">  季节更迭,红瘦绿肥,公园里的颜色一茬一茬变换,风轻轻拂过湖边的桃树,仿佛时光匆匆碾过,我们和枝头的颜色一起奔跑在光阴里,有关桃树的记忆悄然启开。</p> <p class="ql-block">  记得儿时的老屋边有株野桃树,生长得最急,几年的时光,一棵小苗就成了合抱之木的老桃树。因野桃树长在我家墙脚根下,上屋的邻居也不来相争,约定俗成便成了我家的果树。每年春天乍到,桃树就争芳斗艳开起了花,满树粉红,一年比一年热烈,铺天盖地,像是把整个春天的娇艳都抢了来。可那些绽放的花朵,再怎么鲜艳,如何能经得住岁月的洗礼,几阵阵风几阵阵雨,花瓣儿像撕碎的日历,在光阴里纷飞。青青的果子刚在叶底冒头,我们便日日骑在墙头张望,看着它由豆子那么大一天天长得又红又圆。</p> <p class="ql-block">  桃熟了,屋场一下热闹了,风儿将一个个半熟的桃从高高的树上打落得满地都是,孩子们围在树下捡桃,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每每捡到一个如获珍宝,笑声叫声在枝头回荡。过一些时日,待果子都熟透,母亲将长竹杆将毛桃全部打下来,用麻袋装上,挨家挨户送上些,那些吃着桃的小伙伴们,甭提多高兴了,和我好上好一阵。我们曾一度责怪桃花怎么凋谢得那么快、桃子怎么说熟就打光了,留下满树的寂寞和无趣的我们。物换星移,那些热闹的孩童渐渐变得安静,不再稀罕桃花几时开,不再到桃树下馋得直流口水,桃树也老得裂开了,琥珀色的树油从裂缝里一点点冒出来,给老树增添了许多沧桑。小人儿们长大了,桃树老了,枝头的花稀稀落落,已不爱结果实了。几场大雪压断了老桃树的枝丫,父亲终于砍倒了它,我禁不住去数老树的年轮,在一圈圈的记忆里打捞时光。</p> <p class="ql-block">  背上乡愁再回老家,婶蹲在石阶上剥豌豆,笑时露出豁口的牙,我惊讶:“婶的牙怎么就掉了啊”?婶笑说:“这娃,我翻春就满七十,牙哪能不掉哦”,我手一抖,青豆滚落满地。三十年前她替我梳头时还扎着油亮的麻花辫,时光流逝得多快,不觉恍然大悟,如今我已是当年婶婶的岁数了,心里顿感“时光容易把人抛”。我站起身,打量着周围,童年记忆里的土房子被新式楼房替代,桃树桩下,已被开垦成一片菜地,那些儿时的热闹一去不复返了,曾经的小伙伴们都去哪了呢?一切都淹没在时光的洪流里,多年以后,谁又记得这棵桃树承载着多少快乐的故事?忽然觉得倒是婆婆种的月季懂得与时光周旋,从惊蛰开到霜降,旧瓣未凋新蕾又生,将晨昏熬成胭脂色的年轮,让光阴在枝头慢下来!</p> <p class="ql-block">  女儿手里铃铛声惊醒了我的思绪。她踮脚够门把手的模样,竟与当年嚷着要穿我高跟鞋的小人儿重叠。原来光阴早在我们数着“何时会走路”“几时能上学”的絮语里,悄悄抽走了指缝间的流沙。我不再念叨她快快长大成懂事的大姑娘,宁可那些奶声奶气的“妈妈你看”在风里多飘一阵,用心去享受每一阶段时光的曼妙。</p> <p class="ql-block">  原来光阴并非不能挽留,只要肯在每片舒展的叶脉里,藏进不慌不忙的深情,就一定能定格人生最美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范玲玲,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喜爱文字,见于散文、小说,作品散发于全国各地报纸杂志刊物。其中作品被选入《中国散文选萃》,多篇作品入集,获奖十余次,出版散文集《心灵抵达的方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