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川西 云舞甘南

罗建国

（一）绿地自驾甘白路

　　川西的诱惑，无时无刻不在。如洗的蓝天，如眸的海子，巍峨的雪山，辽阔的草原，舞动的经幡，星罗的藏寨，还有寺院里袈裟下那些洁净的灵魂。但甘南我还仅仅停留在幻想阶段，从未踏入。这次的旅行分两个阶段，前半段跟自驾团旅行，后半段天马行空。绿地自驾是朋友给我介绍的。我原以为这样的团里都是年青人，其实不然，年龄与我相仿的大有人在。更有七十出头的大姐，情绪充沛，精神矍铄，驾驶技术一流，真让人佩服。

　　绿地自驾的全名叫绿地车友俱乐部。公司负责旅游路线的确定，食宿安排，景点门票订购等等。行车安全有保障和人情味是公司两大亮点。领航车在整个车队的前面，每辆车配一台对讲机，路上的情况领航车会通过对讲机及时告诉我们。“注意，对向车道有车来，一辆黑色大众。”“注意注意！对面来车一串，一串，收尾是辆红色别克。”有时也不忘幽默一把：“注意，道路上有两位牛警察。”“注意，又过来一辆高原法拉利（拖拉机）。”路上有磕长头的，路边有车停靠，有行人，有牛羊，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超车时领航车先侦察，对向无来车时才让后面的车相继超车。人情味，是指组织者没有把我们当作游客，而是当作朋友。我即将离团的时候，去与领队道别，他听说我要去扎尕那，便十分详细地给我指了一条路，说那条路虽然窄一点，但风景绝好。他知道我喜欢摄影，也懂得对一个摄影人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旅行的第一站选择观音桥，是有考究的。一是450公里路程，距离适当；二是海拔2600米，正好让大家先适应一下。入住的宾馆有一个非常藏族的名字：度姆林卡。从宾馆外的小路往右拐上山，即是观音寺。佛塔翳日，古刹壁悬；殿阁依山而叠，朱檐青甍，檀烟袅袅。临崖远眺，群峦若伏，白色的巨大的佛教咒语“唵嘛呢叭咪吽”以藏文的方式刻在山崖上，十分醒目。杜柯河蜿蜒在峡谷底部。它将奔涌向前，携索尔柯河后一起成为大金川，大金川再吸纳小金川而成为大渡河。

　　第二天团队向卡萨湖进发。刚到湖边时，还是郎朗的晴天，雪山耀眼，碧空如拭。众人腹中饥渴，都在忙着准备午餐。我则赶紧拿出无人机，升空拍摄。卡萨湖不大，但秀丽而宁静。蓝天白云倒映水中，呈现对称的镜像美图；湖四周芳草萋萋，有几条牛在悠闲地吃着草；红色的民居掩映在一片翠绿之中。刚拍完，一阵大风骤起，乌云翻滚着从远处压过来。一道闪电撕开云层，几声巨雷轰然炸响，雨幕如天河决堤，倾泻而下。在云层与湖面之间，有弯曲的柱状水雾，柱随云动，恍若游龙。有几位刚摆好桌椅饭菜，准备在湖光山色中浪漫一把的朋友，也不得不草草收场。

　　水洗过的甘孜县城，处处皆已翻新。天蓝得除了洁白的云朵便再无一丝杂色，车窗外一幅幅田园风光图变换着跳入眼帘。阳光下，雪峰环峙的格萨尔王城更显雄浑。湖水漾漾，经幡猎猎。点将台下虽已是残垣荒草，但仍可闻当年金戈铁马之声。稍倾，夕阳西下，晚霞映空，王城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有几只苍鹰盘桓，更觉王城之巍然。

　　德格是一个高山峡谷中的小县城，但只要印经院在此，它就是博大无比，精深难逾的。信仰，在藏区总是无处不在。三十二万块印经板，在虔诚的教徒眼里已是能驾驭世间万物的神灵。他们一次次地铺纸印刷，将佛音传到每一个角落，传到众生的心里。造纸、制墨、刻板，固板、刷墨、铺纸印刷，校对、装订、开光，几十年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些动作，不是信仰的力量，是什么？

　　玉隆拉措是巍巍雪山间的一颗宝石，是莽莽丛林中的一片翡翠，你可以肆意发挥你的想像，写出很多条比喻，只要你将它湖水的颜色定义为嫩嫩的宝石绿，就不会错。这个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海子，如碧落垂晶，似瑶池遗珏；它静卧于雪岭之怀，涵虚若镜，琼波不兴；水底云影徘徊，岸边石叠嵯峨。游目骋怀，已觉此间非人世，实乃昆仑一清静别苑矣。

　　噶陀寺，是这次旅游众多惊喜中的一个大惊喜。虽山路弯弯，小有险阻，但当寺庙和佛学院呈现在我眼前时，我内心的震撼简直无以言表。那皑皑白雪中的千万点橙红，那悬崖峭壁上的无数根檩椽，在我眼里已经不是普通的建筑，而是佛祖手中的佛珠，是佛珠闪现的佛光，是佛光外的另一片天地。能有幸站在它们面前，此旅即不虚行。

　　我曾经说过，无论多美的风景，都得看季节，都得看天气，都得看心情，而心情，尤为重要。虽然我们这次去的甘白路，没有秋日彩林，没有野花遍地，甚至没有蓝天白云，没有牛羊成群，但我邂逅的那一场风雪，却是很多人想遇而未可得的。车队在山间盘旋，雪花在车前飘舞，风挟着雪，雪裹着风，天地间嗖嗖作响，整个世界一片银妆素裹。人上到4600多米的海拔，拍照，奔跑，跳跃，居然没一点不适。此，即因心情好而至意志力突增之故也。

　　离开团队那天早上，我很想要求领队照一张合影，以作留念，但我又难于启齿，因为我毕竟没有做到善始善终。领队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饭后就召集所有人员在宾馆前的空地上照了一张“全家福”。我很感激，也很珍惜这张照片，现在每每点开看时，都觉得特别温暖。茫茫人海，相遇已是不易，相逢就是有缘。我和每个队员之间，没有利益所求，没有心疑提防，只为在壮美山川前的齐声感叹，只为在坚定信仰前的共同震撼，只为在艰厄生灵前的恻隐悲悯，这就是朋友，这就是干干净净的朋友；他们，值得我记住一生。

（注：部分照片是队友拍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