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意义不只在于长度，更在于高度和厚度---访薛福成故居

山亦水

　　6月3日上午看完顾毓琇纪念馆，又来到不远处的薛福成故居。故居位于无锡市梁溪区崇安街道学前街152号，占地2.1万平方米，始建于1890年，耗时4年、耗资7.2万元大洋建成。该建筑群由薛福成出使欧洲四国前亲自筹划亲勾草图，其长子薛南溟具体负责建造，故居主体建筑和江南园林景致融为一体，中西合壁，规模宏大，计160多间，堪称江南官宅之首，2001年被授予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薛福成字淑耘，号庸庵，是我国近代著名的思想家、外交家和早期的维新派代表人物，1838年出生于无锡西嶂寺头的一个书香之家，父亲名薛湘，道光25年进士，官至广西浔州知府，曾与曾国藩为好友，母亲顾氏出身于无锡的世家望族。受理学传家的熏陶，他从小就立志科考进阶，光宗耀祖。然而生不逢时，内有太平天国运动如火如荼，外有列强入侵烽烟滚滚，壮志难酬。

　　他审时度势，敏锐地意识到要改变中国积贫积弱，必须实干兴邦，需要经世实学，自己不能只做个明经通理的八股书生，而应成为治国安邦的干才。1865 年，第一篇洋洋万言的《上曾侯书》，让曾国藩刮目相看，被延为曾府幕僚，成为“曾门四弟子”之一。1875 年，又一篇上奏光绪皇帝的万言书《应诏陈言疏》震惊朝野，天下瞩目，同年进入北洋幕府，成为李鸿章智囊团的核心人物，期间又上了第三篇两万言书《筹洋刍议》，将其变法维新思想公之于众，深刻地影响了后来的戊戌维新运动。

　　不仅如此，他的外交成就也非常巨大，成功地处理了马嘉里案件，挫败了英国人赫德妄图窃取中国海防主权的图谋，用计平定了朝鲜内乱，还组织镇海军民抗击法军入侵、取得中法镇海之战的胜利。1888年他因政绩卓著而受到钦命出使英法意比欧洲四国，凭借爱国热情和出色的外交才能同英国政府签订了《续议滇缅界务商务条款》，收回了被英军侵占的2万平方公里国土，弱国通过谈判收回国土实属罕见！还在印尼、菲律宾、澳大利亚、新加坡等国设立了十多家领事馆，开启了中国政府保护海外华侨的历史，破天荒地使中国侨民和外交官在英占地享有最惠国待遇，这是中国近代一项重大的外交胜利！在他的全力建议下，晚清政府取消了延续200多年的海禁政策，促进了对外贸易，因功绩巨大，清政府特赐“钦使第”一座予以褒奖！

　　钦使第即薛福成故居共有六进，主要建筑呈中轴线分布，分别由门厅、轿厅、正厅、惠然楼、转盘楼组成。

第一进为门厅，中间一间为将军门，由“和合”两扇大门组成。大门前学前街对面，有一个宽达九间的呈八字形的大照壁，照壁正中砖刻“鸿禧”二字，据说为慈禧手迹。将军门门额上悬挂着蓝底镂空竖匾，上面是光绪皇帝亲题的“钦使第”三个金色大字，意为钦命出使英法意比四国钦差大使之府第。

　　第二进为轿厅，正中三间名为“西轺堂”。轺，是古代使官所乘的马车，西诏堂寓意主人出使欧洲的经历。正中间悬挂着曾国藩所书的抱对“句里江山随指顾，堂前水木湛清华”，既勉励薛福成要有指点江山的宏伟抱负，又赞美他具有水木清华的高贵品质。

轿厅从东到西共有九间，这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是违制的。明清时期，朝廷对住宅的形制有明文规定，六品以下，其住宅厅堂面阔不超过三间，五品至三品面阔不超过五间，进深都不得超过七架。两品以上不得超过5间，进深不得超过九架。为遮人耳目并合理规避，薛家在轿厅与正厅均采用了对剖双排柱进行技术处理，将几间大厅分别改变成相对分开的三个厅堂。

　　第三进为正厅，分别由3个三开间组成，中间为主厅“务本堂”，堂匾为曾国藩手书，堂匾之下有抱对两副，“每临大事有静气”联为两代帝师翁同龢所书，另一副“登高能作可为大夫”为清末状元南通张謇所书，务本堂是接待重要客人、举行重大礼仪活动的场所。

　　第四进为惠然堂，惠然二字取自《诗经》中“惠然肯来”之意，意为好友遍天下，惠然堂三字是清末邮政大臣盛宣怀手迹，这是薛家接待亲朋、内眷、宴宾的主要场所。正中《百寿图》精选六块楠木雕成，体现祈愿长寿之意，两侧屏风刻有四季花木，特别是那些著名书法家手书的唐诗名句，更为此室锦上添花。

　　第五、六进为转盘楼，是钦使第中最后两进主体建筑，两层高，纯木结构，面阔十一开间，楼的两边有厢楼连接，形成回字形，中间的天井满铺花街图案。转盘楼在国内同类型建筑中规模最大，号称中华第一迴楼。

　　通过转盘楼的东厢楼便来到了后花园，后花园与东西花园共同构成了薛家花园，西花园是整个花园中的核心。这里花径曲折，嘉木葱茏，园内有亭台楼阁，池岛山林，小桥流水，极具江南园林韵味。布局合理，结构严谨，师法自然，叠山理水，尽得山水之妙。

后花园的西北角有传经楼，面阔六间，高两层、重檐，四周有回廊，这是仿照宁波天一阁形制建造的藏书楼。传经楼三字左宗棠手迹，“万卷藏书宜子弟，十年种树长风烟”为清中期著名书法家伊秉绶撰写，书斋中另有一副抱对“月寮烟阁标清兴，文府书城纵古今”为晚清重臣彭玉麟手书，这里现在可以阅读并体验书写，我在这里买了本五折书《诗词十讲》，同时应邀即兴挥毫，写下了黄庭坚《砥柱铭》上第一句话，也算风雅了一回！

　　离传经楼不远处的怀顾堂是为怀念母亲顾氏而建，“甘茗代醪名论如乐，清风向月和气在堂”楹联为左宗棠撰写。

薛福成故居体量庞大，建筑群整体上来看前窄后宽，呈凸字形。从空中俯瞰，就像一只硕大的鲲鹏展翅翱翔，暗合了庄子所云“鹏之奋翼水击三千里，翼运则将纵于南冥”，体现了薛福成远大的抱负以及对子女的殷切期望，他为长子取名“翼运”字“南溟”也佐证了这一点。

　　薛福成生于晚清，作为封建士大夫，当然有一定的历史局限性，但是他的锐意进取、励精图治、倡导变革、爱国爱民的精神值得充分肯定！虽然他1894 年出使四国回归途中，由于染疫在上海病亡，年仅56 岁，一天也未曾入住过新居，但他的人生是圆满的，在立德立功立言上成就突出可圈可点，生命虽然短暂，但是他人生的高度和厚度令人感叹！令人敬仰！

（2025.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