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情十：送剑潭与高潮水库

蔡国章

大坝

水库前段

送剑潭与高潮水库

蔡国章

一日，为了一个传说，我提心吊胆地去爬一条羊肠小道，去探究一个潭。这小道从绝壁边通过，上是悬崖，下是深涧。若是稍差一步，便会从十几丈高的小径上滚下去，被涧底的岩石撞破头颅，被乱如女鬼头发的荆棘、灌木、野藤撕破皮肉。我会默默死去，无人知晓。

自然界的断崖令人胆颤心惊。

茫茫宇宙，上面是天，下边是地，中间立着一个人。人最小。大概是因其小，人就多了期盼，盼风调雨顺，盼五谷丰登。可是天偏有不测风云，地偏有旦夕祸福。于是，人就有了诅咒，有了神话，有了传说。这不能不说也是一种断崖。

我还是要说我的蔡寿。蔡寿有一句咒天的名言“雨落四路，不落蔡寿。”而很多的传说又似乎佐证着蔡寿人咒天的合理。请听“送剑潭”的故事吧。

很远的时候，蔡寿的山只知道死命地吸纳太阳，草枯了，树死了，鸟绝了，垅垅畈畈龟裂着，禾苗只剩一点绿心心，茎叶只可略微地寻出几线绿丝丝。再不下雨，蔡寿可真的“万径人踪灭”了。人们盼星星盼月亮般地盼回了外出求道的“仲”字辈的七公。老人家头戴斗笠，足蹬草鞋，手执云帚、宝剑，设坛于一谭边。他叮咛祭坛的乡亲：在他下潭后，见到潭里水花翻，岸上草鞋跳，就要死命擂锣鼓，以助他斗孽龙之威。叮嘱完后，老人净手焚香，默默祷告，赤足涉潭，缓缓下沉。不一会，起风了，潭水出现动荡。再一会，水花起了，人们舒了一口气，不久，草鞋真的蹦蹦跳，人们兴奋得狂呼起来，瞧着那草鞋，笑得打滚，笑得流泪，笑得肠肚子翻花腿肚子抽筋，锣鼓却被丢在了一边。这样一来，凉风灭了，水花熄了，七公遍体鳞伤地浮了上来。他脸色青紫，无可奈何地一声长号：“天哪，你为啥要灭蔡寿人呐？！”仲七公望着那些误事的乡亲，气愤不过，奋力掷剑于潭：“孽龙，今日我拼掉老命，也要用你的血浇灌我们的禾苗！”话刚喊完，一口鲜血喷出，老人就倒在了潭边。霎时，潭水盈盈上涨，水里带血。仲七公卧身之处，桂花树滋滋生长起来，年复一年，蓊郁一片。春天枝繁叶茂，秋月丹桂飘香。人们就叫这地方为“桂花荡。”桂花树环绕着“送剑潭 ”。

这传说无疑是蔡寿人对一种断崖的诅咒！但是，又何尝不是对那种断崖的填充呢？

“送剑潭”该是怎样的一个潭哟。潭上一瀑素练垂下，潭壁一堵岩石呈朱红色，潭边桂花枝桠挑着藤萝，蒙络摇缀，参差披拂。学柳子厚取道之法接近潭口，一股清凉冉冉而起。人的精气神儿顿然清爽起来。注目潭水，澄清中晃荡着红影，紫碧中摇荡着青枝。碧潭中央竟然真的立有一石柱，随荡漾的涟漪，石柱一波一折，恰似一柄倒插的宝剑。这大概就是产生那美妙传说的原因吧。

这次的探访“送剑潭”，我先路过的是高潮水库。水库不宽，狭长。九点的太阳照在水面上，澄澄秋水就显出一款款明亮来，粼粼的，碎碎的，仿佛是一些碎银飘在了水面上。宽阔处，天上一个太阳，水里一个太阳，流云也在水里走，而水里的要比天上的动人得多，波浪层层叠叠，太阳、流云随着波浪向四周播，最后就消融在水里了。两边对峙的山也增加了水的层次，水面上的山向上长，水映的山朝下长，水映的山就如同朝上长的山的根。听说修这水库的时候，当年的社主席老牛挖钝了三十几把镐，锤断了几十支钎，磨化了上百张铁锹。有了这水库，蔡寿人的日子丰盈多了，那从古至今诅咒老天爷的一句咒语也成了蔡寿人的一种炫耀。双抢时节，别的地方往往遭到雷阵雨的袭击，淋湿了铺在田间的稻，打湿了身上的衣，而蔡寿人则享受着阵雨带来的清凉，脸上带着笑：“嘿嘿，雨落四路，不落蔡寿。”干旱时，别的地方的人为了一口水，往往睡不成觉，扛着一把锄头，整夜在沟渠边转，而蔡寿人则搬出竹床，往星光下一躺，点上一支烟，呱哒起丰收年来。

水库里有鱼，四时八节蔡寿人的饭桌上就多了腥味，饭也扒拉得多了，酒也喝得多了，脸上加了红色，身子骨更加硬朗起来。水库还是青年男女谈恋爱的好去处。这使得水库又多了一种情调。

高潮水库似乎将人与自然的距离宿短了，那断崖之上仿佛也就有了桥梁。然而，高潮水库接纳的就正是那“送剑潭”的潭水。有谁知道，那游走于茂林底下的溪流竟是沟通古今的隧道呢？

“送剑潭”与高潮水库使我想起“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这一句话来。在蔡寿还真难说清楚是水土养育了人还是人涵养了水土。我只觉得现在天当运了，地当运了，人当运了，三者之间的断崖正在消逝。

水库中段

水库尾子，只听水响，库面隐藏在夹山之中。

水库上源的山间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