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河传(长篇小说连载)八十三

龙泉谣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八十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东亮回到寺背后,见婆一个人在家里,不由生气地吼道,给你说了多少回了,不要一个人在窑里呆,到我姑妈喔搭去,你就是不听,看窑那一天塌了,咋办呀?婆说,燥啥哩?我刚从你姑妈喔搭回来,伢屋里忙的收麦哩,我又帮不上忙,你叫我呆到伢喔搭哲不哲?东亮听婆这么一说,口气软下来说,我不是担心你么?我黑娃哥哩?婆说,回来了,帮忙收麦哩。跟谁回来的?跟他媳妇。我去我姑妈喔搭呀。回来早些,端午哩,我给咱炸几个油糕。你再夹些老鸹㪪,我想吃你做的老鸹㪪了。行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黑娃哥比以前更黑了,不过一身军绿色的衣服显得特别精神。他跟豹哥在窑背上摊麦,媳妇挺着个大肚子坐在一旁的碌碡上。黑娃哥见东亮来,停下手里的活,眯缝着眼睛笑道,东亮,出息了木。东亮说,能跟你比,两年么见,引了一个带肚的回来了。哈哈哈,兰叶,这是我经常给你提起的咱老表,李东亮。他又对东亮说,这是你嫂子,杨兰叶。东亮转头向杨兰叶说,嫂子好。兰叶嫂子腼腆地冲东亮笑了一笑,么说话。黑娃哥说,伢刚到咱这搭,叉生。东亮从地上拿起了一个铁叉要挑麦,豹哥说,你不弄了,你姑妈正做饭着哩,你下窑去。东亮说,么事,豹哥,你在砖窑上咋向?豹哥说,一个月八十块,不管吃喝,你不行把我介绍到你喔搭先?东亮说,我去了给老板说个子。豹哥问,你啥时候去呀?东亮说,明个。乃你一定记得说啊。么麻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天空上一丝云都没有,几只鸽子拉着哨音从沟畔飞出来,向着窑背东边飞去。东亮擦了一把汗,问黑娃哥说,湖南咋个向?黑娃哥说,啥都好,就是成天吃米饭,把人吃的兮兮的了,光想吃一口咱这搭的锅盔然面。东亮说,乃你就不会自己做?阿搭来的面哩?哦,听说喔搭人光着脚上地哩,对不?东亮说完话,偷偷瞄了一眼兰叶嫂子。兰叶似乎么有听见他们说话,看着鸽子飞去的方向发呆。黑娃哥说,听谁说的?上地穿鞋哩,穿的是草鞋。就是红军过草地穿的喔草鞋?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摊好一场麦,所有人顺着窑坡向家里走,东亮走在最后边,他咳嗽了一声,说,兰叶姐,我这搭好不?兰叶嫂子回过头愣怔了一下说,还行。乃你就不回去了。兰叶嫂子笑着不说话,黑娃哥说,咋可能哩,么看一天把我跟的紧的,大着肚子也要撵回来,怕我不回去了。东亮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黑娃哥,伢这是爱你,你命壮的很木,男娃。黑娃哥说,你咋知道的?东亮说,么吃过猪肉还么见过猪哼哼,我刚叫我兰叶嫂子的时候,伢从左边回的头,男左女右,从左边回头就是男娃,嘿嘿。豹哥说,东亮,你能的很么,是不是跟燕燕那啥了?老实交代。东亮说,伢早都是人家的人了,连个手都么拉过。哄人哩。谁哄你不是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黑子本来在门洞卧着,一看黑娃们朝家里走,起身摇着尾巴迎了上去。兰叶嫂子吓得赶忙向黑娃哥身后躲。黑娃哥么好气地说,僻,僻!黑子一看不受主人待见,掉转头又向院子里跑。一只大白公鸡正昂首阔步地从门洞前经过,黑子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口,大白受了惊吓,“扑棱棱”腾起身子向牲口窑旁的院墙飞去。姑妈在灶窑的案上正离面,一颗汗珠挂在眉梢。姑父一边吧嗒着烟锅,一边双手抱着风箱来回拉。东亮走到姑妈身边,大声说,姑妈。姑妈抬起头说,哦,是东亮回来了。东亮说,我黑娃哥给你把媳妇引回来了,你高兴不?高兴木。姑妈说着话又继续离面。我兰叶嫂又白净,又心疼,你喜欢不?姑妈头也么抬一下,说,喜欢木。姑父说,东亮,你快洗一下去,一时饭好了叫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姑妈拦了肉臊子,再炒了个葱花鸡蛋。一碗肉臊子拌面,黑娃哥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兰叶嫂子端着碗发愁,她挑起一根面条,在筷子上转了好几个圈才放进了嘴里。她嚼面条就像在吃药,怎么咽也咽不下去。最后还是喝了一口开水,才把面条勉强咽了了下去。她吃过三根面条后,把碗一推就不吃了。姑妈说,怀着娃哩,吃这么少咋行哩?多少再吃些。黑娃看着一脸愁容的兰叶说,妈,你甭管了,我一时给她蒸米饭。东亮吃了一碗,放下碗看着兰叶嫂,说,给娃起名字了么?兰叶嫂说,牙老子给娃儿起了个名叫杨归刘。东亮懵懵地看着黑娃哥说,我嫂子说了个啥?黑娃哥说,我丈人给娃起了个名字叫杨国刘,名字里有伢的姓,也有我的姓。姑妈正端了第二碗面给东亮递,东亮高兴地说,姑妈,娃叫杨国刘。姑妈么有听见东亮的话,把碗一放就向外走。东亮趴在姑妈耳边又大声说了一遍,姑妈说,哪怕叫留过洋哩,有啥好的,咱人都成了人家的人了。东亮讪讪地说,姑妈还真幽默,刘国杨好,以后娃有出息。</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看完考场,岁亮和范李来到了云中的操场上。太阳快要落山,余辉给操场镀上了一层金色。这就是当年八路军誓师出征的地方!岁亮站在观礼台上,不无感慨地说道。听说朱总司令还做了动员讲话!范李紧挨岁亮站在观礼台边,看向学校外面广阔的麦田。这儿的麦子还么有开始收割,轻风过处,麦浪滚滚,阵阵麦香飘进校园,一群群鸦雀在麦田与学校内外的高大树木上穿梭起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观礼台既不高也不大,台高一米五左右,南北长约十米,东西宽约十米,呈不规则四方形。台子坐西面东,与操场之间被一条甬道分隔开来。哎呀,快看,这是八路军的出征誓词!岁亮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不由大声喊道。范李回过神朝岁亮走去。在观礼台后面的墙壁上,赫然印着《八路军出征誓词》,领誓人,朱德。两个人不约而同大声朗诵读了起来,"日本帝国主义是中华民族的死敌,它要亡我国家,灭我种族,杀害我们父母兄弟,奸淫我们母妻姊妹,烧我们的庄稼房屋,毁我们的耕具牲口。为了民族,为了国家,为了同胞,为了子孙,我们只有抗战到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俩跑的还快的很!还么等岁亮和范李把誓词念完,陈友谅轻轻一跃上了观礼台,来到他们身后。范李说,放的台阶不走,就要从前头跳上来,得是显你能哩?陈友谅擦了一把汗说,台阶在阿搭哩,么看见木。范李朝观礼台两侧努努嘴说,喔不是。岁亮说,你来了,海洋哩?陈友谅不耐烦地说道,喔货在弄夹带哩,伢不来,你俩念的是啥?岁亮说,八路军出征誓词木!陈友谅也凑上去也逐字逐句读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看完观礼台,岁亮们又沿着跑道走了两圈,天黑下来后,他们回到了宿舍。躺在床上,岁亮心潮彭拜,久久难以入睡。人常说前人栽树 ,后人乘凉。如果没有伟大的中国工农红军爬雪山,过草地,就不会有后来的延安根据地。如果不是张学良、杨虎城发动了双十二事变,蒋介石还在奉行他的“攘外必先安内”政策。岁亮从收音机上听过“双十二事变”的经过,蒋介石被扣押后,是敬爱的周总理紧急赶赴西安,从中斡旋才促成了国共第二次合作,促成了全民抗击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战争的开始。遥想当年,神州大地,狼烟四起,华夏儿女共赴国难,八路军将士们个个义愤填膺,在这里集结宣誓,义无反顾地奔赴抗日前线。他们在民族存亡的关键时刻,不顾个人安危,他们是何等的崇高伟大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常说中考是鲤鱼跃龙门,如果顺利通过考试,取得好成绩,那么他就会进入高中阶段读书学习,这样距离人生的理想就会更近一步。云中虽然不错,但是他希望进入秦阳中学读书,那儿毕竟是全县重点高中。岁亮以前爱做飞翔的梦,他希望今天晚上再做一个,一下子飞到秦阳中学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天早上开始考试,第一场是语文。同学们精神抖擞地进入考场,坐在早已贴好考号的桌子上,在监考老师分发完考卷,讲了考场纪律,正式开始考试的电铃响过之后,聚精会神地进行着答题。考试时长时长两个小时,120分钟。岁亮仅用了一个小时就把前边的填空、选择、对错、阅读部分做完了,最后一道题是作文,分值50分。题干是:朱自清在散文《背影》中描写了一位平凡而伟大的父亲,请以我的❌❌为题,写一篇记叙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昨天还是晴空万里,早上起来便乌云密布,此刻起了风,一个个硕大的雨点砸在窗外的玻璃上,闷热的空气立马有了丝丝清凉。岁亮看了一眼窗外,略一沉思,在考卷上写下了作文题目:我的父亲。“我有两位父亲,一位是我的生父,一位是我的养父。生父在我五、六岁的时候就离开了我,我已记不清他的模样,后来我跟着母亲改嫁到了养父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段这样写道“我的生父叫李遇贵,他是一位多才多艺的人,他的二胡拉的非常好。他还是我们村的秀才,曾经当过村里的会计。由于爷爷去世,他被迫中断学业,回乡务农,成了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能够继续读书学习成了他一生的梦想。母亲叫高春梅,她和父亲是在爷爷和老外公的主张下,结合到了一起。母亲是一位乡村教师,在我很小的时候,她经常背着不会走路的我,去学校教学,去生产队上工。生父虽然聪明善良,但是他不善于与人交往,不善于经营家庭。由于长期的农业劳作,加之沉重的家庭负担,使他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那时我们家是六口之家,家里有奶奶、父亲、母亲以及我们兄弟三人。生父在病痛和贫困的双重折磨下,选择了轻生,这让我们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陷入了苦难的深渊。父亲死的时候,天空飘着米粒般大小的雪花,奶奶哭得断了气,我倚偎在不知所措的母亲身旁,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写到这里,两颗硕大的泪珠从脸颊上滑了下来,滴落在卷子上。此刻的教室外面,雨成了一条条的雨线,给天地间织起了一道雨帘。监考老师走到岁亮跟前,轻声问道,同学,没事吧?岁亮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说,么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三段这样写道“我的养父叫贺佳民,他是一位残疾人,他的一条腿因小儿痲痹没能及时就医治疗,使他成了一个跛子。然而他身残志坚,他通过自学成了我们那儿远近闻名的手艺人。”岁亮在手艺人三个字上加了双引号。“他会修理自行车,修理水泵、马达等电机。他头脑灵活,极具商业头脑。母亲是在舅父和另一位本家舅的撮合下,与继父走到了一起。母亲虽然有一百个不愿意,然而为了我们兄弟三人,还是选择和继父生活在了一起。虽然母亲和继父之间摩擦不断,整天打打闹闹,然而他们富有改革开放精神,家庭在他们的辛苦经营下蒸蒸日上。继父在我们村开起了第一家磨面房,办起了第一家榨花机和弹花柜,我们家成了土地下放以来,农村改革开放发展经济的典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后一段这样写道“生父给了我生命,继父给了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以让我们快快乐乐健康地成长,我想用优异的成绩回报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写完最后一个字,泪水已经模糊了岁亮的双眼。他擦了一下眼睛,迅速检查了一遍卷子,觉得没有任何问题,便站起身,走到讲台前交了卷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雨在此时成了濛濛细雨,岁亮出了教室,来到了操场上的观礼台上,他本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然而一想到自己正在考试,如果被人看见,还会误以为被人欺负了似的。他默默地蹲在台子边沿,任由雨水、泪水从脸上肆意淌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