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嬗變

華萊士

<p class="ql-block">瞿塘峡入口</p> <p class="ql-block">「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p><p class="ql-block">這首李白膾炙人口的《早發白帝城》自少年時讀起,便深深印在我心中。那時只覺文字輕靈如燕,意境高遠出塵,彷彿身臨其境地隨詩仙乘舟順流而下,在雲霞照耀的山水之間,體驗一場驚心動魄的江上旅途。自此,三峽便成了我心中最神秘而又最嚮往的地方,像一塊鑲嵌在長江之上的翡翠,等待著我去親手觸摸,親眼目睹。</p><p class="ql-block">然而,這一等,便是多年。人生輾轉,學業、工作、家庭、世事種種,總在無形中延宕了那趟夢寐的旅程。直到近日,終於得一空閒,攜妻乘興而行,踏上了夢中的三峽之旅。</p><p class="ql-block">初見白帝:可憐的孤島</p><p class="ql-block">長江三峽西起重慶市奉節縣白帝城,東至湖北省宜昌市南津關,全長193公里,沿途兩岸奇峰陡立、峭壁對峙,自西向東依次為瞿塘峽、巫峽、西陵峽。</p><p class="ql-block">當船抵達夔門時,很不好彩我們遇上大霧天,能見度只有10來米之遙,儘管我登上了三峽之巔,瞿塘峽的美境盡在霾霧裡。</p><p class="ql-block">我特別關注李白筆下的白帝城的風釆,在奉節上岸搭船公司安排的旅遊巴前往三峽之巔時左顧右盼,終於看到李白筆下的白帝城,原來已變成形單影隻的孤島。白帝城孤懸江心的那麼細少的模樣令我有些失望。這座承載著「劉備托孤」史詩的半島,如今像枚被時光磨圓的棋子,在浩淼平湖中獨自對弈。導遊說,真正的永安宮遺址已沉睡在百米水底,我們看到的只是復建的亭台。我並無時間登島觀賞,只能在遠望中輕歎,忽然發現這平凡無奇的孤島,在歷史長河中正以最原始的方式,續寫著這座城池與江水的千年糾葛。</p><p class="ql-block">遊船離開奉節開始除除進入瞿塘峽,原來的長江三峽中,瞿塘峽最短、最狹、最雄偉。瞿塘峽懸崖絕壁,水天一線;兩岸高山隱天蔽日,川江破門而入。峽谷逼仄,寬處約150米,窄處不足百米。長江到此,「峰與天關接,舟從地窟行」。唐代詩人白居易看到瞿塘峽時,寫《初入峽有感》:「上有萬仞山,下有千丈水。蒼蒼兩崖間,闊峽容一葦」。而眼前白鹽山與赤甲山之間,早已不見峭壁上深深勒入石骨的纖痕,唯見鋼筋混凝土的護坡如巨蟒盤踞。江水在175米高程線下安靜流淌,倒映著兩岸整齊劃一的移民新居,那些曾經"亂石穿空,驚濤拍岸"的驚心動魄,已然凝固成博物館裡的全息投影。在半山腰的白帝城、夔門旅遊區一間建築裡可見有猿猴在蹦蹦跳跳,據說是政府部門在這裡定時餵食物,好讓遊客能感受「兩岸猿聲」,只是「輕舟已過萬重山」已此情不再,因為三峽大壩建成後,這裡水位提升數十米,狹峽變闊江,急流變平湖,江面所見只有遊船和運輸船,全程未見過一葉扁舟。</p><p class="ql-block">出了瞿塘峽,很快就進入巫峽,依舊首先看到嶄新的巫山縣城,然後是巫山十二峰,著名的神女溪和神女峰展現在眼前。神女峰據說很難一見真面目,這次卻很清晰,只是著名神女峰就那麼一丁點,令人有些許失望。</p><p class="ql-block">在神農溪換乘小木船時,導遊指著兩岸石壁上若隱若現的水痕:「瞧見那些青苔線沒?那是老江水的印記。」隨著他竹篙點處,我們看見淹沒在碧波下的古棧道石孔,看見半浸水中的摩崖石刻,看見半山腰上懸棺崖洞。陽光穿透十米深的水體,在江底投下搖曳的光斑,恍惚間竟分不清是魚影還是古人鑿壁的星火。</p><p class="ql-block">我一時無言,只覺心中有種淡淡的惆悵。現實中的三峽與我少年夢中的三峽,是那麼不一樣。</p><p class="ql-block">曾經的三峽,以其驚濤駭浪和峽谷激流聞名天下。自古以來,這裡是舟楫難行之地,也是許多歷史戰事的關鍵節點。而今,站在遊船甲板上,看著江水在峽谷之間緩緩流淌,甚至還有幾分悠然的平靜,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p><p class="ql-block">三峽大壩,是這個時代的巨作,被稱為「國之重器」。它的確為國家帶來了巨大的經濟與社會價值:年發電量居世界首位,為華中、華東、華南等地區提供源源不斷的清潔能源;長江中下游的水患問題,也得以根治,困擾幾千年的洪災成為歷史;更不必說,南水北調東線的水源,也正是來自這裡,為北方緩解了乾旱之苦。</p><p class="ql-block">如此成就,誠可謂偉大。然而,正如任何一項偉大工程都需付出代價,三峽亦如此。歷史古跡的沉沒、生態格局的改變、原住居民的遷徙,這些都是我們必須承認的事實。滾滾東逝的水已不再,「自然之力」的表現漸讓位於「人定勝天」的成果。</p><p class="ql-block">撫今追昔:一個時代的背影</p><p class="ql-block">旅途中,我和遊船經理胡生談笑風生。他是翻譯出生,還有半個月就退休了。他告訴我:「年輕時天天聽到江裡翻浪、石頭敲船的聲音,還有兩岸纖夫的呼叫聲。我們老一輩人是看著長江長大的,現在只能靠回憶來見過去了。」</p><p class="ql-block">聽他一席話,我愈發感受到時間的流轉與歷史的變遷。曾經的「三峽」,不僅是一種自然景觀,更是一段流動的歷史,一種活生生的文化體驗。而今天的「三峽」,則更像是一幅被現代工程塑形後的靜態畫卷,雖美,卻少了原初的那股野性與靈魂。</p><p class="ql-block">但我也明白,這就是不同時代。時代的發展不容停步,而我們身處其中,唯有以更寬廣的視野去理解這變遷。</p><p class="ql-block">新詞臨江:詠當代之變</p><p class="ql-block">此行三峽,雖未見詩中之景,亦未聞猿啼之聲,卻見證了一個時代如何用人力改造山河,也思考了文化如何在時代的洪流中沉浮。正所謂「人間萬象皆在變,不變者唯思與情」。在這感歎之際,我也試著寫下一首新的《臨江仙》,以對楊慎那首「滾滾長江東逝水」致意,也為這趟遊記畫下心靈的句點:</p><p class="ql-block">《臨江仙·三峽有感》</p><p class="ql-block">高峽平湖驚舊貌,雲舟不見當年。</p><p class="ql-block">猿啼聲斷水無喧。</p><p class="ql-block">白帝孤島上,青史已沉淵。</p><p class="ql-block">巨壩橫江千古夢,洪流化作良田。</p><p class="ql-block">興亡成敗轉頭煙。</p><p class="ql-block">人生多少事,不負秀河山。</p><p class="ql-block">歷史在流變,山河在改寫。我們或許再也見不到李白眼中的三峽,但我們擁有的是新的角度和時代的目光。願我們在有限的生命裡,多走些路,多看些景,用腳步丈量中華大地的遼闊與壯美,在大江東去的濤聲中,找回屬於自己那一份寧靜與思索。</p> <p class="ql-block">遊船離開奉節開始除除進入瞿塘峽。</p> <p class="ql-block">眼前白鹽山與赤甲山之間,早已不見峭壁上深深勒入石骨的纖痕,唯見鋼筋混凝土的護坡如巨蟒盤踞。</p> <p class="ql-block">名人石刻所剩无几,大部分已被淹没。</p> <p class="ql-block">用长焦镜头依稀可见猿猴在这里活动。</p> <p class="ql-block">白帝城已成孤岛。</p> <p class="ql-block">原夔州(奉節)縣大部分已沉江底,這是新建的奉節縣城。</p> <p class="ql-block">這是5元人民幣的瞿塘峽照片。</p> <p class="ql-block">我們登上三峽之巔,可惜大霧瀰漫。</p> <p class="ql-block">這裏原可看到瞿塘峽美景的。</p> <p class="ql-block">三峽已沒有驚濤駭浪。</p> <p class="ql-block">三峽著名的神女峰。</p> <p class="ql-block">在巫峽上的跨江大橋。</p> <p class="ql-block">巫峽裏的神女溪。</p> <p class="ql-block">神女溪上可見古棧道。</p> <p class="ql-block">乘小木船遊神女溪不會有輕舟已過萬重山的感覺。</p> <p class="ql-block">神女溪上可看到懸棺奇景。</p> <p class="ql-block">三峽大壩,是這個時代的巨作,被稱為「國之重器」。可惜,進入三峽大壩旅遊區內,你是不可能看到這美景的。</p> <p class="ql-block">只能側面看一小塊。</p> <p class="ql-block">三峽大壩旅遊區。</p> <p class="ql-block">三峽大壩船隻通行升降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