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鎮岢嵐道轄西路要衝之老牛湾墩（望河樓）及老牛湾堡

萧艾

　　2025年6月1日，随鬼斧神工長城隊山西鎮長城精典遊，實地踏勘了位於老牛湾上的老牛湾墩及老牛湾堡。扒疏文献，編輯此文，以飧同好并祈就教於學界方家。

明山西鎮長城的防務，始於明洪武年間。《明史·兵志》記載：洪武六年（1373），朱元璋命大将軍徐達筹備山西、北平邊務，“沼山西都衛于雁門關、太和嶺，并武、朔諸山谷間，凡七十三隘，俱設戍兵。”

山西鎮設置于明宣德四年（1429），明·嚴從簡《殊域周咨录》記載：“宣德四年，置鎮守偏頭及雁門、寧武三關縂兵官，駐偏頭。”

《明宪宗实录》記載，成化四年（1468）命“鎮守山西署都督僉事王信移鎮代州，提督雁門、偏頭、寧武三關。”

　　山西鎮與大同鎮長城所在山川糾紛，溝壑縱横，明代為了縱深防禦，構築有“大邊”、“二邊”、“三邊”乃至“四邊”多道邊垣。

明萬歷年間盧承業，清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馬振文增修《偏關志·邊隘》記載：“大邊，在關（偏頭關）北一百二十里，東接大同鎮平鲁衛崖頭墩界，西抵黄河，長二百九十里。今失在二邊之外，久属草地，只有藩篱遺址，未詳修築始末。”

《偏關志·烽堠》記載：“大邊墩，在紅門口外六十里，自窑子頭墩起，至小口子墩止，共計一十六座。明宣德九年（1434）都督李謙建，嘉靖初年猶存，今皆廢為草地。”

明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三關志》記载：“二邊，在關（偏頭關）北六十里，起老营丫角墩接朔州，西至黄河老牛湾，南折河崖抵石梯隘，延袤二百四十餘里。成化二年（1466年），縂兵王玺修之。”

萧按：“老营丫角墩”，現被長城學界稱為“山西結”，係大同鎮與山西鎮防禦交集處。

《偏關志·邊隘》記载：“二邊，在關（偏頭關）北六十里，正北為草垛山，邊迤東為水泉、紅門口。邊極東為老营好漢山，邊東接大同鎮平鲁衛白草坪，邊東南折向内邊，接利民、朔州界。”

《偏關志·邊隘》記载：“三邊，在關（偏頭關）東北三十里，東起老营石廟兒，西抵白道坡石梯墩。沿山削崖，平地築墙，長九十餘里，明嘉靖八年（1529）縂兵李瑾建。”

“四邊，在關（偏頭關）南二里，東起長林鹰窝山崖，西抵偏關教軍場，随山據險，長一百二十里。又于關南五里築堡一座，名罗漢坪堡，為明正德十年（1515）兵宪張鳯翊建。”

　　山西镇邊墙分為五道，即冀寧道、冀南道、雁平道、寧武道和岢嵐道。冀寧道轄太原府城，岢嵐道轄河保路和西路，寧武道轄中路，雁平道轄北楼路和東路，冀南道轄汾州府城。

山西鎮軍堡分為西路、河保路、中路、東路和北楼路。

西路轄老营堡、偏頭關、八柳樹堡、水泉营堡、樺林堡、草垛山堡、黄龍池堡、賈家堡、馬戰堡、永興堡、楼溝堡、寺焉堡、韓家坪堡、柏楊嶺堡、五寨堡、滑石澗堡、紅門口堡、三岔堡、岢嵐州城、興縣城、老牛堡、五眼井堡、小营堡、好漢山堡、嵐縣城。

萧按：老牛堡，即老牛湾堡。為岢嵐道西路軍事城堡之一。

　　明代長城从山西偏頭關、平虜与内蒙古清水河交界處西抵黄河之滨山西偏關縣老牛湾村。

清《欽定四庫全書·光緒·山西通志》卷十三【闗隘】五記載：“老牛湾，在偏關縣北六十里。邊墙起河曲之石梯隘，沿河而北，至關河口而入縣境，至老牛湾面兒東折，為大邊所始。其堡在邊南，隶偏關营。出邊為清水河厅界，有老牛溝，北達厅治，西臨河套。”

　　清《欽定四庫全書·山西通志》卷十三【闗隘】五記載： “二邊至老牛灣黃河㟁止。垣至小莊，窩墩為西，盡老牛灣墩，復折而南。堡南河口墩，乃官河入黃河地也。官河南為樺林界。明崇禎九年，移寺墕堡防守一員，守兵一百五十名駐堡。翁萬逹疏：自老牛灣黃河㟁起，北至水泉營紅門隘口，止増添敵臺一百一十五鋪，屋三百四十五。梁斗輝邊防議：「山西三闗，惟偏老沿邊地方，自蕨菜岇起，至老牛灣止，邊長一百一里有竒，添設磗包、空心樓、實心樓各十五座，敵臺二百一十六座，見存城堡、墩臺、隘口、空實敵臺三千七百一十處。萬恭疏「嘉靖二十一年，總兵王繼祖謂自老牛灣至於險崖，河急不凍據墻，而防自險崖至於隂灣，河緩始氷，廢墻以守，而打氷之議起，隨打隨結，愈鑿愈堅，㓂登東崖，無墻可拒，今議自險崖至隂灣，每年河凍為極衝，除濟道溝起止羊道坂四里，石山陡險，不必議修，應修築者二十餘里，又自隂灣起止石門隘口，河多不凍。為次衝，應修築者亦二十餘里。”

　　明代為“冬守黄河夏守邊”而於老牛湾堡北，陡峭黄河岸上構築一座墩臺，名“老牛湾墩”。

因其居髙臨下，俯瞰黄河河谷，故老牛湾墩又名“望河樓”，“護水樓”。由大長条石砌築基础，大城甎砌墙，白灰勾縫。方形，邊長約15米，髙20餘米。楼頂两层。上建雉堞和楼橹。髙約15米處設一臺門，瞭守軍士由绳梯懸垂上下。

老牛湾墩西臨黄河陡壁，東靠楊家川陡崖。北依石山陡坡岔河口，東、西、北“三面環山險地”，“山險無墙”。

清《欽定四庫全書·山西通志》卷十三【闗隘】五記載：“明老牛灣墩，東接水泉營、滑石澗堡、小莊、窩墩、老牛灣界首。長城復折而南。又南有五墩，又南山復突西，上有老牛灣墩。又南有官廨，南直官河，外常樂墩。又南山勢復突。西南直官河、外河口墩，袤至黃河，止老牛灣。山南乃官河，入黃河地也。山西長城東自東界牌墩起，西至老牛灣墩止。”　

　　老牛湾望河楼，東接水泉營、滑石澗口，西臨黄河岸，首當西北之衝。軍事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老牛湾墩始建於明宣德年間，嘉靖二十三年山西巡撫曾銑复建，萬歷五年包甃甎石。民國四年（1915年）《偏關志》記載為明萬歷二十五年（1579年）包甃甎石。老萧學力有限，不敢貿然做仲裁。

老牛湾墩平面呈正方形，墩髙12米，底部每边宽7米，甎石结構，空心二层；南側七米髙處設一墩門，用縄梯懸垂上下。頂層設有雉堞，中間應設有駐軍及贮存各類火器的鋪房。現鋪房建築現已無存。

　　老牛湾墩南側墙上鑲嵌一石貭匾額，其上陰刻楷書“老牛湾墩”四个大字。落款小字：“萬歷歲丁丑夏”，即明萬歷五年（或曰：萬歷二十五年），公元1577年。

　　老牛湾墩南側，樹有一統“長城分守界碑”。但碑文風化漶漫，不易辨識。旁有介紹牌，謹鈔錄於下： “欽差分守山西路地方右參將署都指揮僉事郭瀛，分管老牛湾起，東、西两路邊界。東到丫角止，外邊長壹佰肆里零壹佰捌拾陆步，將臺陆座，敵臺壹佰玖拾柒座，暗門參座，水門壹座，水口壹處，大邊墩隘貮拾壹座，邊外夹道墩臺壹拾貮座，沿邊墩臺拾捌座，腹裏接火墩臺玖拾捌座；西至黄河唐家會横墙却胡墩止，沿河邊崖長壹佰貮拾伍里零參拾步，火門貮座，沿河邊崖墩臺肆拾玖座，腹裏接火墩臺參座。嘉靖貮拾柒年陆月吉日立。”

　　老牛湾三面臨河絕壁之上，建築有一座駐軍城堡。因位於老牛湾凸出崖咀之上，故名“老牛湾堡”。該堡位于山西省忻州市偏關縣萬家寨鎮，北依内蒙古呼和浩特市清水河縣，西臨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居髙臨下，易守難攻。

《清一统志·寧武府》記載：老牛湾堡“在偏關縣北八十里，北至邊墙一里。明崇禎九年築，周一百二十丈。東接滑石澗，西盡黄河，當西北之衝。”

“老牛灣堡，布政司西北六百一十里。東至滑石澗堡二十里，西至黃河二十里，南至樺林堡八十二里，北至邊墻一里。明成化三年，總兵王璽築墻，崇禎九年兵備盧友竹建堡。周一百二十丈，髙三丈五尺。堡東接滑石澗，西臨黃河㟁，首當西北之衝。”

　　清《欽定四庫全書·雍正·山西通志》卷十三【闗隘】五記載：“老牛湾堡，北至邊墙一里。明成化三年(1467年)縂兵王玺築墙，崇禎九年(1636年)兵備盧友竹建堡。東接滑石澗堡，西臨黄河，首當西北之衝。堡周一百二十丈，髙三丈五尺。”

　　老牛湾堡門外，玻璃罩内，一块竪式石匾，其上楷勾勒“老牛湾堡”四个大字。两旁还有題款和落款，但字迹風化漶漫，老萧老眼昏花，没能完全辨識，故暫付闕如。

　　老牛湾堡平面呈長方形，坐北朝南，周長一百二十丈。外墙用不規則石块壘砌而成，高约10餘米。四角設有馬面形角臺，南向設一堡門，門外築有瓮城。瓮城門東向，與堡門成“丁”字形。堡内街道青石鋪就，長約三百米。

　　督府按三官題創建老牛湾堡，明代駐兵一百五十人，馬二匹，弓箭四十六副，鳥銃二十八杆，快槍七十八杆，三眼銃、糜針槍三十杆，佛郎機手槍二把，虎蹲炮三門、百子炮、生鐵牛腿炮十四門，大小炮弾一千一百顆，生鐵炸弾八十个。一百二十里外邊及一百二十五里河邊防務。

　　堡内原建築大部已毁，現存照壁、真武廟、關帝廟、覌音廟及旗杆基座等。

　　老牛湾堡内有關帝廟，樹有一統《重脩關帝廟碑記》。字迹較清晰，其碑文曰：

“尝聞仁至則尊，義至則亲。维人心所不能越實，聲名之所感，有此不期我而然者也。如山佑我關夫子秉千古之忠義，流萬古之綱常。義在三國，志在春秋。非大義參天者，岂能畿及哉！况今聖天子龍飛在御，懐追加敕，荣封封代，伏隆祀曲，告祭春秋。固所謂自天子至於庶人，凡有血氣者莫不尊亲，所以道邑大都與夫僻壤，瞰陬遐以祀者也。然老牛湾亦有祀焉，創自建堡始。歷年以来，以經善人重脩，又經風雨損懐。守兹土者往来見有霜落摧圮，之廟意有而葺。奈北臨大山，西臨大河，人窮力薄，功不能告成。于是募善輸財，共襄勝事。今功已成，廟宇巍然哉！夫子獲佑而佑而煥然一新也。况我夫子仁至義盡，心同日月，光照千秋。岂能湮没於萬世哉！故此極邊被塞之祠廟，亦備受崇奉敬拜。受享不斷。舉凡重脩聖廟之善士君子，其見義施財之功德昭彰，确應垂示後人。誠所謂廟貌流傳於不朽而已矣。

旹清雍正柒年歲在乙酉月己巳孟夏日謹献。

關庠弟子左良佐、李毓琛、馬國相，沐手撰、書。”

中間是捐款人名單，暫从畧……

“各行匠人：畫匠王三錫、子立杲；木匠孫有禄，子孫茂；泥瓦匠李祥、子李肇元；鉄匠張碩德，石匠牛會。”

　　老牛湾堡内景。西北方向陰雲騰起，山雨欲来。

　　老牛湾堡，系用就地取材毛片石壘砌而成。現堡内已没有居民，堡内建築大多保存完好。

　　院中立有一石碑。

　　碑首“萬古流芳”四个大字。上刻“老牛湾城守加一級雲中鄭老爷諱國麟字聖瑞德政碑”，碑文漫漶，無法辨識。僅識落款：“大清康熙五十六歲丁酉仲夏吉旦全立。”

　　老牛湾堡臨河為一髙臺，登臨可居髙臨下，俯瞰老牛湾堡形勝。

　　可見位於黄河之汊的老牛湾堡及老牛湾墩。

　　臺上安置有复制的火炮，各个角度拍摄火炮及黄河。

　　正面拍摄复制鉄炮及黄河。

　　側面拍摄火炮，天氣陰沉，雷聲隆隆，山雨欲来。

　　老牛湾堡内守城器械之一擂石。

　　平地上摆放的擂石。

　　對於黄河河道的防禦，明代萬家寨守備萬恭奏曰：“自老牛湾至于險崖，河急不凍，据强而防。自險崖至于陰湾，河緩始冰，廢墙以守。”

明代在黄河河谷無法構築墙垣水門類甎石建築。夏季黄河之水流湍急，可為“河險無墙”。然冬季嚴寒，黄河河面結冰三尺厚，敵虜“人馬徑行，無異坦途”。如何防守大河河谷，是摆在戍邊軍將面前的一大難題。

《明孝宗实录》卷68，1298頁，記載：“弘治五年（1492）十月丙辰，户部會議各處巡，獨都御史所陳事宜曰：“一，榆林城迤西抵寧夏，迤東抵黄河西岸，舊築邊墙，虜固難侵。但黄河旣凍，則人馬徑行，無異坦途。乞敕延綏鎮巡官，於黄河两岸邊墙盡處（校記：閣本“两”作“西”），築墩臺各一座。每歲撥軍哨守。至初冬（校記：三本“冬”作“凍”）之时，以草卷沙如土牛之形，横列冰上。而於下流凿冰取水，灌之，使結凍成壁，以塞河口。則虜寇無由南侵矣……議上，俱從之。”

老萧蠡測，“以草卷沙去土牛之形，横列冰上。而於下流凿冰取水灌之，使結凍成壁，以塞河口。則虜寇無由南侵”，此或為“老牛湾”得名之由来。然否？聊備一説。

　　據說，老牛湾堡邊外的巡臺長40公里，据清水河縣北堡鄉口子上村发現明代嘉靖年間石碑，其碑文曰：“老牛湾堡邊外巡臺捌拾陆座，將臺陆座，敵臺壹佰玖拾柒座。”

萧按：由是可知，老牛湾堡邊外的墙垣及墩臺明代曾名“長城巡臺”。

“長城巡臺”起于老牛湾，北沿黄河東部山脊，經清水河縣营盘峁、單臺子、毛臺子，在暖泉墕分岔：一条西經窑溝對面梁，抵黄河畔沙湾子村；另一条沿清水河至城湾公路旁，从暖泉墕繼續北行，經武家梁，止于東、西土城子村古城。

　　清水河縣与山西交界處，三百里邊墙，甎石包砌，東起内蒙古清水河盆地青鄉新村，西止于黄河之滨老牛湾，長壹佰伍拾公里。

可見，所謂“長城巡臺”，蓋為因河為池，沿堓構築的一道防禦工事。為司馬遷《史記·匈奴列傳》“因地形，用險制塞”構築原則的充分體現。

　　老牛湾長城墩堡及景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