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飞行员故事七） 告别四川二航校，双翼展翅哈尔滨

尚爱平

在我们即将结束初教五飞机训练，进入高教机-直五型飞机飞行时，二航校领导认为我们女同志飞直五型直升机是不合适的，一是直升机的操纵十分吃力；二是直升机器材一直不过关，安全系数低。经请示空军后我们转航校到哈尔滨一航校改飞运五型（安二）飞机。我们含泪依依不舍地告别了精心培育我们、给我们插上钢铁翅膀的二航校，过秦岭、跨黄河长江，从山川秀丽、瓜果飘香、四季如春的四川成都来到了冰雪寒冷的哈尔滨。 1972.6结束了初教机的训练，这是结业时的合影 一、二进预科大队
第四批女飞行员在空军女飞行员发展史上有特色的一批，而我们第二航校的这一拨又是极有特殊性的女飞行学员。由于训练计划的变更，一航校已经有第四批的另外一拨女飞行员，她们正在进行运五飞机的训练，我们只能再一次进入预科大队。在预科大队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们补习文化知识、学习航空理论、参加劳动和政治学习，还经历了两次再下飞行团恢复飞行的经历。
哈尔滨的冰天雪地让我们南方姑娘感到惊奇 哈尔滨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历史久远，有“东方莫斯科”的美誉 这里有一个闻名全国的军事院校—哈尔滨军事学院，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初期的最高军事工程学府，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批全国重点大学之一。1953年9月1日成立于哈尔滨，直属中央军委，首任政委兼院长为陈赓大将。建院初期设有五个系和一个预科:一系空军工程系、二系炮兵工程系、三系海军工程系，四系装甲兵工程系、五系工兵工程系和预科，1960年又增设防化系。文革中，哈军工被肢解，各系陆续迁出，由不同单位占用。最大的空军系由黑龙江省军区占用，我们预科大队在工程兵系。哈军工的建筑是由前苏联设计的，各个系的标志体现在大楼的房顶上，空军系是“小飞机”，海军系是“军舰”，炮兵系是“大炮”，装甲兵系是“坦克车”、工程兵系是“吊车”。哈军工的设计和建筑相当棒，除了这几个系的大楼，还有其他配套建筑，有室内的游泳馆和体育馆，大院里甚至还有一座文庙。 哈军工最大的空军系 陈赓大将是哈军工的奠基人 一航校预科大队就在哈尔滨军事学院的工程兵系大楼里。这是几个系中最小的一栋，在大操场边上有旋梯和滚轮和篮球场，充分体现了空军航校的特色。我们的宿舍和教室都在大楼里。大楼的外墙特别厚实，玻璃都是双层的，保温性能极好。内部的走廊很宽敞，甚至可以打乒乓球和羽毛球。 从位置上看像是我们当年学习生活过的一航校预科大队-工程兵系 二、拍了一部纪录片
由于不能下飞行团，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们学习文化知识和飞行原理，凌晨两点起床到机场的玉米地除草，拉砖盖教员宿舍楼，参加体育和文艺宣传队等等，还协助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了一部纪录片《英姿飒爽上蓝天》。这部电影只有十七分钟，反映了第四批女飞行学员的理论学习、体育锻练和飞行训练生活。
工程兵系前操场上的旋梯 固定滚轮 学习航空理论 一九七三年夏天，八一电影制片厂选派了著名的编导、摄影师、录音师深入到我们生活、学习、体育锻炼和飞行训练中，细心观察我们的活动和了解我们的思想，和我们交朋友，精心选择能全面反映我们各项活动的场景，拍摄了许多镜头，把我们女飞行学员飞行生活拍摄的生动活泼、栩栩如生。 摄制组还挑选了我和另外几位飞行技术较好的女学员到一航校一团双榆树机场配合拍摄飞行的镜头。我们曾经在四川二航校训练过编队，都是三机编队，拍摄电影时要求有九架飞机编队的大队形，在教员的协助下我们很快掌握了九机编队的动作。当时我是飞的长机队形中的左僚机。 三机编队起飞 解散编队 九机编队 编队跃升动作 “像那海燕穿云破雾，像那雄鹰展翅飞翔，我们年轻的空中女战士，战斗在万里蓝天上。文化革命经风雨，红色征途练纯钢。亲爱的党，给我们智慧和力量，青春似火斗志昂。”电影《英姿飒爽上蓝天》的配乐歌曲反映了文化大革命的年代我们的航校生活。歌曲音调优美动听，朗朗上口，至今我们还经常在聚会时演唱。 三、再下飞行团
由于我们已经是初级教练机的学员，来到一航校后，原来的飞行学员没有毕业，我们只能在预科大队等待。按照规定，我们的飞行技术不能间断，必须定时恢复飞行。航校安排我们在一团的飞行学员毕业转飞高教机，飞行大队暂时还没有迎接新学员的空挡，组织我们进行初教五飞机的恢复飞行。
一九七二年冬天，我们来到哈尔滨双榆树机场，进入了一团二大队。我们又看见了心爱的飞机，进入熟悉的座舱，握着初教五飞机的驾驶杆，又能够恢复和保持飞行技术，我们很激动。飞行大队给我们编排了教学机组，由一名教员带飞三名飞行学员，我们经过简单的地面练习就上飞机了。
指挥员在塔台上 地面苦练 空中精飞 在冰天雪地的哈尔滨飞行，与鸟语花香的成都有很多的不适应。主要是气候以及风速对飞行的影响：在成都气候温暖，风速经常是二、三级（3米-4米/秒），气流平稳；而哈尔滨则气候寒冷，风速大；下雪后冰雪不化，对起飞和着陆的滑跑距离和方向都有影响。这些变化对于我们刚刚完成初教机训练的飞行学员是个考验。这在第一天上飞机就感觉到了，特别是下滑角的选择和下滑速度的调整，拉平着陆时观察地面的高度和飞机落地后的方向，我们需要尽快适应。在教员的耐心指导和经过有针对性的地面练习，学员之间相互观察学习和探讨飞行中遇到的问题，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并放了单飞。

快乐的女飞行员

哈尔滨真冷啊！冬天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机场，寒风刺骨，风寒料峭。初教五飞机设备简陋，没有空中加温设备，而且还四处透风。我们穿着棉皮的飞行服，里面是毛衣毛裤，脚上蹬一双内有毛毡、外是狗毛的长筒靴子，手戴一双棉线手套外加一双棉皮手套，就这样全付武装，还是冻的手脚冰凉。特别是飞外场航线时，手和脚冻的没有知觉了，教员看我影响操纵飞机了，把他的手套从后舱递给我（教员的手套很暖和）。下飞机才尴尬呢，下巴冻僵不会说话，眼看着教员走远了，我这里手冻僵打不开降落伞的卡扣，抖动着下巴直喊： “教员、教员。”教员回头看见我的狼狈相，又好气又好笑。 1973年12月第二次恢复飞行结束时在哈尔滨双榆树机场飞行二大队全体人员合影 四、终于开上了双翅膀的飞机
一九七三年年底，我们又一次在一团进行恢复飞行后转入哈尔滨王岗机场（三团）学习运五型飞机的驾驶技术。

运-5运输机，是中国第一种自行制造的运输机，由南昌飞机制造公司负责，在前苏联安-二型飞机的基础上仿制和发展的轻型多用途单发双翼运输机，它飞行稳定、运行费用低廉，是中国最常见的运输机。运-5的另一个优点就是它可以以非常低的速度稳定飞行，且起飞距离仅仅为170米。正是因为运五飞机的这些特点，空军多用于航校运输机驾驶员和领航员、通信员的训练和培养。

由于我们已经有初教五飞机的飞行经验，学习驾驶运五飞机基本没有多大的困难。但是，运五飞机为运输机培养飞行员，运输机的必飞科目：仪表穿云、航行转场成为重点科目。飞穿云科目时，要根据无线电罗盘的指示判断飞机的位置，及时修正使飞机对正跑道。仪表穿云训练有大航线和直角航线。大航线就是飞机起飞后经过四个转弯对正跑道；直角航线是起飞后经过两个180度的转弯对正跑道。这两个穿云训练中直角航线比较难一些，但是在净空条件差的机场就必须使用这个方法穿云。所以说这是与初教机训练很大的区别。为了飞好这个科目，我们和教员一起探讨研究，教员传授给我们穿云的技术和要领，飞行回来后大家在一起相互切磋、相互学习、共同提高。

地面演练

五、经历了团里一次飞行一等事故
三团有一批早于我们下团的男学员，我们到团里时，他们基本飞完了所有科目即将毕业分配到部队。由于空军部队受到林彪事件的影响，他们的毕业分配遥遥无期了。团里又给他们增加了夜间飞行训练。 有一天全团在大礼堂看电影，突然有人大声呼喊，团领导、大队领导和场站的领导以及相关的人员立即冲出了礼堂。我们懵懵懂懂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教员们小声地议论：“出事了，出事了”。第二天我们才知道，男学员夜航训练出了一等事故，机毁人亡！

事故是这样发生的。当天飞行是训练夜间起落航线，飞机进入四转弯后，地面指挥员发现在五边上前后两架飞机距离较近，于是指挥前机复飞，后机落地。由于夜间观察不便，两架都不知道对方的位置，实际上两架飞机一上一下摞在一起了，而且是前机在下，后机在上，前机听到指挥加油门复飞，而后机正常下降，双机相撞。前机的垂直尾翼被削掉，飞机机头向下撞向地面，大火顿时燃烧起来，机上一名教员和两名学员都牺牲了。

运五飞机是双翼，速度小，滑翔比大，安全性能好，如果不是空中相撞（撞障碍物或双机相撞）或进入危险天气，一般不会发生一等事故。这次夜航事故的原因：1、这两架飞机，特别是后机不清楚自己的位置（航线建立不规范），几乎追上前机；2、指挥员对空中飞机位置不清楚；3、飞行团训练以白天简单气象为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训练夜航了；4、哈尔滨市区灯光明亮，机场在市区中，对夜航观察飞机不利。

噩耗传来，全团一片哀鸣，我们都哭红了眼睛。昨天还在一起打篮球、在一个食堂吃饭的男学员一夜之间就天人两隔了。这是我们亲身经历了的一次事故。飞行员是高危行业，难怪妈妈给我写信总是说：“你别飞那么高、那么快。”如果没有这一次亲身的经历，我对飞行员的危险性还没有一点认识呢。

我在运五飞机上

在机场摆拍了一张“批林批孔”现场会照片

六、运五飞行的趣事

1，风太大了，为了不让大风刮走飞机，我们当上了“称砣”

哈尔滨五月的大风也太大了吧，刮的昏天黑地、风沙扑面，在南方可是见不到的。

我们每次飞行回来后，飞机滑回停机坪，都要用特别粗的钢链子牢牢地拴住飞机。有一天因为风大超过了飞行标准，全团不飞了，政治学习。大家正讨论着，接到通知，大风把飞机刮翻了，立即到机场“压飞机”。我们穿上雨衣，戴上风镜，拿出背包带，全副武装顶着大风就往机场跑。大风呼啸，沙子刮到脸上生疼生疼的，刮到嘴里更难受。人不能正面迎着大风走，只能侧着身跑。

好不容易到了停机坪，看见了那架大风刮翻的飞机。这是因为运五飞机是双翼，当空气掠过机翼时，很快可以产生巨大的升力，这也是运五飞机滑跑距离短和起飞降落速度小的原因。大风从飞机侧方刮过来且风速大，迎风方向的机翼升力大，拴飞机的铁链子从水泥地的桩子上拔出来，飞机侧翻机翼受损。

我们的任务是：一部分人用粗细两根背包带把自己“吊”在飞机上，用自己的重量当作“称砣”压住飞机防止侧翻；另一部分人坐在机舱里压住飞机。当我们被“吊”在机翼上时，晃晃悠悠还挺好玩的，嘻嘻哈哈吃了满嘴沙子也没感觉了。

2，机场餐车的“酸菜粉”

由于要赶在年底前飞完大纲的科目，毕业分配到部队。我们两人一架飞机，进了跑道就咣当咣当砸起落或仪表，只有吃饭或上厕所才能请示“退出跑道”，指挥员还一个劲的问“办什么退出跑道？”想上厕所可咋说呀！问急了只好说：“憋不住了，上一号。”哇！飞机上的姐妹们都听见了，附近的飞机也听见了（运输机全国统一使用四频道，只要是飞行员与地面或邻机通话都听得到）羞死了！

我们吃午饭都是在机场餐车上，炊事员给我们炒小菜，你想吃什么就炒什么。餐车上最好吃的是东北酸白菜炒粉丝、肉丝，姐妹们都爱吃。由于赶进度，吃饭也要加速度，往往是指挥员问我们吃什么菜，异口同声“酸菜粉”。这下好了，四频道里都纳闷了：酸菜粉啥意思？翠花上酸菜！

跳下飞机上餐车，教员早就掐好时间告诉炊事员炒好了。我们匆匆忙忙吃饭的时候教员也不闲着，唠唠叨叨给我们讲评每个起落的问题让我们认识和改正。急忙叭完饭我们还得去厕所解决问题，然后跳上飞机喊一声：“离开螺旋桨”，点火起动，滑进跑道，接着咣当咣当继续砸起落。

这里顺便再说几句。机械员在机场吃饭，他们吃的是高梁米饭，给我们馋死了，用大米饭換高梁米饭，机械员们高兴，我们也高兴。

1974年年底，我们在经历了许多波折后，终于毕业了。这在第四批中，我们是最晚毕业的，整整晚毕业一年。这被耽误的一年，对于我们的飞行事业影响极大。一言难尽，不多说了。难忘哈尔滨的飞行岁月，难忘一航校。 1974.12毕业于哈尔滨王岗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