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父亲节是感恩父亲的节日。</p><p class="ql-block"> 父亲节起源于美国,后来广泛流传于世界各地。传说6月父亲节时的阳光最晴朗,象征的是父亲给予儿女火热而充满活力的爱。</p><p class="ql-block"> 父亲节传来时我早已没有了父亲。遗憾没有给父亲过一次父亲节,没有给父亲送过节日礼物,甚至没有告诉过爸爸“我爱您!”。每年父亲节来临之际,我只能默默祈祷:愿天堂的爸爸一切安好!</p><p class="ql-block"> 时光飞逝,转眼父亲离开我们30多年了。岁月漫长,人生苦短,我生命中的每个节点,都有不可逆转的变化,唯有不变的是对父亲深深的怀念。父亲的音容笑貌和大地一样厚重之爱始终萦绕心头,给了女儿刻骨铭心的印记。与其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还不如说爸爸是女儿的大皮袄。</p><p class="ql-block"> 总想着把感天动地的父女情缘用文字记录下来。一直不愿意触碰埋在心底对父亲思念的痛苦,更纠结笔拙描绘的父女情深被认为哗众取宠,迟迟未付诸行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经历早已深刻感悟了生活的真谛和人性的真善美,于是留下了我和父亲的故事,希望在我的文章里见字如面,体会我思念爸爸的内心世界,在我的世界里流连忘返。</p><p class="ql-block"> 父亲是典型的山东汉子,心地善良,憨厚直率,内敛寡言。</p><p class="ql-block"> 孔孟之乡的山东,历来以尊礼重教闻名全国,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儒家文化在齐鲁大地遍地开花,有的惠泽千秋,有的则贻害匪浅。其中最令人无奈的当属那种荼毒不浅“瘸腿儿胜过官宦女”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 </p><p class="ql-block"> 山东重男轻女重灾区当属鲁西南,恰恰是父亲的家乡。父亲偏偏破防了这种观念,重男更重女。在我的印象里,我得到爸爸妈妈的偏爱最多。父亲常常炫耀:“我偏心疼闺女是出了名的!”</p><p class="ql-block"> 我小时候和爸爸在一起的时间最多。妈妈说,是爸爸给刚出生的我洗澡穿衣服。他对我的溺爱绝对是“别人家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们的童年是幸福的,在那个物资极度贫瘠的年代衣食无忧,我根本不懂得什么是困难?甚至不知道什么是饥饿?</span>记我很小<span style="font-size:18px;">就有漂亮的裙子、大衣、皮鞋、零食……</span>爸爸外出开会学习经常把我带在身边,我跟着他住宾馆吃会议餐。在爸爸的圈子里,我是娇生惯养的小姑娘。</p><p class="ql-block"> 弟弟说:“小时候,爸爸削苹果,我用手接着皮吃,萍果给姐姐吃,我还以为苹果皮是苹果的精髓。” </p><p class="ql-block"> 哥哥说:“爸爸妈妈偏心,我们向爸爸妈妈要零花钱,给我一元,给小敏三元钱,问为什么不公平?”妈妈说:“我愿意!”</p><p class="ql-block"> 爸爸为我们分甘蔗,前面的是弟弟的,后面的是哥哥的,中间的是我的。 周末我们全家去饭店吃饭,没刺的鱼肚子爸爸先夹出来给我。 </p><p class="ql-block"> 父亲曾到重庆党校学习一年。他寄回家一口大樟木箱。妈妈打开箱子,一股樟木的清香扑鼻而来,我惊呼:“妈妈!妈妈!这是爸爸的味道!”樟木的清香,我觉得就是爸爸的体味,每每想他了,我会踩着小凳子,打开箱子盖,耸着小鼻子吸溜吸溜享受爸爸的味道。这个箱子至今还在妈妈家。</p><p class="ql-block"> 一个冬天,爸爸给我买了一件紫色平绒小大衣,我在碳火边试穿。妈妈提醒:“妮儿,小心不要烧了衣服。”被溺爱养成了娇气又任性的我,不能受一丁点委屈,哭闹着非要烧了这件衣服。父亲毫无原则的宠溺:“好吧好吧!烧吧烧吧!”到底把新衣服烧了一个洞才算罢休。</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是父亲的开心果,嬉戏打闹是最快乐的时光。我会把爸爸头发扎成冲天小辫儿,家里来客人我也拽着不让拆,逗得客人捧腹大笑。 </p><p class="ql-block"> 我13岁时文革开始,幸福生活戛然而止。<span style="font-size:18px;">人的成长往往就是一瞬间,我</span>经历了文革时期家庭的变故。一夜之间爸爸妈妈成了走资本主义当权派,写检查,挨批斗,劳动改造,扣发工资……哥哥文革前当兵入伍,弟弟被送回山东老家,我担负起照顾陪伴爸爸的重任,帮助妈妈处理家务琐事,成了妈妈的左膀右臂,替妈妈当起了半个家。 </p><p class="ql-block"> 文革结束,爸爸妈妈官复原职。一场动乱后的劫后余生,内心充满了深深的感慨和释然,对生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和敬畏。</p><p class="ql-block"> 我参加工作了,彼时早已没有了儿时的娇狂,懂得了体贴孝敬爸爸妈妈,珍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我结婚有了儿子,孙儿绕膝的天伦之乐让爸爸很是欣慰。他每天下班,我领着孩子到大门外迎接,远远看到爸爸归来,外孙子跑着投向姥爷的怀抱,我接过爸爸的提包,挎着他的胳膊相依相伴回家。幸福温馨的日子又回来了。我依然喜欢在爸爸面前撒娇。不小心手被划破口子大呼小叫:“爸爸!爸爸!出血了!”爸爸心疼地一边为我包扎,一边埋怨:“妮儿,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很享受这种被宠溺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81年我要随公公婆婆调北京了。明知这一走是往父亲的心里插刀,为了婚姻,为了孩子的未来,狠下心悄悄做搬家的准备。爸爸知道女儿要远走的事实难以挽回,哽咽着苦苦哀求:“妮儿,你不能离开我,你走了我还怎么活?谁来接我下班?谁来为我提包包?”我哭着跪在爸爸脚下安慰他:“我不走了,宁可离婚也不离开您!”</p><p class="ql-block"> 永远为女儿着想的妈妈,为了我的家庭,专程到北京考察后决定放手。在妈妈的策划和支持下,我们偷偷托运了全部家当,趁爸爸去贵阳开会的空挡,我带着儿子匆匆登上北上的火车。 </p><p class="ql-block"> 那年冬天的北京冰天雪地,南方生长的我第一次到北方。陌生的环境、气候、饮食……超级不适应,更糟糕的是想爸爸妈妈痛彻心扉。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泪流满面,后悔没听爸爸的话离开了家,痛恨自己偷跑的行为伤了爸爸的心。我和父亲相隔几千里度日如年地煎熬着。</p><p class="ql-block"> 妈妈写信告诉我,父亲在贵阳开会期间听说我不辞而别,气得两夜不眠,回家向妈妈大发雷霆,埋怨妈妈放走了我,砸碎了给孩子买的玩具。父亲让弟弟给我发“立即返回”加急电报。</p><p class="ql-block"> 一天,我收到了爸爸平生亲笔写的唯一一封家书。父亲信中诉说我走后家里的变化: 妈妈患胆结石准备手术,他对我和外孙的不舍和思念,要求我调回贵州……捧着这份沉甸甸的父爱,深深体会到我的远离对爸爸的打击和伤害有多大。爸爸心中藏着的都是对女儿的爱,这种爱的情感深沉而彻底,是铁汉父亲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就像一波清泉泛起涟漪。</p><p class="ql-block"> 爸爸的来信我焦虑不安,虽然到新单位刚上一个月的班,公公帮我请了假,我带着孩子又回到了爸爸妈妈身边。陪着妈妈在医院做了手术,一直照顾她康复。失而复得的天伦之乐爸爸很是开心。我在家磨叽俩月,不得不回北京上班,狠下心来又离开了爸爸妈妈。</p><p class="ql-block"> 后来爸爸妈妈有了孙子孙女,有了爱的寄托,我也逐渐适应了北京的生活,工作也走上了正轨。再加上有公公婆婆,先生的疼爱,父亲和我平静了很多。</p><p class="ql-block"> 1984年爸爸到上海出差,他知道北京冬天的寒冷,从上海花36.8元(当时一个人的工资)给我买了一件驼绒棉袄寄到了北京。我从邮局取回包裹,抱在怀里泪流满面,唏嘘一个凡事都依赖别人老男人,自己怎么逛的商场?怎么知道我的衣服尺寸?包裹又怎么缝的针……这件带着爸爸温暖的棉袄,我穿着它抵御了北京一个又一个寒冬。</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和爸爸妈妈的联系靠每周双方互通一次书信。信必须按时发出,必须报喜不报忧,偶尔信件晚到,我和爸爸妈妈共同焦虑不安。妈妈说,我的每一封信,爸爸戴着花镜读了一遍又一遍。</p><p class="ql-block"> 爸爸妈妈离休后,常到北京与我们团聚。我每天早上出门上班,他们把我送到单位门口,下班接我回家。我左手挽着妈妈,右手拉着爸爸,尽情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温暖和疼爱。</p><p class="ql-block"> 相见不易别更难。爸爸妈妈来了,高兴,满足,走时离别的伤感如秋叶之落,痛彻心扉。那份不舍的情感在心间流淌,仿佛沙漏中颗颗细沙,悄然滑落。有一次把爸爸妈妈送上软卧车厢安顿好,我不和爸爸告别,也不祝福,忍住泪,甚至不看他一眼,转身踉踉跄跄跑下车厢。忍不住回头朝车厢望去,天啊!爸爸那双大手扒着封闭的车厢玻璃,满脸泪水寻找着车下的我,他见我也在看他,立马转身背对着车窗……如同朱自清散文《背影》描写的催人泪下的场景。 </p><p class="ql-block"> 远嫁,最担心爸爸妈妈的身体状况,最害怕家里来长途电话……糟糕的情绪一直伴随着我。有一次和爸爸聊天,他感叹人生苦短,不少南下的老同事去世了,自己也不知道何时会离开人世?没想到一语成谶。 </p><p class="ql-block"> 1993年,爸爸病了,胰腺癌、晚期、不能手术、持续疼痛……一个又一个如雷轰顶的坏消息传来,我匆匆回到家。想象着见到爸爸那一刻悲催激动的情景,我努力控制好情绪走进病房,只见爸爸安静的躺在床上,完全没有见到女儿外孙回家的激动。病痛仿佛让他与世隔绝,只剩下内心和身体无尽的痛苦与忍耐。爸爸身体虚弱得连微笑都成为了一种奢望。他那浑浊的眼神传递着对远道而来女儿外孙深深的思念和无奈。我寸步不离在医院照顾爸爸三个月,陪着他度过了生命的最后时光。</p><p class="ql-block"> 那些日子,目睹爸爸日渐消残的身体,体会他顽强抵御病痛、抵御孤独、抵御对死亡的恐惧和绝望。爸爸哭了好多次,他不是不坚强,是舍不得所有的亲人,留念美好的生活……我痛不欲生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们和他一同煎熬着。</p><p class="ql-block"> 慢慢的,病痛折磨父亲不能再说话,吞咽功能的破坏已不能进食。我用棉签沾着水湿润他干涸的双唇,湿润我流血的心。</p><p class="ql-block"> 那一天医生告诉我们,永别的时刻到了。父亲的房间没了阳光和明朗,变的幽暗让我浑身冰凉哆嗦,痛苦的泪水淹过了我的心脏。床上的爸爸声声叹息(医生说这是临终病人叹息式呼吸)。哥哥流着眼泪坐床上把爸爸搂在怀里,妈妈轻声安慰着,叮嘱着,解释着向爸爸告别。我抚摸着父亲软绵绵仍然还热乎乎的大手,想留住那渐渐消失的温暖。我知道今生再也没有机会拉着他那双让我魂牵梦绕的大胖手。眼泪一直没有停过,回想起与父亲所有美好的日子;想着他对我点点滴滴的疼爱;想着他就要一个人踏上不归路,心被撕成一片一片的碎片……</p><p class="ql-block"> 永恒的别离一场,让我们相隔阴阳,寸断肝肠。慈祥的父亲,我的老爸,带着对亲人的不舍,义无反顾去了天堂。</p><p class="ql-block"> 从此我再也没有了父亲那温暖的关爱;再也没有了每次出门时千般叮咛万般嘱咐;再也没有了每次迟归他那焦急等待的身影;再也没有了女儿孝敬他的机会。一位信佛教的友人告诉我,故去的亲人身体虽然没有了,但灵魂还在,他在天堂会时刻关注他最爱的人,我一直信其有。</p><p class="ql-block"> 父亲故去20年之际,弟弟操持着把父亲的墓地迁移到了离家最近的山上。弟弟背着父亲最喜欢的花草树木,徒步爬山种植在父亲墓地。还修建了石桌石凳,让我们扫墓时有了歇息的地方。父亲离家近了,他不再孤独,一定会感受到家的温暖。弟弟圆了父亲的梦,也温暖了我们的心。</p><p class="ql-block"> 我每次回家都会去墓地看望爸爸,弟弟说:“老爸!您最喜欢的女儿来了。”尽管爸爸故去三十多年, 他留下的那份搏大厚重,终身铭记于心的父爱,在女儿心中记载了父亲永远的丰碑和爸爸的善良和坚强,以及诗和远方。我跪在墓碑前点上香蜡纸钱,泪眼婆娑祈祷:亲爱的爸爸!我爱您!来世我们还要是一家,我不再做您的女儿,一定要做您的妈妈。把您给我的爱加倍回馈给您。 </p><p class="ql-block"> 亲爱的爸爸,您长眠,我常念,只怨时光太短,来日并不方长,生命终有结束,一别再无归期 。没有了父亲的父亲节,扼腕长叹:天堂的爸爸,父亲节快乐!</p> <p class="ql-block">著名的七千人大,贵州代表团各县委书记合影。我在网上找到了爸爸的身影。照片中的叔叔我基本都认识。</p> <p class="ql-block">爸爸在重庆党校学习</p> <p class="ql-block">这张照片除后排左一是当时的年轻人,其余都是南下干部,也都去了天堂。</p> <p class="ql-block">照片中老人一部分是南下干部,一部分是支黔干部。如今大部分都去了天堂。</p> <p class="ql-block">照片上四位常委都已去世</p> <p class="ql-block">这张照片左一是爸爸,右一是公公。是当时的市委常委。</p> <p class="ql-block">唯一的一张全家福</p> <p class="ql-block">北京小聚</p> <p class="ql-block">姥爷,外孙</p> <p class="ql-block">1993年夏天,父亲身患重病,他的老上级,原北京切诺基汽车制造集团董事长冯克看望父亲</p> <p class="ql-block">为父亲祈祷平安</p> <p class="ql-block">贵州遵义地区凤冈县委招待所,文革时父亲接受批判斗争住在这里。</p> <p class="ql-block">凤冈县委办公楼门口的大树,我家在哪里居住四年。</p> <p class="ql-block">廉洁的一代老革命住宅。</p><p class="ql-block">四层小楼,共六家。如今人去楼空,只剩下我妈妈。</p> <p class="ql-block">通往父亲墓园的小路、树林</p> <p class="ql-block">父亲的墓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