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忘怀的记忆

小敏

公公祭日悼念 公公属虎，性烈如火，气场强大，不怒自威。他生命的宽度如虎添翼，生命的长度扼腕叹息。 1982年，我第一次经历了北京四季：冰天雪地的冬季；风沙肆虐的春季；酷热难耐的夏季。 好不容易盼到秋天，还没来得及赏析北京最美的季节，一场灾难从天而降。怆在秋天的苍凉，哀在秋天的凄清——那是个遗憾的秋季…… 1982年10月22日中午，公公回家吃完饭骑车回单位。就20分钟的时间，我们接到医院的电话，公公住院了。匆匆赶到医院，病床上的公公很精神，正在给下属布置工作。 “急性心梗、病危、留下一位家属陪床……”医生逐一向我们交代事项。医盲的我们完全不懂耸人听闻的急性心梗有多严重，更不相信人好好的，怎么可能危在旦夕？ 公公爆脾气婆婆惹不起，回家探亲的儿子慢性子，伺候急性子的公公跟不上节奏，于是我成了留下陪床的最佳人选。 病房络绎不绝来看望公公的同事、朋友，公公谈笑风生，逐一给我介绍这位叔叔是谁，那位大爷是谁。医生下逐客令：“你们这么多人探视会要他的命！” 公安局派民警守在病房门口，闲人免进。 晚上八点，心绞痛再一次向公公袭来，大汗淋漓，喷射式呕吐，我来不及为他清理呕吐物，冲出病房大叫：“大夫！大夫！快点！快点……”会议室聚集的心血管专家，公安局领导班子所有成员，区委书记……正在研究公公转院的问题。 医生跑回病房抢救：胸部按压，电击……回天乏术，我眼睁睁看着公公抬起胳膊一声叹息，撒手人寰。 这是我第一次遭受亲人生离死别的重创，而且来得如此突然，惊叹生命怎么如此脆弱与无常。 回忆公公生命最后一天的轨迹：上午主持研究了八件案子；中午下班又为一民警调解家庭矛盾；赶回家吃了几个饺子又匆匆骑车回单位。半路心绞痛发作司机接他回到单位，自己走上楼进办公室，疼痛难忍又下楼上车去医院……一通折腾，心电图显示大面积心梗。 公公曾经的同事积水潭医院医生告诉我们，公公发病后活动量太大，即使活过了当天，也逃不过七天的危险期。 多年后，我们总结公公心梗的主要原因：他在遵义生活15年，已不适应北京秋季早晚温差大的气候（和公公前后脚从贵州回原籍的支黔干部，大部分在短期内去世）；好强的性格给自己巨大压力（他领导的公安局当年破案率全市第一）；与生俱来的爆躁性格；不懂心梗的医学知识；发病后频繁活动……这些心梗发生的大忌他全部中标。从发病到去世整整十个小时治疗时间，遗憾当时医疗技术滞后，没有溶栓和介入治疗手段，无可奈何，喟然长叹！ 其实人要走是有预兆的。一个月前公公对我说：“你说人都要死了还什么都没有。”我接话茬：“爸！不然咱们大家筹钱先买台彩电？”公公说：“不用，我自己攒了400元先买摩托车。”后来我们在他办公室清理遗物，400元钱果然在抽屉里。这就是从事一辈子公安工作，当了几十年公安局长留下的全部遗产。 办完公公的后事，先生回了云南部队。我带着5岁的儿子和婆婆相依为命。为慰籍中年喪夫的婆婆，我们仨挤在1.5米宽的床上睡了半年多，来年夏天我才和婆婆分床分房。 一晃40年过去了，40个清明节为公公扫墓，我是唯一没缺席的家人。如今婆婆和公公已在天堂团聚，他们不再孤独，不再寂寞。 我经常会写故去亲人的回忆录，其实是在写我自己，写自己在经历许多不幸，面对许多死亡后的痛与思。有时候生死真的就在一瞬间，来不及一声道別，来不及一声再见，来不及看最后一眼，太多太多来不及...… 教训深刻，警醒自己，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珍惜和善待身边人，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对待，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每一次告别认真一点，拥抱用力一点。 秋天虽像美丽、高贵、矜持的公主，舞动着她那神奇面纱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但是秋天送来的阵阵凛冽寒风变成了多事之秋。 秋去冬来，四季轮回，熬过了冬天，春暖花开的季节也不远了。我们期待春天，期待又是一年的重生。 清明忆公公 公公生于1926年农历4月15日，祖籍河北省定兴县南重楼村。 公公属虎，寅虎十二生肖之一，地支的第三位。虎被誉为兽中之王，凶猛彪悍，行踪诡诈，虎虎生威，寅时老虎最活跃、最凶猛。 公公17岁参加革命，一生大部份时间从事公安工作。 1982年10月22日，56岁的公公在工作岗位大面积心梗，英年早逝。 公公性烈如火，气场强大，不怒自威，率性而为，一言九鼎的作风让人生畏。 性情中人的公公也有柔情的一面，孝敬长辈，爱妻护子，关照手足，他是夫家几代的佼佼者。 70年代，姻缘我走进这个家，和公公同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7年。 夫家几代男女比例失调，男多女少。公公那一代，四男一女。 第二代，四男无女。 第三代，两男两女。 第四代，重孙辈，男多女少的状况彻底颠覆。一胎也好，二胎也罢只有一个男孩，其余清一色的女孩。生命的轮回还就是这么奇妙。 公公婆婆一生的遗憾缺了女儿，我进门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缺。他们像亲爹娘疼我，信任我，扶持我……我像小棉袄一样温暖了他们的后半生。 公公对家人要求严格：如何待人接物；如何聆听长辈讲话；如何吃不言睡不语；如何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家风家规的循规蹈矩，公公的颐指气使，和我娘家的气氛完全不一样，恭敬不如从命，一改在娘家娇生惯养，矫情散漫的习惯，收敛情绪，小心谨慎，从不敢放肆。 高情商救了我，很快融入这个家庭，给这个欢乐不够，严肃有余的家，带来了人气和快乐。 老照片 50年代北京老公安局老警察合影。 坐在右边是公公，左边是公公的铁哥们田大爷。据说打仗那会儿田大爷是双枪百发不失一的神枪手。 田大爷说话结巴，外号田卡壳。 别看田大爷说话结巴，脸上还留有天花的印记，可是娶了貌美如花，贤惠温柔的田大妈。我们刚回北京那会儿，经常去他家里拜访老两口。我儿子不愿意上幼儿园就送田大妈家代为照看。80年代末期，老两口先后过世。 　　解放初期，国务院机关事务局在全国公安系统挑选中央领导的警卫秘书。 公公政治可靠，聪明睿智，颜值清秀，气质不凡，又有长期公安工作的经验，符合被选条件。公公在公安学校培训半年，被派送到中央领导身边工作。。 首长身边工作要求高，责任大，随时保持高度紧张状态。首长的时间又很随性，貼身警卫秘书非常辛苦。 这种长期没有规律的生活方式，公公健康出了问题患慢性肠炎，组织照顾公公安排到积水潭医院疗养，并兼职积水潭医院领导，一呆就是五年。 夫妻情 公公上过私塾，有一定的文化功底。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积累了对敌斗争经验，最早加入公安队伍。 婆婆的祖籍河北省白洋淀。抗战末期，婆婆跟着干革命的叔叔参加工作。她是当时少有的年轻女干部。 1949年，公公婆婆在大兴县工作相遇。公公是公安局股长，婆婆是县妇联主任，比公公的级别高一级。县委书记为他们当红娘，17岁的婆婆嫁给了大她6岁的公公。有人开玩笑，当初婆婆看上了公公的大眼睛。 婆婆结婚后放慢了进步的脚步，重心转移到家庭，5年生了4个儿子。 公公的事业风生水起，进步很快，官职超过了婆婆两级。 公公婆婆性格相同，急性子，暴脾气，工作狂……他们不能互补的性格，生活中难免发生碰撞，服软的永远是婆婆。 公公高血压冠心病。婆婆精心照料他的起居，公公心安理得享受婆婆为他单独定制的营养“小灶”。 记得在遵义一天中午，婆婆端个小凳子坐在家大门口（平房小院），防止来人敲门影响公公午休。看守所有犯人脱逃，所长急匆匆来家里找公公汇报，婆婆把着门就不是让惊动公公。重大事故，所长几乎是哀求婆婆，吵来吵去，公公听见门口有人才解了围。 强势的婆婆对儿子们疼爱不足，对丈夫却百依百顺，还不时提醒我以她为榜样，一个家庭男人以事业为重，女人要多担待。 婆婆49岁守寡，都说满堂儿女顶不过半路夫妻。我曾动员婆婆再往前走一步，可是公公在婆婆心中的位置无人替代。婆婆几十年孤独终老。 公公婆婆参加遵义市人代会。 公公婆婆在上海 公公婆婆四个儿子三个军人。 爷孙情 公公婆婆有了大孙子，把缺失给儿子们的爱，全部给了隔辈疼的孙子。孙子在他们眼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公公的兜里常揣着大孙子的照片，逮着谁给谁看。 初到北京，最大的难题是送他们宝贝孙子上幼儿园。不愿意上幼儿园的孙子还真孙子，爷爷工作忙不能送，孙子撕心裂肺哭閙奶奶受不了，任务交给我。每天在幼儿园门口儿子的告别仪式震天动地：“妈妈，您早点来接我！妈妈，您第一个来接我！妈妈……”他挥着手，跳着脚，直到看不见我。 儿子对幼儿园排斥，居然从幼儿园脱逃。四岁的孩子跑过马路，找到了我刚入职的单位。爷爷觉得问题严重，决定他带着孙子上班。 公安局长带孙子上班已是天方夜谭，居然还带着孙子坐在他腿上参加常委会。如果爷爷实在不能带时，奶奶自告奋勇带孙子上班。粮食局长带着孙子召开几百人的职工大会。奶奶在主席台上发言，孙子坐奶奶腿上小手捂住奶奶嘴不让讲话。 公公的早逝，让孙子缺失了爷爷那份醇厚的疼爱，爷爷缺失了孙子长大后的孝敬他的机会。 孙子隔代遗传了爷爷的脾气秉性和爱好，传承了爷爷知恩图报的传统美德。给了孤独寂寞的奶奶最最温暖，最最给力的照顾和陪伴。 隔代亲 婆婆和第四代重孙女 亲情 我和先生异地恋，我有大把自由时间和公公婆婆在一起，没结婚就成了公公婆婆的跟屁虫。 他们带着我看戏看电影逛商店；带着我走亲访友，带着我熟悉他们的各种社交圈子，积累人脉…… 我和公公婆婆走得越来越近，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妈妈郁闷生病了，爸爸来气对我严厉批评：“小敏，自从有了王敏（婆婆）你看你，疏远了妈妈，以后少和他们在一起！” “少和他们在一起”的父令简直天方夜谭。我反对，提抗议:“不然把我劈成两半，一家一半好吧！”可以说，我的这门婚事爸爸肠子都悔青了，不但没有“少和他们在一起”，还跟着公公婆婆去了几千里之外的北京，这一走就是一生。 1980年进京条件非常严格：要有原始北京户口；要有直系亲属在北京的家；父母身边没有子女，可以带一个子女回京。 所有的进京条件我都不具备，未婚小叔子符合进京条件，但公公婆婆坚持只带大儿媳妇。根据北京市人事局的要求，公公婆婆出具了只带我一人进京的保证书我才进了北京。 　　积水潭情缘 因为公公，我和北京积水潭医院有了缘。 积水潭医院是公公50年代末工作过的地方，也是夫家的故居。刚到北京，先生带着我去积水潭医院后花园，寻找四兄弟童年的印迹。家找到了，情也续上了，幂幂之中，和积水潭医院竟然有了特殊的另一种“缘份”。 从2000年开始，我和婆婆，儿媳都因为受伤到积水潭医院治疗。我更是超前，居然“光顾”积水潭医院多次: 2000年的冬天，还差几天就迈过本命年的我，右手腕粉碎性骨折。 记不得是哪一年了，只记得左手小拇指脱臼。 2015年，左手拇指第一关节肌腱断裂。 2020年右胳膊骨折。 2021年右踝骨骨折。 不幸中的万幸，积水潭医院急诊室大夫高超医术妙手回春。我对积水潭医院的特殊情感，又增添一份感恩和敬畏之情。 50年代积水潭医院老照片， 公公婆婆居住五年的家（积水潭医院后院） 手足情 婆婆17岁结婚生子，22岁五年生了四个儿子。 四个儿子按出生季节取名，依次秋春冬夏四个季节。 长子秋生，中秋节生日。 次子春生，春节生日。 三子冬生，冬至生日。 四子满生，夏季小满节生日。 50年代出生的孩子，大部份家庭需要请保姆。夫家四兄弟全由奶妈带大，他们的童年都在各自的奶妈家度过。长大上学才陆续回到父母身边。 四兄弟性格迥异，长子秋生睿智内敛，学习工作从未让父母操心，深得婆婆的偏爱。次子春生聪明过人，长相和性格最像公公。三子冬生一表人才，生性乖巧，小时候爸妈生气，他会立马扫地擦桌子，其他兄弟挨揍，对他会网开一面，三弟是公公的最爱。四子满生为人厚道，性格倔强，从不服软，三个哥哥当兵后家里剩下他一个，干的活最多，得到的疼爱则最少。 成人后的四兄弟，即使人生轨迹不同，但手足情是相同的。这种情谊不需要时间的洗礼，不需要山盟海誓的誓言，只需要有共同的感触，共同的思绪，共同的梦想。无论相距多远，兄弟情份是割不断的，他们流着的是相同的血脉。 这个没有姐妹，缺少女性的家庭里，公公工作特殊很少在家，女强人婆婆从小没有得到母爱，自己生的孩子又没带过，少了做母亲的细腻、慈爱和温暖。四兄弟也因此造就了独立个性。无论是儿时还是长大成人后，无论是事业受挫还是疾病缠身的逆境中，四兄弟能正确面对，哪怕自己舔着带血的伤口，也会坦然处之，从不怨天尤人。 四兄弟的奋斗，虽说不上事业有成，但也都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且有了各自幸福的家庭，养育了优秀的第三代。如今都有了第四代。 岁月老去，爸爸妈妈都去了天堂，已不年轻的四兄弟身体也开始走下坡路，大家联系话题不再是工作怎么样？是身体怎么样？血压控制怎么样？ 四兄弟只要有机会聚在一起，有酒瘾，无酒量的他们频频举杯，那种兄弟情谊就像一杯老酒，一首老歌，哥们儿血浓于水的手足之情总感动着我。 在这个大家庭中，浓浓的兄弟情同时滋润着我们四个妯娌。这么多年，三个弟妹从来没有计较过公公婆婆的偏心，从来没有过剑拔弩张的婆媳矛盾，妯娌纠纷。在婆婆需要的时候，弟弟妹妹们无论多远，无论多困难，我一个电话，随时受命赶到婆婆床前，毫无怨言，义不容辞伸出援手。 我一直说，娘在家就在，娘不在哥嫂在。我们会携手共度余生。 缺了公公的全家福 激情燃烧的岁月 文革学校停课闹革命。我的任务上街为爸妈看看有没有他们的大字报。 遵义大街小巷，铺天盖地的大字报、标语数量最多，文字最犀利的是公公李德山。 打倒李德山！ 有一个刘少奇就有一个王光美！ 有一个陈璞如就有一个苏健！（当时的贵州省委书记） 有一个李德山就有一个王敏！ 遵义受冲击最严重是公公婆婆。公公被关进了看守所，婆婆被关进了粮食局。 四个儿子也难逃一劫。 长子在部队品学兼优，造反派一纸李德山“罪行”的通告，被下放到部队鱼塘养鱼一年。公公解放，他也因祸得福，上了解放军外语学院。 二弟上山下乡。走资派的儿子被分配到遵义偏远的地区余庆。无钱回家，一干就是四个年头。漫漫长夜成了他永久的回忆。 还在上小学的三弟，四弟，挑起了照顾爸妈的重担。买菜，做饭，洗衣服，样样都能干。三弟负责给爸爸送饭，四弟负责给妈妈送饭。兄弟俩受尽了凌辱和苦难。 文革结束，公公官复原职，全身心地迎接了新的挑战。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更加豁达的胸怀，更加昂扬的斗志，更加务实的作风，力尽为警一任，安定一方的职责。 足智多谋的他，在工作中行业翘楚；面对罪犯，他明察秋毫，言词犀利；大案要案，勇冠天下。繁重的工作，他的身影常常伴着星光，迎来黎明。那时的他，在遵义名声大噪。 三弟曾为父亲写祭文：在遵义当了15年的公安局长的父亲，廉洁奉公，爱憎分明，业务娴熟，思维敏捷，有良好的气质和修养。在遵义，提起李德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享有包公之誉。枪法更是一绝，双枪百步串肠，打鼻子绝不会打眼睛……” 二弟的祭文也精彩“……父亲……一时清平世界，提起父亲的名字，如雷贯耳，有医得小儿夜啼哭之说法……” 弟弟们的描述看似传奇，还真不为过。 人世间的缘份就这么奇葩，当初在遵义大名鼎鼎的李德山，竟然成了我公公。当时我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想像中他形象高大，不怒自威，盛气凌人。 公公很精致，个子不高，浓眉大眼，花白自来卷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铮亮，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按现在的流行语，公公不算小鲜肉，也得是老腊肉。 公公满口纯正的京腔，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和颜悦色，完全没有传说中的那个脾气如火山的公安局长。 走进他的生活，认知又一次反转，他的确聪明绝顶，的确脾气暴躁，是很不好伺候的公公。 　　如雷（二弟祭文） ——父亲支黔岁月点滴 1964年，四清运动，风雷滚滚。父亲随中央四清工作团入黔，任遵义市公检法党组书记兼公安局长。遵义自古民风彪悍，民国时期，所属后坪三任县长被杀。街头巷里，些许小事动辙拔刀相向。而此时的遵义新老两城，各有团伙，案件频发，治安堪虞。 权力的集中，使父亲手中那支如椽之笔可判生死，笔走风雷之下，不少罪大恶极的歹徒伏法，更多触犯刑律的罪犯入监，不良之辈纷纷夹起了尾巴。一时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故提起父亲名字，如雷贯耳，有“医得小儿半夜啼哭”的说法。 1966年，文革发动，沉渣泛起，一伙不知何来的造反派给父亲挂上几十斤重的木牌开斗争会，脖子都被铁丝勒肿了；几个身份不明的人前面揪住父亲头发，背后施以老拳；痛得父亲起不了床；就这样还被关进“红战团”。我送饭时父亲斩钉截铁地对我说：“不要怕，就是死，我也是民族英雄。”如闻惊雷，我也挺直了腰杆。 面对铮铮铁骨的父亲，气急败坏的造反派押着父亲游街示众。那是一个晴朗的上午，在繁华的中华路上，父亲被一群手持梭标的“纠察队”押着走过来，我从人山人海的人缝中看到，身体略显矮小的父亲昂首挺胸，跳脚高呼：“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声如霹雷，震得四处鸦雀无声。从此，父亲这一高大的形象永久复印在了我的脑海。 1968年，上山下乡，电闪雷鸣。我作为“走资派”子弟来到遵义最偏远的余庆落户。这时的父亲被关进牛棚，每月只发15元生活费，我自然没钱回家探亲。故在农村一干就是四个年头。冬水田里的冰凌、大森林里的野猪、以及漫漫长夜成了我永久的回忆。尽管我在全公社知青中工分最多，但招工招干招教师都没我的份儿。正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父亲得到了解放，我也从大山走出来，坐上了父亲那辆出名的上海牌吉普车，进入部队。此时感觉如陆游所说：“雷声却擘九地出，殷殷似挟春俱来。” 父亲带我来到这个大千世界，又扶我踏上人生的征程。在军队，我获得成都军区优秀通讯员称号，这是父亲精品意识的复制；在地方，我成为全国金融系统模范一员，也是父亲英雄情结的再现。 1982年，闷雷一声，父亲作为烈士走进八宝山那个英灵汇集的地方。而我成为父亲遗留在黔的一支血脉。每逢佳节或有人提起父亲的时候，我时常在心灵叩问：“爸爸，您在天堂，心脏好些了吗”？ 2015年5月 三弟曾为父亲写祭文： 在遵义当了15年的公安局长的父亲，廉洁奉公，爱憎分明，业务娴熟，思维敏捷，有良好的气质和修养。 在遵义，提起李德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享有包公之誉。枪法更是一绝，双枪百步串肠，打鼻子绝不会打眼睛……。 二妯娌和婆婆 三小叔夫妻 三妯娌 四小叔 四妯娌 我和二妯娌 长孙 长孙一家 二小叔的儿子，儿媳妇 三小叔女儿，女婿 四小叔的女儿 第四代长孙女 四小叔的外孙女 水蜜桃 第四代唯一的男丁 八宝山革命公墓公公长眠的地方 婆婆的葬礼 公公婆婆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