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如诗入画来

黄诗雄

<p class="ql-block">  南岳衡山,五岳之一,方位正南,故称南岳。在黄道星空二十八星宿里处于轸星和翼星之间,“度应玑衡,铨德钧物”,像宇宙的度衡器一样,称量着天地与良心的重量。她秦时开疆,晋时建县,隶属潭州路衡州府。南岳,钟灵毓秀,风光秀丽,人文荟萃,素有“五岳独秀”、“中华寿岳”之称。清代著名学者魏源在《五岳吟》中形容:“恒山如行,岱山如坐,华山如立,嵩山如卧,惟有衡山独如飞”。其山脉南起衡阳回雁峰,北抵长沙岳麓山,逶迤数百里,矗立七十二峰,四方八位,延绵出千山万水,数不清的奇峦异峰,东北方向延伸出一行紫金山脉。这支山脉蜿蜒至湘江边就隆起三座山峰。</p><p class="ql-block"> 一曰勾头峰:南岳七十二峰之一。据文献记载,清代衡山藉(现衡东县珍花桥)贡士彭浚殿试时,嘉庆皇帝让其历数南岳衡山七十二峰。彭浚数了七十一峰,竟想不起七十二峰的名称,就红着脸、勾着头在记忆库里搜索起来。嘉庆见他良久说不出峰名来,便趣讽道:“莫非是个‘勾头峰’呢?”彭浚是何等聪明之人呀,他立马顺坡下驴,伏地跪拜道:“皇上圣明,非凡人所能及,此峰正是勾头峰也!”于是,龙颜大悦,钦点其为新科状元。自此这座酷似低头沉思的山峰便叫勾头峰。后来,画家曹金华采风写生来到此处,见山势轮廓宛如躺卧在江边的毛泽东主席,便称此峰为“伟人峰”。2008年修通至峰下垭口公路,2012年建成垭口至峰顶麻石踏步423级,画家黄永玉亲笔题写峰名。伫立峰顶,瞰东南,湘江迎面入怀;望西南,祝融直插苍穹;回首北眺,群峰掩映衡山县城;环目四周,山峦起伏,满目葱绿;山峰南端则悬崖绝壁,怪石嶙峋,好一个观湘望岳的绝佳之处。</p><p class="ql-block"> 二曰紫巾峰:此峰与勾头峰(伟人峰)勾肩搭背、山脉相连,也是南岳七十二峰之一。因山上盛开形似头巾的紫色杜鹃花而得名;又因土壤里含有黄金成分,亦称其为“紫金峰”。文献提及古代的麇国国王就葬于此,所以衡山城古称亦叫“麜城”,现两路口就有䴢城路。</p><p class="ql-block"> 三曰晓霞峰:此峰在湘江东岸,与紫巾峰隔江相望。相传清朝总兵吴三桂曾带兵在此饮马射箭,埋下大量军资。峰顶有个“狮子岩”,下面有“海月寺”和七层高的“怀素塔”。乾隆五十二年在怀素塔旧址新建“崇文塔”。衡山人为纪念“草圣”怀素,特意用七种食材做出一道味道鲜美的菜肴,取名“七层楼”,是衡山“乡音食”的第一道菜,也就是“头碗”。</p><p class="ql-block"> 相传在衡山建县之前,紫巾峰下有片开阔的菜地和桔子园,园前有座百多米高的元宝形山丘(现在的声屏大厦处),上面古樟笑青吟翠,四周果子缀满枝头,衡山县城便依山傍水坐落于此,左有“文庙”、“八步街”与“白马亭”,右有“武庙”、“流杯池”和“甘棠桥”;南来北往的湘江玉带似的环绕城池,明堂有晓霞峰迎朝阳,靠背有紫巾峰捧明月,两峰又酷似两头雄狮隔江相嬉,元宝形的衡山就像只偌大的绣球,故有“双狮滚绣球”之说,确是一处风水宝地。</p> <p class="ql-block">  县城周边人文古迹众多,有开云楼、清凉寺、白马名津(湘江古渡口)、观湘洲、观音崖和熬洲等。</p><p class="ql-block"> 开云楼:得名于唐代文豪韩愈的典故。永贞元年(公元805年)韩愈遇赦,调任湖北江陵,途经衡山时想游历南岳。时值秋末,阴雨连绵,不仅登不了山,山的轮廓也看不到。碰上这种坏天气,韩愈大失所望。为达到登山揽胜目的,那夜他点燃香烛吟诗祷告:“我来正逢秋雨节,阴气晦昧无清风。潜心祈祷若有应,岂非正直能感通。”说来也怪,韩愈吟诗祷告后,竟雨休云开,露出了一轮朗月,次日就启程登山。后人在韩愈吟诗的地方建造了“开云楼。城关一带命名为“开云镇”沿用至今。</p><p class="ql-block"> 白马名津:一说大禹治水受阻,在衡山渡杀白马祭祀,祈求天帝赐治水良策。当晚就梦到赤衣仙童授予他“金简玉文”。大禹按文中方法改堵为疏,最终治服了洪水。后人在大禹杀白马祭天的江边建亭以示纪念,取名为“白马亭”。另一说古时摆渡人用竹筏载人渡江,若江中遇险,便有一匹高大的白马扑江救人,后人感念白马救命之恩,在渡口建了“白马亭”,亦称“白马名津”,上面镌刻“宝筏西来驰白马,大江东去濯黄龙”的牌匾。</p><p class="ql-block"> 清凉寺:坐落于城北琵琶洲,古称“烟寺晚钟”,属“潇湘八景”之一。清光绪十九(1893)年在此建“研经书院”,历史上多次易名,解放后成了衡山二中所在。雕梁画栋的“清凉寺”就耸立在二中的中央,1990年二中扩建时被拆除,仅存寺旁一棵百年古樟,现古樟已成枯树(政府把它当成文物建起围栏加以保护)。后来有信徒感念清凉寺的教化,通过化缘筹集资金,于是1995年在紫巾峰上新建了“清凉寺”,复原了“烟寺晚钟”古朴景观。</p><p class="ql-block"> 观湘洲:相传八仙之一的吕洞宾来到衡山古渡“白马名津”,饮了八大碗衡山米酒后,见江边有人垂钓,童心遂起,下到河边去垂钓。钓了半晌,不见鱼儿咬钩,他迷迷糊糊握着钓竿睡觉了。那成想悠长的钓线顺着江水飘进了洞庭湖。潜居在湖底的大金牛将诱饵吞入腹中。一股神力自水下传来,沉睡中的吕洞宾几乎被拖入江中。“好个大家伙呀!”吕洞宾心中窃喜,酒意全消。他扎稳脚跟往上拖拽;金牛奋力向后挣脱。仙力对神力,在夜色中较量了数个时辰,江涛为之翻涌。吕洞宾凭借仙家法力,将筋疲力尽的金牛拖至衡山渡下游五里处。眼看神牛就要拉出水面,这时湘江两岸响起了司晨的鸡鸣声,金牛惊恐不已,瞬间化作一片坚实的土地凝固在江中央。这便是今日所见的“观湘洲”。正因观湘洲源于金牛,所以它极具灵性。无论湘江水位如何暴涨,能神奇地平浮于水面之上,守护着这一方水域的安宁。</p><p class="ql-block"> 观音崖与鳌洲:湘江这条蛟龙从广西灵渠分流向北奔流,弯过千曲百弯来到距衡山渡十五华的石湾这地方便探出头来喘口气。它一抬头,便幻化成高高耸立的观音崖;它一吐气,口里的龙珠便吐到了三里开外的江面上,形成了一个郁郁葱葱的鳌洲。观音崖活像威风凛凛的龙头,崖上的祖师殿就是璀璨夺目的龙冠,鳌洲则是一颗晶莹剔透的龙珠。从上往下俯看确有“蛟龙戏珠”的相格。不知哪朝哪代有位来自北方的堪舆大师发现了这处风水宝地,便将先人的骨灰骆到这里来“灰葬”。下葬之后,整个石湾镇煞了界土一样没有了生气。从此鸡不叫狗不咬,牛马不入圈。祖师殿的老方丈有些道法,情知崖上的龙脉之地被那个晃悠过多时的北方佬把先人葬下了,于是就与镇上为头的咬了咬耳朵。第二天,镇上的人有的挑着淤桶、有的提着桐油、有的背着岩钎,给崖堪来了一顿恶搞,硬是把这方风水宝地给毁了,徒留祖师殿的钟声悠悠长长地在空中回荡。直到元朝延祐元年(1317年),石湾镇白莲寺出了个连中三元,名震京师的状元何克明。所著《周易集解》《诗经笺注》已佚,《云梦赋》残篇仍存于地方志,其学术思想通过门生影响湖湘学派。‌‌</p> <p class="ql-block"> 湘江的西边是层峦叠嶂、形状奇特的紫盖山麓。从白鱼岭往北依次是狮子山、马鞍山、笔架山、老君山、介皮山、桎木山和紫盖山。紫盖山南面有条山冲叫袁家冲,有条小河叫荆波河,北面不远便是台湾马英九故乡马家堰,再往北是宋楚瑜老家昭山双鱼塘。荆波河南面又被老君山(现代人管它叫大岭)山脉隔出两条山冲。</p><p class="ql-block"> 一条叫温家冲:虽然冠名温家冲,可姓温的人早已消声匿迹,徒留的些许古墓撒落在黄牛墈的山坡上。直到2008年2月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温家宝来衡山视察灾情时才显出一些端倪。温总理来到洪水泛滥的湘江边,蹙起眉头问陪同视察的衡山县委某位领导:“你们县有个叫温家冲的地方吗?”这位县领导没有迟疑立马回答:“报告总理,衡山县没有这么一个地方。”(因为他来衡山任职不久,确实不知道时下高桥村一带的古称就叫温家冲)。温总理见这位县领导回答得这般干脆,也就转了话题没再问什么了。后来,人们纷纷揣测温家冲与温总理一定有某种渊源,也许是他祖先的居住过的地方,要不他是不会有如此一问的。再后来人们又发现南岳大庙里七十二根汉白玉石柱中,有一根石柱是姓温的捐献的,或许此人就是温家冲的乡绅、温家宝总理的先人。</p><p class="ql-block"> 另一条是霞流冲:这条冲比较长,由南而北蔓延十几华里。霞流冲一名是怎么来的,鲜有人考究。儿时模糊听到过两种说法:一说,从南岳祝融峰往东北方向眺望,湘江边竟有一方热土紫气浮动,祥云盖顶,故把这个霞飞紫盖的地方叫霞流冲。一说,古时候有一位云游四方的高僧来到这里,发现这地方有“百兽朝圣”的格局,便选择耸立在山冲中央的龟形山(亦叫螺头山)作为归宿地,并在山上修建了一栋气势恢宏的仙凤寺,他便在这里立地成佛当了方丈,法号霞流。为纪念这位造福一方的睿智方丈,人们就以他的法号作为山冲的名号。后来人们管那个寺庙叫“大庵子”,那个龟形山就叫“庵子岭”。</p><p class="ql-block"> 仙凤寺旁有棵掺天大樟树,据说是霞流方丈亲手栽种的。多少年后,这棵樟树成了一棵硕大的古樟,躯杆大到十几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拢,人字形枝桠掺起半天翠绿,就像玉皇大帝的銮辇,遮阳避暑,挡风御寒,方圆几里甚至十几里的地方都能看到它枝繁叶茂、婆娑起舞的绰约风姿。只可惜!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古樟被石湾船厂锯走了一枝,从此躯干朝北一歪起,给人以极不对称的感觉,由于长期处于失重状态,七十年代末被一个炸雷劈倒。自此,霞流冲便没有了地标,也失去了山冲的灵魂!</p><p class="ql-block"> 霞流冲垅里有一条日夜奔腾的小溪流,一直以来没有人给她冠名,人们简单地称其为“江”。其实,她河都算不上,又怎能称江呢?充其量是条小溪而已。再说即使是小河小江或小溪也得有个名号才对呀,我便大起胆子给她取了个雅号叫“霞飞溪”。这条“霞飞溪”沿东边的山脚由南而北蜿蜒徐来,流经喻家湾“天狗拜月”这地方便绕了一手架大弯,溪水奔流到庵子岭山脚下有了很大的落差,便形成一个丈多高的大坝头。这个坝头野性十足,呼啸而来的溪水像条亢奋的蛟龙,在此处掀起丈高巨浪,溪水与岩石撞击出来的声音三里开外能听到,那声音好骇人,是山呼海哮般的咆哮,是鬼哭狼嚎的呜咽。坝头上有座三四尺宽、两丈多长的石板桥,遇上溪水会发冲,坝头上恶浪滔天,险象环生,石桥也会被洪水淹没,即便是大人也不敢涉险过这座石桥。溪水在这里恣意撒野过后,便敛起性子疲惫地向北流去,最后从虎形山峪口没入湘江。只是一九七五年大搞农田基本建设时,大队劳力倾巢出动,花了半年时间,硬是把随弯倒弯、蜿蜒而流的霞飞溪拉个笔直,从董家塅大坝一泻十里,直冲陈家祠堂右侧的虎口大坝,活像一条“门冲煞”把霞流冲的曲水流觞冲得荡然无存。</p><p class="ql-block"> 霞流冲两边有连绵不断的山脉,每座山、每个滩、每个山乙都是用飞禽走兽命名的。如岭有大狼(长)岭、黄牛岭、狮子岭、泥鳅岭;山有:象形山、虎形山、天狗拜月山;坝有:燕子坝、狮子坝、虎口大坝;滩有:麻雀滩、竹鸡滩、(团鱼)爬沙滩;山乙有:獭(大)乙、麻子(鸡)乙、麂(七)家乙;塘有:鲤鱼塘、鸡呼塘、雷鸣塘;矶有:仙鹅矶、黑豹(背)矶、狐狸矶,在众多山矶山坳山乙中,属仙鹅矶最具特色:一线山脉延伸到垅田中央,突兀地隆起一个圆圆的大山包,上面青松翠柏,四季长青,远远看去酷似一个偌大的饭勺,村民管叫它为“饭瓢矶”。矶上树木茂盛时,必然是风调雨顺丰收年;反之则是灾害多发的年成。</p><p class="ql-block"> 最有意思的是这条山冲:以“霞飞溪”为中轴线,两边山脉上的泥土楚河汉界、泾渭分明,颜色完全不一样,忒是浑然天成的“八卦阴阳鱼”。冲的左(西)边是阳鱼,全是黄色的土壤;冲的右(东)边是阴鱼,大都是黑色的土壤。左边山脉里蕴藏的是金属锰,右边山底下深埋的是乌金煤。左边的锰因表层含量不高,尚未大片开采。右边的柴煤从古至今一直在开采。上世纪中叶开设了村、乡、县、地区四个矿区。只不过这里产的柴煤质量不怎么样,煤炭里夹带的矸子多。这矸子夹在煤炭里不仅打秤,而且不着火好难烧。常常弄得做饭的人叫骂不已:“这是霞流冲的矸煤子,饭没煮熟火就篾了。”后来人们把这矸煤炭演绎成对脑子不开窍、有点“二百五”味道的人一种调侃,只不过说得比较委婉:“这人大概是从霞流冲里走出来的。”时日一久,说的人多了,谁都知道这是一句黑人的话,并且黑好含蓄。后来,因为环境污染和矿难频发问题,村乡县三级煤矿相继关闭,地区煤矿也于二0一二年发生一起重大矿难事故宣告破产上岸。曾经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山冲一落千丈,暗然寂落,没有了昔日的辉煌与荣光。</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我的故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冲旮旯。(未完续待)</p> <p class="ql-block">  霞流冲除了矸煤子出名外,就没有其它有趣的掌故?有!而且很神秘、很圣洁,只是这个掌故被岁月尘封了将近一个世纪。尽管年代久远,鲜有人知晓,但它是一个千真万确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一九二七年早春,时任农民协会委员的青年毛泽东来衡山考察农民运动,到后山白果吃过祠堂酒,在县城康王庙写就《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正准备启程去安源煤矿,却被官府的探子发现,衙门派出几标人去抓捕他,一个农协会员抢先给他报了信,他打着油布雨伞便匆匆上路往北走……</p><p class="ql-block"> 一标背着剥壳枪的官兵追至霞流冲垅里,毛委员竟神奇般飘忽不见了。这伙人马悻悻然无功而返,毛委员却在煤窑洞子里与矿工促膝谈心。</p><p class="ql-block"> 这个煤窑是大地主董建环开办的。那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轮红日掉进了庵子岭煤窑的竖井里。第二天中午,他就撞见一个身材魁伟、身着灰色长衫、挎黄布包、腋下夹着一把油布雨伞的年轻人,行踪匆匆往庵子岭上赶。</p><p class="ql-block"> 过了一顿烟的功夫,又见几个斜挎牛皮盒子的官兵在追赶什么人,为头的厉声问他:“老倌子,你看到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人路过这里吗?”董建环咧嘴答道:“见过,刚才是有这么一个人路过这里。”那人又问:“他去了哪个方向?”董建环灵机一动,指了个相反的方向:“他朝那边走了,大概是过河去石湾吧。”</p><p class="ql-block"> 董建环把那帮人诓走后,旋即就上到庵子岭上的仙凤寺。进寺一看,那年轻人正在庙里的观看菩萨和楹联。他趋上前去讪讪道:“少施主,刚才有六七条枪在寻找你喽。”“老先生,你怎么知道他们找的就是我呢?”一听,是湘潭那边的口音。“他们问过我,被我诓到码头那边去了。”“多谢老先生提醒!”年轻人拱了拱手挪步就要走。“你这个时候下山,可能会与他们撞过正着。过来,我带你走侧门到洞子里去避一避。”年轻人略一沉吟,见这个长者慈眉善目、语气柔和,就弃了戒心,便随他进了立井洞子。</p><p class="ql-block"> 那伙官兵追至江边码头,却杳无人影。一问摆渡的船夫,根本没来过这么一个人。为头的情知上当,立马拐回去上了庵子岭。这伙官兵闯进仙凤寺, 瞥见诓人的老家伙也在这里,为头的五斤的火窜上脑门,瞪大狼眼叱咤道:“你这老东西,宓是敢哄我们?如果那人没有找到,就别怪我心狠,非把你带进官府去坐班房不可。”董建环不慌不忙,挥手招呼小和尚上茶,然后回过头来慢条斯理地答道:“官家,我这大把年纪了怎么会哄人呢?我确实看到那人是往那边走的呀。你们先歇息歇息,等会再去别的地方找。”“歇息个屁,你现在就带老子们去找,早找到早交差。”董建环嬉笑道:“交差的事好说,我内侄就是衙门里的县太爷。”</p><p class="ql-block"> 这伙官兵瞥见老头彬彬有礼,又声称县太爷是他的内侄,口气倏地软了下来。谈了一阵子之后,董建环从怀里掏出七块银元塞给那个为头的:“客官,天色不早了,庙里也没什么招待,一人一个银元拿回城里去打打牙祭吧。” </p><p class="ql-block"> 那帮人如获至宝,点头哈腰就走了。</p><p class="ql-block"> 打发那帮人走了之后,董建环长吁了口气,心里惬意极了。一来他认为自己又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他心安理得,喜不自禁。二来他觉得那个年轻人明眸皓齿,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必然是大富大贵之人;他举止温尔文雅,落落大方,说出来的话有如狼虎之声,冥冥中他觉得这个年青人似有几分帝王相。莫非他就是梦里的那轮红日? 不管怎么说,这行善积德的事他是做惯了的,这次也不例外,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天。他要亲自下洞子去把年轻人接上来,摆上一桌饭菜给他洗尘压惊,末了,还要打发他一些盘缠。 </p><p class="ql-block"> 挨到傍晚时分,董建环正要下洞子去请那个年轻人上来时,工头却对他说:“东家,那位绅士早已上立井赶路去了。”</p><p class="ql-block">董建环顿时傻眼,心里涌出一种好事没做完的惆怅来……</p><p class="ql-block"> 行善何须人知,好人必有好报!</p><p class="ql-block"> 一九四九年新中国成立,打土豪、斗地主、分田地是大势所趋。董建环感到大限将至,在劫难逃。正当他惶惶不可终日之时,中共湖南省委派侯专员来霞流冲找到了他。侯专员验证了一九二七年那码子事之后,立即指示县土改工作队只分他的地产,不得对他进行批斗或人身攻击,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不仅如此,侯专员还指示衡阳地委委任他为衡阳国营豆豉厂厂长,行政十八级。他一天班没去上,却拿着厂长的工资。后来方才知道这份特殊的关照是当今“皇上”毛泽东主席赐给他的,是毛主席吩咐湖南省委找到他,并给予他“特别关照”。这个伟大领袖原来就是当年被衙门官兵追杀的那个穿长布衫的年轻人。</p><p class="ql-block"> 一九五九年,董建环驾鹤西行,作古仙乡,这段渊源便随着他的逝世而被人淡忘了,但这个故事是个千真万确的,霞流冲的青山绿水可以作证!</p><p class="ql-block"> (未完续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