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望见大树林 <p class="ql-block"> 人一辈子如果有机会上个大学,莫说是在五十多年前,就是现在而今眼目下,对于一个人和一个家庭意味着个么子?那些个必要性和重要性都是不言而喻的。由于是在大学工作,老七每年都会在新学年开始的时候见证无数个家庭送子女上大学的情景……,但是却一直都没有再见到也不可能再见到更不想再见到与老七当年上大学时相同或类似的情景哒。 </p><p class="ql-block"> 当年,老七在大巴山区的农村当知青,其中的甘难苦处凡是正儿八经当过知青的人都是体会得到的一言难尽。下乡三年后终于有机会当上工农兵学员,无论如何也算是上了一盘儿大学。记得刚刚接到通知书的时候,脑壳里头曾经一片空白,用今天的话说是遭“当了机”木呆呆的半天都回火不过来,等别个把我打醒哒之后,这一盘儿终于切切实实地理解了《儒林外史》中范进中举后的所有言行……。</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便是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不过就是一些书籍与两床被褥罢了,一条扁担一个肩膀就解决问题。当老七挑起扁担离开那间和猪儿巴同居了三年的偏水房子时,突然想起了李白的一句诗:“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p><p class="ql-block"> 回到重庆,全家欢欣,我自是巴不得马上就坐到四川美院的教室里面去学习 。那是有多么的渴望读书啊,那种渴望的感觉也硬是难以用语言形容!我至今一直都认为那种经历过十年文革之后的年青人对学习的渴望是今天的青年学子们无论如何也体味不到也无法理解的一种专属那个时代的疯狂的渴望。</p><p class="ql-block"> 上午才从朝天门码头下船回到家,整过晌午之后就急不可耐地要去学校报到。从农村带回来的行李根本不用打开,仍旧直接一根扁担挑起就走,家里面还没有来得及为我备好上大学的衣物,因为那时候买布要布票,老母亲还要凑齐哒才扯得到做衣服的布,我就穿起从农村带回来的衣服到学校报到。老母亲嘿门歉意地跟我说:“女儿,你个先去报到哈,等下个星期天回来新衣服就做好哒哈。”老七那里还顾得到这些哦!心思早就飞到学校去哒!老英雄还坚持要送我去美院,我晓得他也是相当的开心。</p><p class="ql-block"> 同行在路上,父亲把我上下一通的打量,笑咪咪地问我:“女儿,还记得小时侯爸爸教你的那首儿歌吗?”老七立马就搞醒豁老英雄的意思了,当下回答:“老英雄你放心,我当然记得!‘不比吃,不比穿,不比谁的房子宽,比学习 ,比干劲,比比谁的思想红’!” </p><p class="ql-block"> 本来以老英雄的资格是可以派用专车专门送我的,但是他不想惯失我,于是从市中区到黄桷坪,一翻辛苦之后,终于,我和老英雄一同站在了四川美术学院的大门前。依旧是一条扁担挑起行李,足登一双打了六个补疤的解放鞋,一身从乡下穿回来的衣服补了二十六块补疤,从上到下全身拢共三十二块补疤,并且打补疤的布颜色不同,质地不同,大小不同,形状不同,打补疤的位置不同,却有一样相同,大部分补疤写得有字,都有用毛笔字写起:四川省万县地区开县中和区中和公社红星大队第六生产队戚序收……等等,这真正是合了后来一首台湾歌的歌词: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来历写身上。老七穿了一身书法还自带介绍。那是下乡三年期间,家里面给我寄东西用的包裹布,老七就是穿起用包裹布补了三十二块补疤的但却是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肩挑行李,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四川美术学院,走进了心中的艺术殿堂。用今天的话说,当年的老七,从观念、从造型、从言行都很有一点后现代的感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