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故居 两样人生—参观阎锡山、徐向前故居有感

曙光在前

近在咫尺。定襄县河边镇阎锡山故居距离五台县东冶镇徐向前故居仅有十公里路程。使我得以在一天之内参观两座迥然相异的历史遗址

撘眼望去，阎锡山故居就象一座规模宏大、气象万千的宫殿。这座耗费十五年建成的权力迷宫，恰似主人灵魂的立体画卷，凝固成触手可及的建筑符号。

蓝漆金箔的博爱影壁，彰显参加辛亥革命是阎锡山平生最光彩的经历。而拥戴袁世凯称帝、取缔中华民国临时约法，换来山西都督、同武将军、一等候桂冠，则使山西军政大权的印章稳稳地落入他的囊中。

得一楼建于1915年，因阎锡山被袁世凯封为一等侯爵而得名。楼体为四层楼阁式，晚清宫殿风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装饰繁纷精美。登楼可俯瞰全府景观，远眺东边文山和西边滹沱河。

都督府之名源于阎锡山官职“山西都督”（后称督军），体现其地方军事最高长官的显赫地位。阎锡山在这里接待过蒋介石、何应钦、冯玉祥等政要，1937年国共合作抗日期间曾多次与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将军会晤。

笃礼崇义厅的九重藻井之下，悬挂着“礼义廉耻”鎏金牌匾。其下摆设的紫檀座椅却暗藏机关——椅背夹层藏着德国毛瑟手枪的图纸。这种戏剧化的设置，折射出阎锡山对传统伦理的功利性运用。

在阎府大院中，现代性幻象中的保守内核比比皆是。都督府罗马柱支撑的穹顶上，彩绘着二十四孝的画图；德国工程师设计的排水系统，与风水师勘定的龙脉完美重合；同蒲铁路笔直的钢轨旁，七星楼地窖里堆满占卜用的龟甲。现代器物成为包裹传统权力结构的糖衣，技术进步沦为封建统治的手段。

宅邸地下纵横五公里的暗道，其复杂程度远超军事防御需求。主卧通往书房的密道设有三重暗门，七星楼每个房间都配置双重出口。这种近乎偏执的设计，暴露出统治者深度的心理恐惧。

东二院南北侧是是窑洞式阁楼。一楼出檐抱厦，连同前后院落，形成回廊结构。南墙面嵌有阎锡山家训石刻六幅。比如完人论、管人论、原谅论等等。阎锡山讲得头头是道，其家庭和婚姻却是十分悲催。

阎锡山之父名阎书堂，阎为独子。十五岁便迎娶徐竹青，希望早续香火，然徐一直未能生育。于是选择大同一许姓女子做阎的二夫人。填房之事完全由徐家操办。女子改名徐兰森，和徐竹青姐妹相称。二夫人一连生五子（二人夭折），儿子管徐竹青叫妈，管徐兰森喊姨。

中原大战阎锡山失败，1930年末携二夫人和儿子秘潜大连。回太原后，徐竹青发现儿子管徐兰森叫妈，于是勃然大怒与阎锡山分居。1949年随阎到台湾始终未曾复合。88岁离世。

徐兰森因心脏病48岁早逝。阎锡山的生活起居就靠堂妹五姑娘照料。五姑娘叫阎惠卿，比阎锡山小27岁。太原城即将解放时，阎锡山逃离却未带上五姑娘。城破后五姑娘服毒自尽。

阎锡山77岁客死台湾，身边伴随者仅有他的侍卫。被蒋介石軟禁的晚年，妻离子散的日子过得相当凄惨悲凉。

总览阎锡山当政山西三十八年，如同阎家大院一样神秘莫测。一方面，在发展山西、稳定山西上曾有过傲人的政绩；另一方面，在蒋介石、日本侵略者、共产党的夹缝中运用“中”的哲学为自己谋取时机和利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充满了不确定性和两面性。

1949年4月，解放军攻取太原城的总指挥正是阎锡山的乡邻徐向前。

徐向前故居座落在五台县永安村中街，青砖灰瓦的院落静卧于寻常巷陌之间，朴拙如同大地最平凡的黄土。无声的蹲伏，恰如徐帅默默奋斗的一生。和阎家大院的飞扬跋扈相比，显得特别低调。

砖垒墙垣肃穆端立，院门簡净质朴。走进其中，只见数间平房，木窗棂格经纬分明。在这朴素的庭院，当年22岁的青年徐向前，目光如炬，投身于黄埔军校大熔炉。

从此以后，那布衣裹身的少年将军，在鄂豫皖险峰峻岭中运筹帷幄，使星星之火燎原；在川陕根据地艰苦岁月中坚韧不拔，撑起红色一方天；在西路军狂沙蔽日的悲壮征程，他坚如磐石，矢志不渝。

徐帅一生，自号“布衣将军”。以簡朴为衣，清廉为甲。当年他穿过的旧衣，补丁叠着补丁，针脚密集缝攒着朴素与节俭；他拄过的拐杖，在院内印下点点白斑，丈量出他心系黎民的方寸。

我站在青砖院落里，仰头望见老槐树茂密的枝叶在风中搖曳。老屋仿佛向世人昭示：最崇高的伟绩，往往蕴藏于最朴素的心灵之中。

两座故居，两样人生。富丽堂皇的阎家大院折射出阎锡山狡诈成性的人生；青砖灰瓦，却将徐帅高风亮节的品德凝固在粗糙纹理之中。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是非功过，历史评说。

2025.5.11 忻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