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的脸盆

忠诚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记忆这个深藏于大脑的活性细胞,在不经意中,往往会被一件事或一句话唤醒。2025年的仲春,石家庄市金棕榈影城放映着一部献给现役和退役军人及家属的故事影片《荣耀》。在影片主人公杜超教育误入陷阱的少年李洛时,说到战士的脸盒时的一句话:“你知道这洗脸盆,除了洗脸、洗脚,还有和馅吗?”激起了我有关脸盆的军旅记忆。那记忆,一经触发,便如点燃的导火索般冒着火花直达灵动的深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我们入伍在新兵连分兵后,就是沿着这条山路,徒步走入居住在大山皱褶里的高射机枪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74年的深冬,祖国北部边疆乌兰察布的大山里,多了一队从内地应征入伍的青年战士,一个个十七八岁稚嫩的脸庞上充满着青春的阳光。在我们结束新兵连训练分兵到作战连队时,每个战士的背包后面,比入伍时多了一个搪瓷脸盆。那时,在准备打仗的战斗岁月里,部队以山间作战阵地为据点,以各作战连队为单元,星罗棋布般地以阵地为家,居住在大山深处的沟沟壑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无论机关还是连队没有专门的洗漱间,更谈不上水管、淋头、瓷盆等看似奢侈的东西了。干部战士们洗脸泡脚、刷牙接水、擦背温水、洗衣盛水等等,全靠着这个搪瓷脸盆。在野战军战士的生活中,一个小小的脸盆不止充当着如此众多的角色,电影《荣耀》中说的用洗脸洗脚盆来和面,则是这个多用军盆担当的另一角色,是来源于生活的真实,绝不是艺术家的凭空造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在冰天雪地里摸打滚爬的战士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75年的五一国际劳动节,部队在战备值班中休整一天,摸打滚爬的战士们沐浴着和煦的春风,在警惕的营区中欢度着节日。按照规定,部队节假日伙食改一日两餐。上午九点早餐时,连值班员在饭堂高声宣布:“今天改善伙食包饺子,下午以班为单位到炊事班领馅领面,谁先包好谁先煮。”在食品供给相对匮乏的年代,戍边的战士们在常年“一土二洋”(土豆、洋白菜)“二米饭”(久储后的大米、小米混合蒸作)用餐中,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水饺,实在是一件高兴的事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当年我就是从这座房子里拿着脸盆,到食堂去取面粉和饺子馅的。</span><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0px;">摄影:王东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快到领馅的时间了,班长让我准备脸盆,和另外一名战士去炊事班领馅领面。脸盆架上的脸盆,由于不同年份入伍战士发的脸盆式样不一,黄的、绿的、还有花的,我选了两个碰掉瓷面较少的脸盆,用清水洗了一下,找来一张报纸将水渍擦干,与战友直奔食堂后满载而归。年轻的战士们充满着智慧,面,在脸盆里用温水和好;擀片,没有案板,拆开木制子弹盒反过来用;没有擀面杖,削圆的干树枝、12.7毫米高射机枪子弹壳、甚至空酒瓶子都派上了用场。饺子包出来了,没有盖帘盛放,一个个脸盆底撒上铺面便闪亮登场。在炊事班大铁锅腾起的水雾中,煮好的饺子又盛回脸盆里。战士们吃着热腾腾、香喷喷的水饺,一个个犹如过年般地快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我们连队的节约箱。</span><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0px;">摄影:王东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其实,边疆战士们的脸盆用途还不单单如此。脸盆漏了,战士们发扬我军艰苦奋斗的作风,会设法修补好再用;几番修补实在不堪使用,战士们会将脸盆填满土肥,栽上山间野花,美化营区环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我当年穿着的上绿下黄的军装。就如同照片中的这位战士的穿着。</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7, 181, 74);">摄影:王东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曾想,小小的脸盆还能够浆染衣服呢。那些年部队劈山挖洞战备施工,战士们的65式棉料冬外罩经常破损,常常需要缝缝补补才好穿着。于是,我向四姐要来一件六十年代前期部队配发的55式陆军深棕绿色人字呢冬裤交替穿着,减少了缝补,但这种颜色的军服是用硫化染料染制而成,洗后容易腿色成黄白色。而当时我们配发的65式棉外罩军服,是军需部门用一种经反复研究试验的“蒽草绿”士林染料染制,服装染出后颜色比较鲜艳,色度较高且不易腿色。尽管在当时,这种上绿下黄的军装配穿是允许的,但自我感觉还是不太协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休整日我到商店买回一包粉末状军绿色染料,按照说明,布料需要在铁锅里用沸水翻煮。一个战斗连队除了食堂做饭,哪里来的铁锅?这时战士的脸盆便又有了新的用武之地。通红的炉火上架起盛上水的脸盆,放入染料,沸腾的水浸染着裤子,也沸腾着战士心中的愉悦。裤子染好了,穿在身上,感觉精神了好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前排左一是我们连队在联欢中扮村姑的赵金龙副班长。</span><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0px;">摄影:王东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那年春节,战士</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的脸盆在连队举办的联欢晚会上尽出了一次风头。“三句半”,是最适合连队战士创作和表演的小节目。表演场地上,一队四个演员需要每人手里拿一个敲得响的道具,为了更有娱乐性,聪明的战士们想到了脸盆、饭盆什么的,节目里那不算协调的敲打声,却给欢快的节日协调着不一样的喜乐。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副班长赵金龙,在晚会上用脸盆等做道具扮演的村姑形象。一群“白天兵看兵,晚上兵看星”的小伙子们,看到赵副班长头裹花方巾,一只手卡着放在腰间的洗脸盆,将两个铁碗扣在前胸内衣里,扭动着身躯刚一出场,未等开口,战士们便轰然间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那声浪似要把食堂演出场的房顶掀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时光在流逝,但战士的脸盆故事却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不曾流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愿吟哦那——脸盆,战士的脸盆。</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7, 181, 74);">作者简介:梁桐纲,原名梁同纲。石家庄市人。大学毕业。1974年12月入伍,历任战士、报道员,驻厂军事代表。劳教分队长、政工干事。《警视窗》杂志主编室主任,记者、副编审、编审。河北省公安厅文化科长、副处级侦察员、调研员。河北省公安文联副主席兼秘书长、作协主席。1972年开始发表作品,迄今已在除西藏和台湾省外全国200余家报刊发表2500余篇(首)各类作品。1999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河北省社会科学专家库专家、第二、三届全国公安文联理事、第七届河北省作家协会理事。瞭望中国新媒体顾问。出版《橄榄林恋》等诗、文集6部。获得全国、军队及省市各类作品奖项60余次。其作品及事迹被全国40多家报刊评介。个人传略编入《中国作家辞典》《中华英模大典》等30余部辞书。多次被评为厅和省直机关“优秀公务员”“优秀共产党员”及荣记三等功一次。荣获全国自学成才者、全国优秀人民警察、全国优秀转业退伍军人、河北省优秀共产党员、河北省老干部优秀共产党员、河北省首届社科期刊优秀编辑等荣誉称号。</b></p>